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叫紅星鋼鐵集團,但實際上不算集團,還只是紅星廠。因為正式的檔案只有歸屬部裡管轄,今年是組建的過程,距離真正實現集團化,稱為紅星鋼鐵集團還得半年。
但當集團正式成立,集團機關搬遷至新辦公樓的時候,這些空出來的崗位就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補齊。
你說十六家企業兼併過來的幹部有很多,足夠紅星鋼鐵集團用了。
咋可能呢,這十七家兼併過來的工業企業幹部對於紅星廠來說吃不下,撐得慌,但對於已經發展了兩年多,即將成為集團型企業的紅星鋼鐵集團根本不算什麼。
前面已經說了,集團不缺普通幹部,缺的是能用和得用的幹部。
從上往下說,集團的班子現有十一人,你覺得就夠用了?
怎麼可能呢,真正實現集團化,業務幹部和組織幹部要分流,總經理是業務主管,管委會主任是組織主管,最終是要形成董事會決議制的。
不是所有的副總都能上會,也不是所有的組織負責人都能上會。
業務領導會越來越多,至少會出現總會計師、總工程師等等。
管理層都是如此,大部室經理有正副,副經理現在是兩個,未來至少也得有三個,部室如此,處室呢?
處室總監一正三副,科室主管一正三副,再加上工作人員。
現在的機關人數接近於飽和,但會在不斷推進的人事變革中進行篩選和淘汰,李懷德更想用大學生。
這幾年也是受李學武的影響,李懷德算是看出了大學生的好用。
這會兒聽李學武問起這個,有些無奈地點點頭,說道:「這也算正常工作流程,不可能都是咱們老人。」
「能給咱們留出時間鍛鍊,就已經是客氣的了。」
他看了看李學武,笑著說道:「徐斯年、鄺玉生等人是支撐起集團工業的頂樑柱,你要好好培養啊。」
「這是一定的,我也在學習。」
李學武很是鄭重地點點頭,看著李懷德講道:「如果杜主任真撒下一批空降兵來,我倒是覺得這不算壞事,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嘛。」
「你總是能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待問題。」李懷德笑了笑,說道:「這就是你不斷進步和提升的秘訣嗎?」
「這算啥秘訣啊。」李學武笑著講道:「要說真有不斷進步和提升的秘訣那也應該是您的培養和提攜。」
「哈哈哈——」
李懷德表現的很是開心,在幼兒團六一彙報表演還沒結束的時候,他便告辭離開了。
李學武送了他到校門口,兩人在他上車前又有了一番討論。
「尹忠耀這個人不能再用了,他心術不正,行為不端,作風不良。」
李懷德很是嚴肅地講道:「我理解你在遼東的難處,但這樣的幹部就要以雷霆手段處理掉,以絕後患。」
這話說的明白,或許冶金廠以及遼東工業的幹部不知道,從調查尹忠耀到帶他走調查,李學武沒有參與。
他當然知道集團對尹忠耀進行了調查,可就是看著沒管。
李學武對於在遼東工業工作表現的很直白,也很謹慎,輕易是不會觸動老李緊張的神經,尤其是組織人事。
廠裡的幹部他當然能換能用,但副廠長一級的幹部他輕易不會動。
他不動並不代表他不能動,老李也不會允許有人如此不給他面子,甚至是調皮搗蛋。
李學武不開口說話,那他就得有所表示,有所行動,所以尹忠耀被帶走,是李懷德點頭的結果,否則誰能有這番能量搞了個突然襲擊啊。
「班子還是需要補齊的。」
李學武很謹慎地沒有對老李的話進行反饋,只是提了應該的意見。
「組織工作很重要,最近我也在考慮提任一名常務副廠長上來。」
「是應該儘快補齊班子。」
李懷德點點頭,思考了一下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的意見呢?」
「如果讓我說,那我希望集團能考慮一下,多給我們一個人。」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講道:「如果算上常務副廠長,我們至少需要一名組織負責人和技術負責人。」
「呵呵——」李懷德搖頭感慨地笑了笑,打量著李學武問道:「你知道尹忠耀來集團告你的狀,說了你什麼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李學武也是笑著挑了挑眉毛,道:「您知道的,我不是很關心這個。」
「胸有成竹,這才是大丈夫本色——」李懷德看向遠處,手指點了點李學武講道:「小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得失,就如你以往的表現,誰能相信你是一個排除異己,獨斷專行的人。」
「如果尹忠耀知道你非但不專權,還要更多人來分你的權,我真不知道他該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什麼權不權的,這是工作。」
李學武很是嚴肅地講道:「我眼裡的權是責任,是義務,是工作需要,我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而置正常工作而不顧。」
「冶金廠需要常務副廠長主持基本工作,我要兼顧遼東工業的工作。」他很坦然地講道:「冶金廠正是技術迭代的關鍵時期,更需要一名總工程師來把脈,這是正常需要。」
「尹忠耀真應該好好想想了。」
李懷德嘆了一口氣,看著李學武說道:「他說冤,我看他真不冤。」
「關於常務副廠長和總工的人選你提個意見,組織負責人這塊兒我問問維潔同志和維德同志吧。」
他點了點頭,道:「當然了,你要是有心儀的人選也可以跟我說。」
「組織工作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這一點不能馬虎。」
李學武並沒有提出具體的人事意見,傻子都能聽得出老李話裡的意思。
他就算有資格提人事意見,這個時候也不會提的,老李給了他兩個名額已經是非常給面子了,再得寸進尺就有些不禮貌了。
「明天你來集團再說。」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說道:「回去吧,好好陪陪孩子,我再耽誤你的時間你閨女要討厭我了。」
「那我明天去您辦公室。」
李學武也沒有多客氣和解釋,李姝剛剛表現的確實有些不高興了。
明明爸爸是來看她的表演,是陪著她來過六一兒童節的,那個爺爺怎麼這麼不懂事呢,還追著爸爸到她幼兒園來談工作了,真討厭——
——
「真不留飯了?」韓殊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中午可燉泥鰍魚啊。」
「老太太身體有些不舒服,中午我得回去看看。」
李學武笑著婉拒了韓老師的留飯,解釋道:「上午陪著李姝看了六一兒童節的表演,下午才得空。」
「還說呢,夢元學校就沒有組織文藝活動,他們老師可小心了。」
韓殊看了李學武問道:「聯合學校那邊你都熟悉吧,也跟他們說說,沒必要這麼緊張,大學都放開了。」
「一般業務工作我是不會主動干預的,尤其是教育工作。」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大學總是最先感受政策的晴雨表,聯合學校的師生更謹慎一些也算正常。」
在上車前他還是輕聲提醒了韓殊一句,「就是大學也應該謹慎一下。」
韓殊原本微笑的表情一凜,隨即微不可察地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謝蘭芝還要約你吃飯呢,看樣子你也沒有時間了,下次回來一起吃個飯吧,你不會躲著你董老師吧?」
「我躲他幹什麼呀——」
李學武好笑地上了車,道:「說好了啊,下次我休假咱們聚一聚。」
「那我可認真了啊。」韓殊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學武是來領取自己鋼鐵學院畢業證書的,與其他大學生畢業要合影留念,領取畢業證和分配證不同,他甚至都不會出現在合影中。
班級裡有他的名字,但同學幾乎見不著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大學讀了四年,同學們可能是疲倦,可能是遺憾,但對於他來說功課沒有厭倦,更沒有放鬆。
他是擠出工作時間來學習的,是教授一對一進行指導和佈置作業的。
其他同學還有寒暑假,他沒有,這樣才能將將趕上同學們的進度。
他的畢業成績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次的,中等偏上,尤其是主觀理論考試,分數很高,甚至有些教授都懷著拜讀的心態去研究他的論文。
很簡單的道理,教授們或多或少地都缺少最前沿的實踐經驗,而李學武現在就不缺這些經驗,他當然是站在工作的角度出發闡述這些理論。
所以論文所表現出來的張力就尤為能打動人心,這就是實踐出真章。
無論成績如何,同學如何,他都已經畢業了,成為了應屆大學生。
在這個年代學歷的力量還不顯,但大學學歷還是很受人尊重的。
機關裡對大學生尤為重視,李學武有大學學歷的加持並不會立即進步,但給他的履歷增加了厚度。
就是母親劉茵捧著他的大學畢業證書仔細看了又看,也是愛不釋手。
想想當初李學武那麼淘氣,要不是差點惹出了「人命」好歹也是個大學生呢,一門三進士是何等榮耀。
就是小閨女生不逢時,如果還能考大學,那就是一門四進士,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
老二和老三家的孩子至今也沒出一個大學生,可見她雖然沒有很高的文化,但卻是大學生的母親。
雖然說老二工作以後長進,成為了家裡的頂樑柱,但兒子再高的工作成就也缺少這一份大學文憑來表功。
今天總算是圓滿了,學文、學武、學才都拿到了大學文憑。
劉茵抬起頭看向兒子問道:「現在大學都分配了,那回頭是不是要正式招生了?」
她是這麼問著,可關心的是小閨女,剛剛她看老二畢業證書的時候,小閨女也跟著看,是有些失落的。
李學武也注意到了李雪的神情,笑著說道:「暫時還不好說,就算恢復了也不一定是正常的招生。」
「不過還是有機會,李雪要捨得現在的工作,再去學習也可以。」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胳膊,道:「你要是不想舍了現在的工作,那就辛苦一點,邊工作邊讀書也可以。」
「我不怕辛苦——」
李雪對二哥的判斷堅信不疑,既然他都說了以後會有機會,那就一定是有的。
這會兒臉上也多了幾分期待的表情,連話語都輕快了許多。
畢竟她才19歲,再等一兩年學著二哥這般邊工作邊上大學也能堅持的,上大學是她的夢想和執念。
李學武見妹妹笑了,轉頭看向老太太說道:「您要不要也上大學?」
「這孩子——」老太太身體已經好了,就是今年京城夏天熱的早,精神頭還有些不足。
這會兒見孫子打趣她,也是笑著拍了拍他。
李學武拿著畢業證書回來給她們看,有彙報的意思,也有哄老人開心的想法,就連李順說話的語氣都同李雪一樣輕快了許多。
「老三的工作手續已經辦妥了。」劉茵主動介紹道:「原來的趙副院長幫了忙,說是想調學才去聯合醫院,那邊的條件和待遇更好。」
她示意了坐在圈椅上的李順說道:「你爸沒同意,想讓學才在中醫院再學習鍛鍊幾年,就這麼辦了。」
「爸考慮的自然全面。」
李學武點點頭肯定地講道:「學才是我爸傳承衣缽的希望,他怎麼做都不會害了老三。」
他回家來是有見三弟臉上有些情緒的,這會兒才明白原委。
父親習慣了一家之主的威嚴,有些話不願意跟兒子說透。
只是他在工作上的成就以及辦事能力上的進步,威嚴日盛,這才讓父親放平了心態,願意同他交流。
擱在老三學才的身上,他可說不通父親,父親也不會跟他解釋。
這會兒他自然要幫父親和弟弟搭個橋,解釋裡面的關係。
「要說我們哥兄弟幾個,爸最關心也最關注的還是老三。」
李學武故意用玩笑的語氣講道:「誰讓我跟大哥都不成器,放著家裡的傳承不顧,一點沒有這方面天賦。」
「你爸可不偏心——」
劉茵自然也能看出老三和他爸兩人的彆扭,同李學武說出來就是為了解開這個扣兒。
她故意笑著訓了二兒子道:「要說最關心也是最操心的還得是你。」
「可不是嘛。」老太太也在一旁幫腔道:「你小時候得多淘氣啊。」
「所以我爸還是喜歡老三。」
李學武逗了父親和老三道:「就是現在有啥事我爸也願意帶著老三,啥時候想起來過我和大哥啊。」
「我要帶著你,可也得抓著你的人啊。」李順這個時候也開了口,許是心情好了一些,只看也不看老三。
李學才的神情訕訕,偷偷看了看父親,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二哥。
他是有些憨,也有些固執的,學醫的性格都很淳樸,但凡有歪心眼的都學不好中醫,這個跟西醫不一樣。
就算氣父親攔著他不讓去更好的聯合醫院,他也不敢耍脾氣。
這會兒見二哥說的真切,他也知道自己這幾天不應該了。
無論父親的想法如何,正如二哥所說,他的初衷一定是為了自己好。
就衝這一點,他都不能耍脾氣,要是他能有主動跟父親溝通的膽量和能力就更好了,可惜他沒有。
「要我說老三還真應該先去中醫院鍛鍊幾年。」李學武這會兒看向弟弟,認真地講道:「聯合醫院的環境和裝置都很新,但組織架構剛剛搭建,是有很多優秀的醫生,可你不一定能找得出中醫院這麼好的關係。」
「師徒關係可太重要了。」
他特別強調道:「就連車間裡的鉗工都是如此,你們醫學更不用說。」
「有爸在中醫院,總比趙院長在聯合醫院照顧你要真心很多吧?」
「你真是傻——」
劉茵走過去點了點小兒子的腦門,教訓他道:「有你二哥在,還用得著他趙玉峰照顧你?」
「你也不想想,趙玉峰能關照你是衝著誰?你不會覺得自己的醫術了得,讓聯合醫院求著你去工作吧?」
「先求爸給你找個好老師,鍛鍊幾年有了本事和身份再過去。」
李學武很直白地對弟弟講道:「聯合醫院是新組建的醫院,最講究公平、公正,競爭也最為激烈。」
「你這樣的新兵蛋子過去只能給人家打下手,多沒意思。」
「是,我沒想著就真去。」
李學才不好意思地看了父親說道:「我都說了一切都聽爸的。」
李順對於兒子的反應自然是順氣了,可臉上愈加嚴肅,不滿地哼了一聲。
老父親的威嚴如此,就連李學武都沒轍,只能看著弟弟苦笑。
「老三都畢業了,同毓秀的親事應該張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