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回京
「兩畝地呀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
棒梗將熬好的小米粥端上飯桌,嘴裡哼哼唧唧地念叨著:「吃窩頭,就鹹菜,省下錢來買公債……」
就在他準備去端鍋上坐著的饅頭時,忽然發現廚房門口站著個女人。
不對,應該說是個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笑容很是燦爛,好像已經站在那看了他很久似的。
「張姨!你怎麼會在這!」
棒梗有些驚訝地打量著對方,又皺眉問道:「你怎麼穿成這樣?」
嗯……怎麼說呢,這位漂亮阿姨穿的有些清涼啊。雖然說入了伏天氣熱,可也不至於熱成這樣吧?
「聽說你住在這,我就來了啊。」
張松英手裡捧著水杯,是剛剛從樓上下來找水喝的樣子。
她笑呵呵地打量著棒梗道:「長高了不少,就是還那麼胖。」
「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棒梗聽見她說自己胖,嘴角扯了扯,心想:我都沒說你白呢。
「我不是回答你了嘛。」
張松英穿著李學武的襯衫,光著腳走進廚房,看了看桌上的早餐,點頭說道:「行了啊,都會做飯了。」
「我早就會做飯了——」
棒梗有些臉紅地挪開了眼,嗯……那襯衫真白,雪白雪白的。
張松英跟秦淮茹是朋友,對棒梗自然熟悉的很,還當他是小孩子呢。
這會兒直起腰捏了捏他的肥臉,好笑地說道:「你還會臉紅呢。」
「我沒有……」棒梗挪開身子,紅著臉往灶臺那邊去了,胡亂地抓了水舀子就往鍋裡添水。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往鍋裡添水,可能是覺得天氣有點熱吧。
這可是……媽媽的朋友啊!
「這粘玉米是你種的?」
張松英撿了桌子上的粘玉米嚐了嚐,點頭說道:「還挺好吃的。」
她這副模樣,讓棒梗更不敢直視她了,只一味地往鍋裡添水,頻率更快。
張松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餐廳,「先去洗漱,馬上就來吃飯啊。」
嗚——嗚——
棒梗只覺得耳朵和鼻孔像是要噴火一般,頭頂更是冒起了蒸氣,他整個人都如火車頭一般紅熱。
額——好像忘了確認,張姨她怎麼會在這裡?
***
「你還不起來嗎?」
張松英來到樓上,見李學武還在睡,走到床邊推了推他,道:「棒梗都已經準備好早飯了,再不吃就涼了。」
「嗯,就起來——」
李學武是這麼說著,可眼睛依舊是閉著的,只是手有些不老實。
「我說的早飯不是這個。」
張松英好氣又好笑地拍了他的手,又點了點他的腦門道:「你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你沒聽過一句話,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李學武松開了手,翻了個身,微微睜開眼睛講道:「我也不想的,只是我的手有時候不聽使喚。」
「我有的時候也一樣,手就不聽使喚。」張松英的手伸進被窩,李學武立馬就精神了,睡眼惺忪變的炯炯有神。
「女人,你在玩火——」
他抬起手點了點張松英,講道:「別拿教訓當享受。」
「我知道錯了,你就不打算再教訓教訓我嗎?」
張松英故作一副求指教的模樣,頗有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勁頭。
「看來你真是欠收拾了。」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說道:「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早飯應該還熱著吧?」
張松英解開襯衫的紐扣,媚眼如絲地看著他說道:「你要不要先……」
***
「看我幹什麼?」
李學武拿了盆裡的黏玉米,瞅了棒梗一眼,道:「吃完了上班去啊。」
棒梗的眉毛抬了抬,示意了餐桌對面坐著的張姨,想要一個解釋。
他已經習慣每天早晨起來同武叔一起跑步鍛鍊身體,然後做早飯。
一般他做早飯的時候,武叔都會準備上班的資料或者看報。
今早樓上沒有動靜,他還以為武叔睡過頭了,早晨的鍛鍊自然是免了。
他才不會上樓去叫武叔起床呢,除了有周姨交代的,不允許他上樓這個原因以外,他也不想早晨出去跑步鍛鍊。
睡吧,睡吧,最好睡到上班點,這樣武叔也沒有理由拉著他出去跑了。
只是沒想到,早起的武叔沒等到,卻等到了意外的張姨。
這剛剛走了一個周姨,又來了一個張姨,武叔身邊的姨姨有點多了啊!
張姨下來啃了半穗黏玉米,說是去洗漱,結果一個小時才下來,她要洗漱這麼久嗎?還是他們在樓上幹啥了?
「上班不著急,武叔你今天上班嗎?」棒梗沒話找話道:「晚上幾點回來。」
問後面這一句的時候,他還看向了張姨,那意思是今晚張姨還在?
李學武懶得搭理他,這小子手藝還可以,至少小米粥熬的很到位。
千萬別小看了小米粥,熬不好容易糊底兒,也可能不熟。
熬好的小米粥上面會附著一層米湯,能餵養小孩子的那種,很有營養。
「你來鋼城一直住在這了?」
張松英看向吃完了早飯還不肯離開的棒梗,笑著問道:「就你們爺倆?」
「武叔,這事能說嗎?」
棒梗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
李學武沒說話,只是盯了他一眼,警告他別扯淡,小心明早五公里。
棒梗心領神會,轉頭看向張松英很是認真地回答道:「工作機密,無可奉告。」
「嗤——」張松英好笑道:「什麼啊,還工作機密。」
她轉頭瞥了李學武一眼,又對棒梗說道:「你媽也真是的,想你有出息也得找個好師傅教啊。」
「跟你張姨回去吧。」李學武對著棒梗歪了歪腦袋,道:「她教的好,以後你就跟著她學習。」
「我教怎麼了?不比你強啊?」
張松英嗔了他一句,看向棒梗說道:「至少我不用你幫我做早飯。」
「我只能做早飯……」
棒梗扯了扯嘴角,看著她強調道:「中午飯和晚上飯我們都在外面吃。」
「……學點好的吧。」張松英無語地看著棒梗道:「你當你張姨是啥人了,就會用孩子做中午飯和晚上飯?」
「聽見沒?不用你做飯。」
李學武端著飯碗喝著小米粥,笑呵呵地講道:「跟著你張姨還有肉吃。」
「必須有肉吃啊——」
張松英抬了抬眉毛,道:「跟不跟我回去,跟我回京城,天天吃肉。」
「那啥,張姨你們聊著,我得上班去了。」棒梗見城門失火,他有殃及池魚的危險,趕緊溜之大吉。
再聽下去?
再聽下去他就成了犧牲品了。
張姨來這到底是幹啥來的?該不會真是要帶自己回京吧?
***
「這是誰的房子?」
張松英收拾了飯桌子,指了指考究的碗架子上的碗碟說道:「這絕對不是一個男人能置辦來的。」
「問那麼多幹啥,你要來住啊?」
李學武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早晨的報紙說道:「早晨走還是中午走,吉城那邊還等著你呢吧。」
「早晨走和中午走有什麼區別?」
張松英走到沙發前,雙手撐在了他的膝蓋上,彎腰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希望我早晨走還是中午走?」
「適可而止懂不懂?」李學武抬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來這過年的?」
「嘻嘻——」張松英忍不住笑出了聲,咬著嘴唇看著他說道:「可不就是過年來了嘛,逮著你一回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嘛——」
「那也不能一年的飯可一天吃啊。」李學武抖了抖手裡的報紙說道:「小心吃撐了,吃膩了,下次不想吃了。」
「放心,永遠吃不膩——」
張松英站起身,摘了圍裙說道:「行啊,知道你住哪就行了,以後也不用盼著、守著過年那頓餃子了。」
「收拾收拾早點走吧,你該趕不上火車了。」李學武稍顯不耐地講道:「去吉城就兩趟車,中午走你得半夜才能到了。」
「一會兒讓司機送你去火車站。」
他摺好了手裡的報紙,站起身交代道:「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少管閒事,下次就不是這種懲罰了。」
「好、好、好——」張松英無奈地講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不入凡塵,不在江湖。」李學武點了點她,走向門口講道:「還是你動了凡心了,否則人家怎麼會求到你。」
「他都那麼說了……算了。」
張松英輕輕嘆了一口氣,送了李學武到門口,見院門口已經停了他的車,便講道:「你讓司機送完你就回來接我吧,我很快就能收拾好。」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應了一聲,轉回身看著她講道:「再來鋼城提前打電話,我讓人去車站接你。」
「知道了——」張松英白了他一眼,略帶嗔怪的語氣講道:「你當我真願意天天來、月月來啊——」
「都隨你,我都歡迎。」
李學武笑了笑,轉身出了房門。
張松英站在屋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這一趟真不白來。
——
「這是你的意見?還是別人的?」
李學武看了看面前的申請,抬起頭瞅了站在辦公桌對面的王亞娟一眼。
王亞娟則懷疑地盯著他,好半晌才撇嘴道:「你還噴香水了?」
這算明知故問吧,她確定李學武沒有「香香」的習慣,身上又怎麼會有香水味兒呢,那一定是她鼻子犯得罪了。
他不噴,一定有人噴啊,你就說,他是怎麼沾染上的呢?
哼——
李學武扭頭聞了聞,皺眉道:「哪有啊,是你的味道吧。」
「扯呢?我用得起這種?」
王亞娟微微眯著眼睛,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道:「你是聞習慣了吧。」
「別扯淡了,問你工作呢。」
李學武敲了敲手裡的檔案,道:「讓你主持建設遼東臺,你搞什麼表演隊啊。」
他看了看申請書上的內容,耷拉著眼皮講道:「你當讓你籌備電視臺呢。」
「籌建文藝表演隊就一定要在電臺上表演?就不能現場演出?」
王亞娟淡淡地講道:「不是你說的,要利用三年時間在遼東做四件事,這第四件事不就是文化建設嘛。」
她探著身子點了點李學武面前的檔案道:「這不就是正經的文化建設。」
「我是問你誰的意見。」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問道:「集團明確要求今年不再增設分支機構。」
他點了點桌面,道:「你要搞文工團遼東文藝表演隊,錢從哪裡來?」
「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嘛。」
王亞娟理所當然地講道:「你要搞文化建設工作,錢當然是你批啊。」
「有道理——」李學武好笑又好奇,手裡的鋼筆點了點她,道:「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就是想問誰給我出的主意,讓我搞這個專案是吧。」
王亞娟歪著腦袋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時刻都在防備著誰要壞你啊?」
「沒錯。」李學武正視她的眼睛講道:「我的身邊除了有同志,還有敵人。」
「小題大做,草木皆兵。」
王亞娟看了看他,道:「這是我自己想到的,也向出版社徵求了意見。」
她見李學武是認真的,便指了指那份檔案解釋道:「出版社的回覆是,原則上支援遼東的文化建設工作,相關事宜以申請為準。」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李學武低下頭,唰唰點點在申請書上寫了意見,並做了署名。
「我手裡的經費不多,悠著點用,熬過這半年再說。」
「我都替你累的慌——」
接過李學武遞來的申請書,王亞娟看了他講道:「就不能簡單一點?」
「我也想簡單一點,輕鬆一點。」
李學武擰好了鋼筆,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講道:「我以為來了遼東以後就能像你一樣,完全放開心中的枷鎖。」
「可惜了,我走到哪,枷鎖就跟到哪,我是不如你活的自在和明白啊。」
「你也學我?」王亞娟瞥了他一眼,道:「活成孤家寡人,六親不認,如行屍走肉一般嗎?」
「你現在像是行屍走肉嗎?」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打量著她講道:「我看你現在的精氣神比在京城還要好,至少你現在的你是真正的你。」
「說繞口令嗎?」王亞娟好笑地撇了撇嘴角,見張恩遠出現在了門口,便收斂了笑意,講道:「我準備從遼東本地招收文藝演員,你能幫我把關嗎?」
「我?還算了吧——」
李學武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我連戲劇都分不清,還幫你把關。」
「業務方面你自己去求人,出版社那邊的關係你都有,打電話會打吧?」
他手指點了點桌子,道:「組織這邊你去找曾廠長,請他幫幫忙。」
「工作永遠不是單打獨鬥,不懂得團結同志,你永遠學不會做事。」
「求你幫點忙可真費勁。」
王亞娟微微皺起了眉頭,拿著檔案撂下一句「等我們排好了節目你別看啊」,說完這句扭身便走了。
張恩遠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出了門,這才走到李學武辦公桌旁輕聲彙報起了工作。
他心裡自然是猜測王亞娟同秘書長之間的關係,兩人都是從京城來的,年齡又相仿,說熟悉自然是熟悉的。
只是能這麼跟秘書長講話的,這機關裡還是少見的。
不過看這位王臺長平日裡與秘書長之間的往來並不頻繁。
他是李學武的秘書長,對李學武的生活是較為了解的,私下裡兩人有沒有見過面他不敢確定,但在辦公室見面絕對不多。
李學武的工作很忙,不是誰都有機會和時間來找他彙報工作的,得由著他來安排。
當然了,也不是沒有人拿著檔案直接來找領導簽字的,這都很正常。
只要是時間緊急,情況特殊的申請,下面部門的負責人是可以直接找領導,這也方便了彙報和溝通。
「工會那邊組織的活動怎麼樣了?」李學武處理完了工作,看向張恩遠問道:「好幾天了,怎麼沒動靜了?」
「說是要組織舞臺,又要稽核節目,挺熱鬧的。」張恩遠點頭彙報道:「竇主任一直親自負責此事,最近幾天一直在現場,說是要搞出特色來。」
「那一定是特色的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真是期待啊。」
「是,機關裡最近傳的最多的便是這件事了。」張恩遠看了他的表情,輕聲彙報道:「竇主任找了不少外面的演員,聽說個個都有絕活兒。」
「呵呵,東北人都有絕活兒是吧。」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行啊,最好是一鳴驚人。」
他點了點手邊的筆記,是他剛剛做的簽字記錄,道:「這不嘛,廣播電臺這邊也要組建文藝表演隊。」
「到時候就讓他們比較比較,誰搞的更好,誰的節目更有特點。」張恩遠終於知道剛剛王亞娟來這兒是為了什麼了,原來是要打擂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