第1432章掏他們一把
「聽說貴廠已經完成了集團化改制的所有準備,我是不是得換個稱呼?」
周子程在王新的介紹下,笑著同來訪的紅星鋼鐵集團代表握手招呼。
「這是我們沈飛的廠長,也是管委會主任周子程同志。」
王新微笑著給李學武一行人做著介紹。當然了,按照社交禮儀他是先介紹的紅星鋼鐵一行人。
不過他只認識李學武,程開元和高雅琴都是李學武做的介紹。
雙方就在這樣你介紹我、我介紹你的方式下互相認識了。
紅星鋼鐵集團來訪團隊的陣容不可謂不豪華,也能看出對方對此次合作的態度是多麼的認真。
同樣的,作為沈飛主管外聯和技術合作的副廠長王新出面組織協調,沈飛的一把也代表沈飛露面,表示歡迎。
李學武和王新是彼此單位溝通合作的橋樑,也是此次談判的「召集人」。
所以,周子程開口詢問,在同他握手的時候,李學武笑著介紹道:「按照組織程式,紅星鋼鐵集團組織架構必須在年底前完成變革和改制。」
他當然知道對方話語裡的試探和交鋒,所以沒有一絲謙虛地講道:「現在您當然可以稱呼他們高總和程總。」
「還是叫副總吧,或者叫同志。」
當程開元與之握手的時候,笑著提議道:「我也是第一次經歷工業企業向集團企業改制的過程,沒什麼經驗。」
聽他如此說話,第一句的時候高雅琴還以為老程要謙虛呢,沒想到這混蛋還有後手。
這老程也真是的,沈飛這麼大的體量,如果不是受專業和政策限制,早就有資格進行集團化企業改制程式了。
你明明都已經聽出了對方的羨慕和嫉妒了,現在還說這種話——
稱呼什麼的有意義嗎?
李學武都說了叫高總和程總,你噹啷來一句叫副總或者同事,你鋪墊什麼?
啊,我們也是第一次集團化改制,沒什麼經驗,我就是吹吹牛嗶。
雖然你們也是大企業,可惜不能集團化,你再牛嗶也得叫廠長,而我的職務稱呼是副總,你可千萬別上火啊!
什麼?你們還是工廠啊——
嘖嘖嘖——
我們下面的分支機構有好多廠長呢——
嘖嘖嘖——
高雅琴不是第一天對程開元有意見了,今天是第二天。
她昨晚就發誓與這混蛋不共戴天,只是今天看對方哪哪都不順眼。
可是吧,你也不用這麼噁心人啊!
她忍不住嘴角扯了扯,悄悄地同李學武對視了一眼,那目光裡的意思是:
我聞見綠茶的味道了。
當然了,高雅琴是說不出這種時髦話,是李學武從她目光裡解讀出來的。
她明明就是在說程開元綠茶,矯揉造作,惺惺作態。
周子程也是被程開元塞了一嘴狗屎,第一次覺得紅星鋼鐵集團有惡人。
他強忍著臉色點點頭,趕緊鬆開手同高雅琴握手寒暄了起來。
「高雅琴,原在外貿口工作,現任紅星鋼鐵集團副總經理。」
高雅琴微笑著主動伸出手,與周子程握了握,自我介紹過後主動招呼道:「很高興來沈飛做客,希望這一次能跟飛行器工業的代表企業學習和交流。」
「哈哈哈——您太客氣了!」
周子程只覺得心情好了不少,剛剛被程開元惡心的那一下舒服多了。
甭管面前這位高副總今天的立場是什麼,只憑能說會道他就很欣賞了。
「王新同志跟我講,紅星鋼鐵集團的秘書長可能說了,一套一套的。」
他握著高雅琴的手輕輕拍著,笑著看向李學武的方向講道:「我看不見得吧,你們集團不止你能說回道啊!」
這位罵人真髒,完全不顧忌程開元的感受啊,夾槍帶棒的說誰不會說話呢。
老程聽懂了,可也無所謂,今天他表演的角色就是反派。
一齣好戲必須有主角、配角和反派,否則不好看。
談判也是一樣,一個團隊裡必須有正面進攻、側面進攻和主動防守的人。
程開元主動要求負責防守工作,高雅琴則義不容辭地接了側面進攻的位置,唯獨給李學武留下了正面進攻的選擇。
李學武沒得選,所以今天他第一個與對方握手,還給對方做介紹。
就連沈飛的幾位領導也能看得出來,今天的談判應該是以李學武為主。
關於紅星鋼鐵集團,王新其實早就在調查了,對李學武也是很瞭解的。
有關於紅星鋼鐵集團發展的幾個重大專案,經過多方打聽,他知道這些專案在談判過程中都有李學武的參與。
可不僅僅因為李學武是秘書長,這裡面的說道太多了。
「王廠長誤會了,我哪有能說會道的本領,我嘴最笨了。」
李學武哈哈笑著,同沈飛的其他主要領導握了握手,寒暄打照顧就一句,紅星鋼鐵李學武。
這是他的名片,也是他的身份。
有關於他的身份不用刻意介紹和強調,從秘書主動派發的名片就能看見。
沈飛也是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明明已經偷師學藝,學了不少紅星鋼鐵的管理模式和發展思路。
很多路子他們都有模仿,唯獨忽略了工廠主要負責人社交名片這一項。
看著手裡精緻考究的硬紙片,周子程和王新只覺得有千金沉。
特麼的,被對方的那個程總噁心了一下,現在又被對方壓了一頭。
有名片咋了,了不起啊,明天我們也印,就照著手裡這張名片印!
抄作業還用有心理負擔?這不是主動給咱們送作業來了嘛!
關於李學武嘴笨不會說話這一句,在現場的,無論是紅星鋼鐵還是沈飛的幹部是沒有一個相信的。
從李學武左右逢源,巧舌如簧,穿針引線地將場面撐起來就能看得出,紅星鋼鐵集團不簡單,這位秘書長更不簡單。
廢話,能單獨負責整個集團的工業企業管理,能是一般人?
——
沈飛確實很大,不僅僅是組織架構龐大,工區和辦公區也很大。
招待他們開會的大樓明顯是剛建成沒幾年,條件很是不錯。
當然了,是要以這個時代的條件和視角來定義這座大樓的條件,不用跟後世相比,如果以目前紅星鋼鐵集團在建的辦公大樓相比,那完全是沒得看。
沈飛再怎麼有錢有資源,也不會過度地將資金用在辦公大樓上。
這一點同紅星鋼鐵集團不同,紅星鋼鐵集團已經給工業企業和服務企業,以及貿易企業各自劃分了負責區域。
也就是說,集團抓組織人事和財務管理,但也給下面的分支機構一定的權利,這一做法增加了集團各分支機構的活力和主觀能動性。
同樣的,下面的企業有了各自的目標和財政許可權,集團就不用過分干預。
上下分層、協調,讓集團企業更加整合化,讓分支機構更加的專業。
所以,建設工人新村、醫院、學校、辦公大樓等等設施也成了集團的必要管理手段。
辦公大樓能提升工作效率,創造企業文化和提高企業的辨識度。
不用明年,你現在站在東城往東北方向看,就能看得見紅星鋼鐵集團在建的雙子座大樓,以及聯合工業大樓。
後世京城最不缺高樓大廈,但目前這個年代還差很多,沒有那麼多高樓。
紅星鋼鐵集團的發展不用報紙宣傳,從亮馬河工業區常年累月不斷地施工現場就能看得出發展如何。
如果沒有錢,敢這麼搞工程建設嘛,現在誰不知道亮馬河工業區的未來一定是繁似錦,團錦簇啊。
優秀的科研工作者、先進工人集體、冠絕全城的教育資源……
老百姓都是用腳投票的,亮馬河有什麼魅力吸引他們,他們最清楚了。
集團的幾個重要標誌性建築都還沒有竣工,可集團職工的凝聚力已經產生。
不說別人,只看李學武三人帶隊,在沈飛的一眾人陪同下走進辦公大樓,目不斜視,眼底還帶著淡淡的不以為意,如何能不讓沈飛的領導破防啊。
啊,合著你們是從京城來的,都是大城市的幹部,瞧不起我們這種小地方唄?
其實也不是,這只是紅星鋼鐵集團培養的企業文化和自信心。
所有參加談判的紅星鋼鐵集團的幹部均穿著白加黑行政套裝,連腰間的牛皮腰帶都是同款同品牌的。
腰帶如此,皮鞋也多是如此。正在完成資源整合的津門順風商貿聯合京城司院打造的「長城」品牌服裝,已經成為了公務行政套裝的標準。
這麼說吧,連國營製衣都開始模仿「長城牌」的衣服和鞋子的樣式了。
從頭到腳,從春到冬,最懂「白加黑」的還得是長城。
長城服飾擁有全類別、全尺寸服裝鞋帽產品供應,還擁有完備的供應鏈系統,和絕對的版型設計理念。
給皇帝做過衣服的老李,現在也帶團隊了,很多年沒聯絡的老裁縫都被沈國棟等人蒐集著請到了一起。
他們這些人基本上代表了京城裁縫界頂流,也是絕對的權威。
沈國棟轉述和總結的李學武有關於套裝理念,以及品牌營銷、鞋帽搭配、配飾風格建設等等思路,這些老裁縫們統統都能快速地消化和理解。
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以前的精英階層不也是這麼營銷和消費的嘛。
同過去有所差別的是,他們不再是生產者,而是設計師。
生產?
當他們匯聚京城一監所,這座京城高階服飾的發源地時,他們完全呆了。
為啥?
當了這麼多年的裁縫,也不是沒在製衣廠做過工人,可如此嚴格紀律、配合規範、規模龐大的生產基地真沒見過。
廢話,製衣廠的管理再嚴格,能有監所的管理嚴格嗎?
製衣廠的伙食再有誘惑力,能比得上監所的獎勵套餐有誘惑力?
劉光福剛進去那會兒暴瘦20斤,可等他出來的時候,他爸見著他愣是沒抱起來,比較進來時足足胖了40斤。
前後長的60斤份量可都是他飛毛腿工夫了得,縫紉機飛輪冒火星掙來的。
他有多牛嗶,這麼說吧,每天吃的飯菜比較管教一點不差,有的時候能比管教吃的還要好,因為獎勵性質嘛。
全天坐在凳子上,捨不得上廁所,吃了幹,幹了吃,能不胖嘛。
因為努力,所以專業。
製衣裁縫們再專業,再有設計頭腦,也比不上這些人的製衣速度。
所以,設計部和製衣生產相分離,生產效率大大的提升了。
不然你看沈飛有些幹部身上穿著的白加黑是哪來的,還不是產品影響力上來了,產能也上來了,已經有東北的幹部認這個品牌了。
優秀的設計,嚴苛的製造工藝,合理的渠道拓展,還缺什麼?
沒錯,形象代言人。
長城服飾最牛的便是這個,擁有龐大且精準的目標市場,在紅星鋼鐵集團已經建立了機關工作服影響力,再看李學武。
看李學武什麼?
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身姿挺括,年輕有為,這不是妥妥的形象代言人嘛。
李學武走到哪裡,他身後跟著的同事便會同他一起將這份象徵著團結和時尚以及集團化企業的影響力帶到哪裡。
至少沈飛的幹部,包括周子程在內的主管必須得承認,這個嗶讓紅星鋼鐵集團的人給裝圓了。
***
「沈飛需要什麼,我同王新廠長聊過,也同集團其他同志講過。」
李學武端坐於會議桌的中間位置,也代表了他是今天的主要談判代表。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沈飛一把周子程講道:「現在我們不確定的是沈飛有什麼。」
這一句的殺傷力有多大,你看周子程和王新等人眉毛抖動的頻率就知道了。
這句話就相當於一個姑娘和一個小夥子相親,姑娘家來人問了:我知道你家小夥子要娶我家姑娘,我們家出得起嫁妝,可你們家給得起彩禮嗎?
特喵的,欺人太甚了!
站在會議室門口做服務工作的秘書們胸口起伏,都覺得紅星鋼鐵小看人了。
當然小看他們了,這裡可是沈飛,國內四大航空科研基地之一啊!
京城、西京、錦官城和奉城,未來的飛行器企業基本上都匯聚於這四座城市。
而沈飛坐落在奉城,是共和國長子在航工領域的代表,他們不服氣啊。
你們紅星鋼鐵成為集團型企業才幾年啊,都還沒正式成立呢,有啥好牛的。
這些秘書們不服氣,可他們沒有說話的權利,有說話權利的沈飛負責人們則絲毫沒有在意李學武的這些話。
很好理解嘛,今天雙方坐在一起是幹嘛來了,不是要談判嘛。
只要確定這一點就好,談判不需要技巧嗎?
現在理解了吧,包括對面的程副總和現在的秘書長李學武都在搞事情。
手段不算高超,但演技尚可。
「其實我們也想知道自己有什麼。」周子程呵呵笑著,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副廠長,「你們要說說嗎?」
「呵呵呵——」
沈飛的副廠長們均輕笑出聲,笑聲裡的意味十分明顯,聽著不太舒服。
當然了,是紅星鋼鐵的人聽著不太舒服,門口那些秘書們可提氣了。
是啊,沈飛有什麼,這個問題竟然真有人敢問出口,太自不量力了。
就算他們敢說,你們敢聽嗎?
李學武可不會給自己挖坑,見他們呵呵笑著,便也笑著講道:「我覺得還是說一說的好,否則思路對不上啊。」
他轉頭看向程開元講道:「程總,今天我只能說高精度機床吧?」
故意問了程開元,強調了手裡的「底牌」,他又笑呵呵地看向周子程和王新等人講道:「如果大家都喜歡擠牙膏,那我們也可以接受,慢慢來。」
「當然了,如果貴方希望加快合作談判的進度,我們也能配合。」
李學武攤開雙手,自信地笑著講道:「就比如我現在可以講,我們將在年底實現kh-4直升機的自主量產。」
「如果再坦誠一點,明年的這個時候,雲雀三武裝直升機也可以量產。」
他轉頭看向程開元和高雅琴,笑著問道:「我是不是說多了?美洲豹直升機的量產時間能說嗎?」
什麼叫亂拳打死老師傅,蠻不講理是工業企業只拿生產說話的特點。
你們沈飛是擁有核心技術,擁有技術底蘊,也有雄厚的研發實力,可是呢?你們有多少機型實現量產了?
聽明白他話語裡的意思,就算明白他是故意的,可週子程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豎子大膽!氣煞我也!
我們是主科研單位啊,生產有自己的分廠,可多半會協同生產。
意思就是說,沈飛接到上面的研發任務會將根據任務調配力量,以一個研究所或者多個研究所共同合作研發。
研發可能耗時很多年,期間的零部件實驗機都會找相應的廠家一起生產。
就像紅星鋼鐵集團的供應鏈,不同的是沈飛沒有供應鏈,得自己攢飛機。
飛機研發出來了,真正要實現量產了,那也得是很多年以後,沈飛不可能從一開始就配備全套的生產線。
而在量產的時候,為了減少生產成本和壓力,一些零部件往往會交給他們所謂的「供應鏈」企業。
現在沈飛是看到了紅星鋼鐵集團實現了整合汽車零部件生產製造和倉儲物流的資源,將多家汽車企業貫穿一體。
這個工作以前都是沈飛自己來做的,費時費力不說,零部件生產標準不同,驗收也是一個問題。
如果紅星鋼鐵集團能以鋼城零部件產業園區為核心,承接沈飛的零部件生產工作,那可是能大大降低生產成本的。
在保密、生產標準等方面也能有顯著提高,這才是他們的根本訴求。
現在他們還沒說話,紅星鋼鐵便咄咄逼人,用即將量產的直升機給他們提個醒,要搞飛行器零部件生產,紅星鋼鐵集團是有這份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