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還吃了他兩塊。
——
「秘書長您好,丁鳳。」
四十歲左右,禿頂,有些發福的臉上帶著十足的誠意和笑意,這就是集團剛剛委任的冶金廠機關綜合管理處經理,原紅星文藝出版社副總編輯。
李學武微微一笑,伸出手同他握了握,講道:「歡迎來遼東工作。」
這一句歡迎詞全集團找,唯獨只有李學武能說,因為他是站在集團總覽遼東工業企業全域性的角度上看眾人的。
丁鳳也深知這一句歡迎詞的含金量,他所面對的不僅僅是冶金廠的廠長,還是集團在整個遼東的話事人,更是集團十一人組裡的重要一員。
所以他表現的十分恭謹客氣,雙手接住李學武的手微微晃動著,由著秘書長的邀請在沙發上坐下以後主動講了很多來鋼城冶金廠工作的欣喜之詞。
對於這些或真或假的客套,李學武都認真地聽了,臉上還帶著笑意。
為了配合對方的表演,他也即興說了一些希望和囑託,交代了一些冶金廠的工作和困難,算是應付了對方。
張恩遠送了對方離開以後,回來同他輕聲彙報道:「今天上午剛剛接到的訊息,部裡下來一位常務副秘書長。」
他仔細看了李學武的表情,這才繼續彙報道:「名字叫陳壽芝。」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古井無波,並沒有表現出很在意的樣子,反倒是問起了集團最近還有沒有其他安排。
「我是聽說了,組織處正在考察人選,就是不知道安排去哪。」
張恩遠輕聲講道:「我估計是有咱們的,畢竟班子人員不全了。」
「多注意一些,及時提醒我。」
李學武隨口交代了一句,便開始忙手裡的工作了。
這也算不上埋怨,更跟責備扯不上關係,但聽在張恩遠的耳朵裡便有些嚴肅了,他羞愧的耳朵都紅了起來,就更別說臉了。
作為領導的秘書長,不能說耳聽八方可也得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像他這樣訊息滯後,還得從風言風語中判斷實情的秘書真不多見。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如果在集團,以秘書長的身份,以他秘書長秘書的身份,別人巴不得主動結交於他呢。
可現在他們在遼東,一些重要訊息秘書長一定有自己的渠道,可他作為秘書總得承擔起應有的義務和責任吧。
聾子一般的他已經上崗幾個月了,這不得不讓他羞愧難當。
只是該怎麼建立自己的訊息渠道呢?
他也是老資歷了,這些東西他想想就能通,關鍵是得有人幫他一把。
圈子不同,找不到竅門撞一頭包也沒用,他現在就要去找這個竅門。
李學武這邊先是等來了機關綜合管理處的負責人,隨後好像連鎖反應一般,他同老李反應的人手不足問題瞬間就被解決了。
6月27日,總工程師王志軍來鋼城報到。
6月28日,接任楊叔興,主管綜合業務工作的副廠長羅仲康來鋼城報到。
6月29日,接任尹忠耀,主管組織管理工作的副廠長曾梅一來鋼城報到。
29日這天,李學武早就提交上去的申請也下來了,是李主任親自批覆的,有關於冶金廠增設常務副廠長的報告。
李學武作為冶金廠廠長,在班子成員到齊以後,自然是要召開班子會議,討論和研究組織、業務分工問題。
不過他是要給新同志留出熟悉業務和工作的時間,也要給下面的幹部留出熟悉新來領導的時間,所以分工會議要開,但不能立即召開。
就算今年的發展指標還有很多,壓力很大,可也不急在這幾天。
六月的最後一天,李學武正在同楊宗芳討論組織工作會議的議程,突然收到了一份意義特別的邀請函。
「這是誰送來的?」
李學武翻看著手裡樣式和制工別緻的硬紙殼邀請函,上面竟然還有這個年代邀請函少有的企業標誌。
真講起來,國內此時的企業經營還停留在解放後接受的文化建設,以及這些年不斷接收的資訊進行的變革。
影響較為深刻的便是五幾年那次毛子為師的大支援,雖然支援了個半拉柯基,但在國人倍加珍惜的精神下,還是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一點就比隔壁鄰居白象要強很多,同樣是手把手教徒弟,咱們只學了三年半,對方卻學了三十多年。
可你看看後世國力的對比,白象硬是把工業老大哥教的科學學成了玄學。
有誰知道白象家的重工業基礎也很雄厚,可到後來連保養航母都能翻船。
你就說,這是科學還是玄學?
與白象家相比,咱們有著深刻的自省和調整機制,拒絕出現一根筋和兩頭堵。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李學武見到這份邀請函實在是不得不想很多,因為積極確定集團標誌,並在產品、工作服以及各種需要塗標的固定資產上印刷標誌是紅星鋼鐵集團最近兩年才開始做的企業文化培養工作。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煽動翅膀,影響這個時代,因為他的力量太小了,歷史的慣性太大了。
當然了,也跟他胸無大志有關係。
但悄然間,他在紅星鋼鐵集團做的工作,已經影響到了這個時代。
是細微之處,是小小的一點改變,是思想和思維上的變動。
你能說品牌意識和標誌意識是進步了多少嗎?李學武想說這是一小步,也是企業確定文化以及核心競爭力的一大步。
「是哪個單位送來的?」
楊宗芳見李學武看的認真,忍不住拔著脖子也往他身邊湊了湊。
「是沈飛辦公室副主任親自送來的,那會兒您沒在,我就收下了。」
張恩遠解釋道:「當時劉副主任還有其他工作要急著去辦,我也沒能及時彙報給您。」
「嗯,是活動邀請函呢。」
李學武將看了很多遍的硬質信函遞給了好奇的楊宗芳,轉頭對張恩遠講道:「1號上午的行程有沒有要緊的?」
他問著7月1號的行程,楊宗芳卻看起了手裡的邀請函,雖然寥寥數字,可因為抬頭的單位名稱,還是認真看了幾次。
「沈飛?他們怎麼……」
楊宗芳疑惑地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是三機部有什麼安排嗎?」
「那應該是發給集團,而不是遼東工業領導小組。」
李學武接過邀請函放在了一邊,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看來沈飛是非常重視這一次的試飛活動啊,信心很足。」
「是新飛機嗎?」楊宗芳點了點頭說道:「看來咱們的鋼飛也成了一方氣候了,都能引起沈飛的注意了。」
「不要妄自菲薄嘛——」
李學武見他如此感慨,笑了笑說道:「全國能造直升飛機的工廠又有哪家?」
「呵呵呵——」楊宗芳輕笑著講道:「這個倒是真的,足以自豪。」
「那就把1號的行程壓一壓,儘量放在下午辦,上午就去參加活動。」
李學武低頭看向手邊的邀請函說道:「人家都這麼有誠意了,總不好放人家的鴿子,畢竟是兄弟單位呢。」
之所以看這份邀請函那麼長時間,李學武是想到了一種可能,國之重器好像就是在這個時間試飛的。
當然了,這裡講的是試飛,而不是生產,這是前後順序。
能想到那款飛機試飛,他就想到了鋼城零部件製造廠配合奉城機械製造廠在鋼城工業產業園區打造的規模化生產目標。
紅星鋼鐵集團要在鋼城建設一處整合化零部件產業園,集設計、生產、倉儲、運輸、組裝等上下游產業為一體,打造從營城港區直達奉城的工業產業鏈。
現在沈飛這條大魚上鉤,李學武是既驚喜又欣慰,總算撈著一把了。
「你可得小心點。」
楊宗芳見他真的準備參加新飛機試飛活動,便玩笑道:「三機部可還記得701所那一箭之仇呢。」
「701所是701所,三機部是三機部,沈飛是沈飛,不是一碼子事。」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再說了,就算有人記得701所的一箭之仇,三機部的領導也是寬宏大量,不會跟我一般計較的。」
他玩笑似的端起茶杯講道:「真要計較,那也應該是找李主任去說。」
「哈哈哈——」楊宗芳笑著說道:「這話說了你自己相信嗎?」
他微微搖頭說道:「孔曉博就在鋼飛,三機部一定聯絡過他。」
「再一個,咱們的直升機在北方出了名,你覺得還能藏多久。」
「我也沒想著藏著掖著啊。」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我這不是等著他們呢嘛,他們倒是還個價啊。」
「你這價讓人家怎麼還?」
楊宗芳感慨著講道:「我從來就沒想過,咱們廠的產品竟然能定5萬刀樂的高價,一臺飛機竟然要18萬!」
張恩遠也站在一旁笑著附和道:「一棟住宅樓了。」
「我說也是呢——」見張恩遠附和,楊宗芳看向李學武說道:「你覺得這個價有人敢來談嗎?」
「不怕東西貴,就怕東西爛。」
李學武自信地講道:「18萬都算虧的了,國際貿易中的五萬刀樂可不等於國內的18萬。」
他看向楊宗芳問道:「你聽過咱們有用18萬去外面買一架kh-4直升機嗎?」
不是不想買,而是買不著,也沒人會賣,這才是最尷尬的。
現在國內生產了,想要壓低價格,帶來的無非就是破產的後果。
沒錯,現在是計劃生產經濟,但需要符合一定的市場規律。
錢只有流動起來才能創造財富,活躍經濟,攥在手裡它就是一張紙。
這個粗鄙的理論同樣能解釋國家的經濟問題,現在都在想辦法讓錢流動起來,這樣才能創造新的財富。
紅星鋼鐵集團除了煉鋼和軋鋼產品以外都屬於市場化經濟產物,缺少生產計劃的支援,還能做大做強,這就說明了市場的需要遠遠超過了工業產能。
再說的片面一點,國內的工業產能不能滿足市場需要的時候,工業是大哥,當市場出現飽和的時候,工業就是孫子。
現在工業和市場之間的那道閥門之所以輕易不敢鬆動,就是怕工業氾濫,讓社會主體和制度主體出現問題。
紅星鋼鐵集團不能代表這個時代的工業企業,但能反映這個時代工業企業在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之間的搖擺掙扎。
在遼東佈局工業化,要實現技術革新、產能升級、科技轉化、業務創新等等目標,這是集團的核心工作重點。
而李學武預估沈飛感興趣的鋼城零部件加工廠,以及冶金廠提供的特種合金材料,就是集團在遼東佈局的重點工作中的重點,是為供應鏈體系提供標準化和示範化生產的重要工業企業,也是為整個集團工業發展體系提供生產保障的核心。
高標準機床、先進數控機床以及數控加工中心組合成了紅星鋼鐵集團工業領先於這個時代國內大多數企業的核心法寶。
是先進的現代化企業工業集合體,是紅星鋼鐵集團在汽車、飛機、電子等工業領域佔據龍頭企業的關鍵。
現在沈飛送來代表合作誠意的邀請函,目的就已經很明顯了,那去不去?
當然要去,國防建設,人人有責。
這個時候用不著藏私,也沒必要謙虛,真能提前幾年實現二代機的列裝,實現國防力量增加絕對戰鬥力的目標,就算是他為這個時代做的貢獻了。
***
7月1日這天李學武乘坐自己的汽車趕往沈飛,隨行的還有集團新到任的常務副秘書長陳壽芝。
25日到集團報到,31日便到了鋼城,李學武的這位副手不可謂不誠意。
是他主動要來鋼城也好,還是有高人指點也罷,他終究是來了。
李學武不能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便帶上他一起趕往沈飛,這算是一份信任,也想在路上同這位副手談一談。
這一次去沈飛李學武自然不能一臺車去,伏爾加轎車連同隨行車輛組成了一個小型車隊。
之所以帶這麼多臺車,除了有顯擺的意思,還有讓那些土包子見見世面的意思。
你看他的隨行車隊和隨行人員都有誰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隨行車隊有他的伏爾加m24轎車,有紅星羚羊、坦途(實驗)、宏運7座、宏運9座以及宏觀(海獅)13座車型。
隨行人員除了必要的辦公室和聯合工業報分社的同志,其他都是鋼飛的技術人員,皮尺部的感覺十分明顯。
這次他是受沈飛副廠長王新的邀請,有紅星鋼鐵集團做背書,他要帶這麼多人過去,自然是有這個條件的。
路上,陳壽芝一直都在觀察著這位素未謀面卻有名聲如雷貫耳的秘書長。
他能來紅星鋼鐵集團任職自然是有一些關係的,這可是明星企業,別說在部裡掛號,就是在上面也是特殊關注的。
很多人都在講,紅星鋼鐵集團是上面做市場化實驗的標準,也是探路石。
無論紅星鋼鐵集團在工業、經濟、外貿等工作領域有多出格之舉,上面都是持默許的態度,相關部門也是仔細觀察和考量其在市場化程式中的反饋。
只要集團的組織工作不出現問題,思想工作不出現滑坡,就不會有人來集團指手畫腳,亂說一氣。
紅星鋼鐵集團管委會主任、總經理李懷德現在是工業變革的先鋒,是技術革新的領頭羊,也是積極發展對外貿易實現市場化競爭的明星企業管理者。
來紅星鋼鐵集團之前,他就聽說了一些訊息,更有人給他講這裡面的關鍵。
他聽說了什麼?
他聽說了紅星鋼鐵集團實際上只有兩個關鍵人物,一個是總經理李懷德,另一個則是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李學武。
大李和小李,一個是老大,一個是老么,前者吆喝,後者掌舵。
他們中間那些人?
賣力氣划船的唄。
能被戲稱為紅星鋼鐵集團掌舵人的李學武,自然不是一般人。
他剛到集團工作便感受到了這位上司十足的壓力,即便對方不在京城。
機關裡的管理制度、財務制度、經濟制度、安全制度、生產製度……
他所能瞭解到的檔案,甚至是他所在工作的一環,李學武的影響力無處不在,甚至他想不聽不看都不可能。
李學武久不在集團,集團卻一直有著他的傳說,這就是陳壽芝剛來紅星鋼鐵集團最大的感受。
這幾天集團正在忙工人新村大型市場建設和紅星賓館的建設工作,還有國際化酒店的風言風語,他最有感觸的便是很多同事都一個共識,那就是這些他所聽見的專案都經過了秘書長的稽核。
你聽聽,專案申報和執行需要秘書長稽核,沒有秘書長的意見,李主任輕易不會簽字,尤其是影響巨大的專案。
他這常務副秘書長壓力山大啊,他要在這種影響力之下開展工作,困難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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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誰在8月1日當盟主了?
當然是【風凌初遇】了,厚愛滿滿,感激不盡,我會努力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