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真是見了鬼了!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了樓梯的方向,道:「你要下樓嗎?」「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吧。」

謝蘭芝主動邀請道:「就在食堂也方便,我想跟你談談遼東分行的工作。」

遼東工業胡可對紅星模式很是推崇,他是親眼見著紅星廠發展起來的,所以心裡的震撼也是無以復加的。

回到遼東負責工業工作以後便極力促成與紅星鋼鐵集團的各項交流與合作,且不僅僅限制在工業領域。

上一次李學武代表紅星鋼鐵集團拜會遼東主管工業工作的杜副主任以及胡可,雙方談的比較深入。

胡可做主,邀請了紅星資本和教育以及其他專案考察遼東。

校企合作在這個年代屬於常規操作,尤其是有上面的政策和指示。

就算沒有企業合作,學校也會建立自己的企業,供學生實習和工作。

算得上是這個年代的產物了,幾乎所有的學校都有自己的企業。

就連小學都有,只不過小學生不用去工作,多半是生產教學工具或者文具以及紙張的企業,還有印刷。

李學武小時候就做過老師自己印刷的卷子,因為油墨和工藝不達標,每次都要很小心,否則就一手黑油。

遼東工業的主動和牽線搭橋,李學武想的也很明白,無非是拉著紅星鋼鐵集團上車,他們看不準前面的方向,便找個趕車的來駕車往前探路。

如果紅星鋼鐵集團發展的好,那遼東工業其他企業有樣學樣就行了。

紅星鋼鐵集團有能力也有實力開闢對外貿易和投資,遼東工業也想搭個順風車,發展工業和貿易。

同樣的,十大進出口貿易公司在遼東也有分公司,這一次的多方面合作不能說沒有他們的推波助瀾。

羊城出口商品交易會背後站著的就是他們,而紅星鋼鐵集團要在津門搞北方的貿易會,他們也知道了。

或許是因為紅星鋼鐵集團情況特殊,又有外經貿幹部下場指揮,他們還沒有登門聯絡,但並不妨礙雙方的試探。

李學武沒有主動搭理,但也沒有明確拒絕,且拭目以待吧。

——

6月4號,李學武回到了鋼城,沒繞去津門,選擇了鐵路的方式。

現在是夏季,如果從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河畔碼頭乘坐客船出發,經過津門聯合貿易中心,再出海進入渤海灣直達營城,再乘坐內河客船可直達鋼城,或者乘坐火車直達鋼城。

李學武是嫌費事,更懶得上船去承擔風險,坐火車還是很安全的。

老李惜命,他也不是玩命的性格,這一點周亞梅是最清楚的。

李學武是下午三點鐘到家的,她也提前回來幫他收拾。

「不是跟你說了嘛,每次回來都要帶這麼多東西。」周亞梅心裡感動,嘴上又有些無奈地說道:「你也不嫌累,都這麼大的領導了。」

「孩子喜歡吃,能有多累啊。」李學武笑著看了看樓上問道:「之棟上學去了?」

周亞梅瞥了他一眼,道:「今天週三呢,不上學幹啥去。」

「你也不要過苛責,他已經很好了,學習又很努力。」李學武一邊脫著衣服一邊講道:「望子成龍可以,但也不是這麼個辦法。」

「我對他要求高,可不是要求超高。」周亞梅認真地回答道:「也就是你來這半年他活潑了,可也散漫了。」

「他都知道跟我頂嘴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周亞梅收拾著李學武帶回來的京城特產,有些嘮叨地講道:「就今天早晨……」

李學武聽她嘮嘮叨叨也沒回應,自己去衛生間放了溫水,準備洗澡。

這年月不論乘坐什麼車廂,硬座也好,硬臥也罷,就是軟臥該沒有空調也是沒有空調的,熱了可以開窗子。

後世的高鐵和快速列車都不讓開窗戶了,因為風太大,能把人卷飛了。

這個時候不是,每到一個站臺乘客不用下車,只要開啟窗子便能從站臺上的服務人員手裡要開水喝,只要你有杯子。

另外,站臺上有車站三產人員抱著泡沫箱子賣雪糕、冷飲和小吃,車廂裡也不禁止吸菸,啥味道都有。

軟臥車廂會好一些,乘客的素質也會高很多,不會輕易製造異味。

但半天一宿下來,這身上也全是汗味和煙味了,他戒菸以後鼻子敏感的很。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周亞梅見李學武沒有動靜,轉頭看向衛生間,這人已經躺浴缸裡了。

她有些好笑又好氣地嗔道:「我這兒跟你說話呢,你倒是會享受。」

「真正的享受都是兩個人一起。」李學武閉著眼睛招了招手,問道:「你要不要一起來?」

「你就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周亞梅暗啐了一口,忙著收拾他帶回來的行李去了,嘴裡仍舊不停地說著什麼。

李學武神經完全放鬆之下已經聽不見她說什麼了,自動過濾的那種。

而聽不見李學武的回應,周亞梅的嘮叨也停了下來。

「武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棒梗突然出現在了衛生間的窗外。這小子有正門不走,不知道幹啥呢去了後院。

李學武聽著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睜開眼睛一看是他。

這小別墅修的比較洋氣,衛生間是帶窗子的,而且還不小,躺在浴缸裡泡澡還能欣賞窗外的景色。

當然了,窗外的人也能欣賞衛生間的「景色」,只是不湊巧,李學武可沒有什麼景色供棒梗觀賞的。

他有的棒梗自己也有。

「你幹啥去了?滿腦袋是汗。」李學武看著他懶洋洋地問道:「沒去碼頭幫忙嗎?」

「周姨都在家,我怎麼去啊。」

棒梗低著頭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沙果遞了過來,笑著說道:「你嚐嚐,可好吃了。」

沙果,能用一把來形容就知道不是很大了,比李子小,比山楂大,吃起來有蘋果的酸甜,很好吃。

李學武有些好笑地看著窗臺上的果子,手指了指浴缸問這倒霉孩子道:「你是讓我用這水洗沙果吃?」

「原湯化原食嘛,您還嫌棄您自己個兒啊——」棒梗嘿嘿笑著,又不知道從哪抓了一個沙果也不洗,就這麼塞進嘴裡啃了起來,那個酸勁兒看的李學武嘴裡都跟著冒酸水了。

「你能不能上一邊啦吃去?」李學武閉上眼睛說道:「要不就進來幫我搓搓後背。」

「還是讓周姨幫你搓吧,我怕您在針扎兒火燎的,上次就是這樣。」

棒梗真有的說啊,就趴在窗臺上看著李學武問道:「武叔,你這次回去看見我媽了嗎?」

「沒有,怎麼,你想回家了?」

李學武睜開一隻眼睛,瞅了瞅棒梗又閉上了,道:「你要是想回家了趁早說啊,我買車票送你滾蛋。」

「我沒想家,就是有點想我媽了。」棒梗這會兒嘴也不硬了,他到底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跟別人或許還能嘴硬,跟他武叔還有啥好抹不開面子的。

這會兒語氣有些低沉地說道:「上次她給我寫信說讓我回去,我不想現在回去,我還沒混出頭呢。」

「那你可有得等了。」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你周姨可說了,三年之內你別想幹工作,她不用童工。」

「我這算大小夥子了吧?」

棒梗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認真地問道:「我現在還不能獨當一面?」

「呦!少爺,您都會成語了!」

李學武故作驚訝地睜開眼睛看了他說道:「行,有進步,點燈熬蠟的書沒有白讀,你周姨是有點辦法。」

「不過現在出去做事還早了點。」他笑著重新閉上眼睛說道:「等你三句話能用兩個成語的時候就能獨擋一面了。」

「現在嘛——繼續看書。」

「我四大名著都看完了!」

棒梗好像有多大成就似的,這會兒強調道:「現在我看資治通鑑呢,周姨說我這本書看完就成材了。」

「劈柴啊?還是火柴啊?」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你周姨的意思是你讀通這本書能成材,不是讀完這本書就能成材,你想瞎了心了。」

「我不管,您給我找點事情做吧——」棒梗有些不甘心地講道:「我都跟著您來鋼城快半年了,天天就看書了,去碼頭也沒做什麼事,白吃飯了。」

「找點事情做?」李學武再一次睜開一隻眼睛笑著說道:「東風船務新來了兩條船,給你一條,你帶著船隊走一趟津門,回來你就是船長。」

「啊!我不會開船啊!」

棒梗說的是找事情做,而不是找不會的事情做,他現在傻眼了。

武叔這麼器重他的嗎?

是沒考慮到自己的真實能力,還是拿自己當馹本鬼砸糊弄呢?

「哦——你不會開船啊。」

李學武好像剛剛知道的樣子,閉上眼睛繼續說道:「碼頭車隊正缺司機呢,你去司機班吧,開卡車。」

「我也不會開車——」

棒梗的聲音突然低了許多,沒能接下武叔給的工作是有些慚愧。

李學武依舊講著:「不會開船,也不會開車,那就去辦公室吧,財務室還缺個會計,你去做財務賬吧。」

「我……」棒梗再也說不下去了,好像突然才發現自己是個廢物。

李學武聽不見他的回答,這才全睜開了眼睛,問道:「如果這個你也不會,那讓你去碼頭扛大包行不行?」

「這個我行!」棒梗突然來了精神,看著他問道:「大包有多沉?」

「不沉,很輕的。」李學武笑著說道:「只有你三個沉而已。」

「我三個沉!」棒梗麻了,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成了計重單位。

「如果你能抱起你自己,那就可以去扛小包,也是可以的。」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就是賺的少一點嘛,慢慢鍛鍊也好。」

「好——」棒梗終於得了機會,很是認真地說道:「我明天就去!」

「少爺,聽仔細了,我剛剛說什麼了?」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提醒道:「你得先證明給我看,你能抱起你自己。」

「我能抱起我……自己?」

棒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雙手摟抱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用力。

傻乎乎地抬起頭看著窗子裡的武叔問道:「我怎麼抱起我自己?」

「呵呵——」李學武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從浴缸裡站起身說道:「這個問題問的真好,可惜了,這是我問你的。」

「我抱起我自己……我抱我自己……」就這麼一個問題,棒梗從下午一直叨咕到晚飯,連付之棟都迷糊了。

周亞梅在廚房聽見這爺倆的談話了,這會兒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滿是好笑,她也不知道該說棒梗啥好了。

就這個智商,看來三年不一定能出徒啊,要不還是五年吧。

——

「這特麼也太欺負人了!」

楊叔興終究耐不住性子,面對組織機構變革和工作調整,一股火直接來了集團公司,他要告李學武一狀。

有尹忠耀的前例擺著,他自然不能重蹈覆轍,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什麼事都告的。

「董副主任,我這話說的沒毛病吧?」

要說楊叔興長了尹忠耀的教訓呢,沒一開始就去找李主任訴苦。

他先是來找了董文學這位老領導,也不怕對方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就這麼將心裡話坦白地講出來了。

楊叔興想了,自己要不來董文學的辦公室,興許董主任要算計自己,給李學武通風報信打擊報復。

自己來了他的辦公室講述親身經歷和矛盾,那他該怎麼辦?

不偏不倚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會偏的太厲害,總得給他個空間。

董文學在鋼城工作的時候,他是很配合的,也很懂事。現在老部下有困難了,他這位領導幫忙不幫忙?

他不敢說「管管你學生」這種話,但也得給李學武上點壓力。

關於楊叔興告李學武的狀,說李學武在鋼城的工作蠻橫霸道,聽不進同事的意見,且有生活作風問題。

董文學能說什麼?

他的建議是楊叔興可以去找主管監管工作的谷副主任談一談,或者直接去找李主任彙報相關情況。

楊叔興的訴求很簡單,就是不同意李學武對他的分工調整,要求李學武停止針對他的一些惡劣行為。

有的說就行,董文學夾在中間是不好說什麼的,便由著他去彙報。

楊叔興見董文學如此說,便也放下了心,知道老領導不會幫李學武。

他哪裡會脫褲子放屁拐個彎去找谷維潔彙報,而是直接找了李主任。

還是那套磕兒,講李學武的種種不是,講冶金廠組織架構變革過程中暴露出來的弊端和問題,講李學武在主管冶金廠以後機關和下面反饋上來的矛盾,也講李學武的奢靡生活。

這個坑終究是有人跳了,雖然不是正經地跳,但也是跳了。

李懷德聽著楊叔興的訴苦和彙報,腦瓜仁直跳,看向楊叔興的眼神逐漸淡漠,甚至有了幾分厭煩。

就這點意思還敢來集團反映問題,他還以為楊叔興抓住李學武什麼大把柄了呢,敢情是來疏通關係的。

明著是訴苦告狀,實則是混不下去了,直言遭受排擠想要回京。

他既得罪了李學武,上面就得綜合考慮,在沒有確定大問題的情況下,是要在他和李學武之間做出選擇。

楊叔興可不認為集團會選擇支援他,那必然是李學武勝啊。

不過他這麼做也算噁心了李學武一把,更把自己從冶金廠摘出來了。

無非就是平調唄,那也總比在冶金廠混吃等死強,他不覺得李學武會給他機會表現,早脫離火炕為妙。

他就這麼一邊看著李主任的臉色,一邊將自己準備好的內容講了出來。

只見李主任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一邊看著一邊聽他的彙報。

李主任的眉頭皺的越深,他的心情越緊張,李主任看的是什麼,該不會是他反應的這些問題早有人彙報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好了,兩相印證,李學武必然要栽個跟頭。

「說完了?」

李懷德是等楊叔興喋喋不休說了半個小時停下以後才問的這句話。

見楊叔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這便將手裡的檔案丟在了辦公桌上,看著檔案慢慢地滑到多面,指了指,示意對方道:「你也看看這個。」

「啊?我?」楊叔興心裡暗喜,臉上卻驚訝地看了看李主任,拿起那份檔案一看,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這不是有關於秘書長李學武的問題彙總,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寫著冶金廠楊叔興三個字,真是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