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跋扈自恣

「呵呵呵——」李學武搖搖頭,苦笑著端起茶杯沒解釋什麼。楊宗芳則是點了點沙發扶手上的人事相關檔案,介紹道:「我們是討論質安處的負責人人選啊。」

他手指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對栗海洋說道:「秘書長對我的意見人選表示憂慮,所以僵持在這裡了。」

「這不嘛,就說起聽得進去意見和聽不進去意見的話題了。」

楊宗芳也是玩笑著講道:「現在秘書長為難了,要是順了我的意見他心裡有擔憂,不順了我的意見又怕我說他跋扈自恣,橫行霸道呢。」

「呵呵——哈哈哈!」

栗海洋一瞬間便聽出這話背後的意思了,先是輕笑,而後大笑出聲。

講這話的楊宗芳也是笑,就連李學武也是跟著無奈地笑了。

「要我說啊,這件事也好辦。」栗海洋在笑過一陣後看向楊宗芳說道:「我就不問您的意見人選是誰了。」他又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呢,也不問您的擔憂是什麼。」

「就事論事,倒不如先讓這個人幹三個月,行就行,不行就換人,這多簡單點事!」

他攤開雙手,笑著說道:「這樣也別委屈了誰,他要幹不好也別埋怨咱們不給他機會,這人事任命本來就有考察期的嘛,現在強調一下也沒什麼。」

「你看,到底是主管人事工作的,海洋同志這主意我覺得就很好啊。」

楊宗芳看向李學武提議道:「要不就按這個意見,讓他試一試?」

「誰啊?」栗海洋看了看手裡的檔案問道:「質量安全環保處處長?」

「現在保衛科的韓戰,你覺得他怎麼樣?」楊宗芳見李學武依舊沒有應聲,便轉頭看向了栗海洋。

栗海洋從名單中快速定位到了韓戰的名字,而後飛快地瀏覽了他的簡歷。

其實也不用仔細看,韓戰的資歷早在他的腦子裡了,來冶金廠之前他已經對這邊的幹部做了背調和側面瞭解。

要不怎麼說他是李學武的虛擬徒弟呢,兩人可從沒有說過拜師學藝的事,可任是誰來了都能從他的行事風格上看出李學武的影子,就連下調任職的準備都一樣。

楊宗芳的問題他只遲疑了三秒鐘不到,便就抬起頭講道:「您的意見人選要是他,那我就更沒有什麼意見了。」

栗海洋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秘書長,您要顧慮內舉不避親這一套在韓戰身上不適合吧?就同事關係便要攔一攔,這對韓戰同志也是不公平的嘛。」

「你看看,最後還是我錯了?」

李學武好笑地講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顧慮內舉不避親了。」

玩笑了一句,他這才認真了起來,看向楊宗芳講道:「你要用他,就得承擔他年輕資歷淺的風險和後果。」

楊宗芳這個時候也認真了起來,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聽他的講話。

「韓戰的工作經歷很單薄,從保衛科到消防科,現在又回到了保衛科。」

李學武態度非常坦然地講道:「他在消防科確實有所建樹,但也要考慮到當時紅星廠的實際情況和具體問題。」

「在冶金廠的三年我雖然沒同他共事,但他是在保衛處的管理體系下。」他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強調道:「你是他在冶金廠這三年的主管領導,我相信你對他的評價是客觀事實的。」

「所以你的這個意見人選我就不反對了,但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他看著楊宗芳點點頭,說道:「培養一個幹部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人力、物力,可要毀掉一個幹部只需要一次錯誤的人事任命,這是你我的責任。」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楊宗芳點點頭,認真地講道:「我堅持我的意見,也認同您的意見,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是咱們共同的責任。」

「如果每一個崗位人選都需要這麼艱難的討論,」栗海洋苦笑道:「那年中以前能完成人事調整都算快的了。」

「來遼東以後我的肩膀上有千斤重擔啊。」李學武微微地嘆了口氣,看著兩人講道:「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追悔莫及,所以我的每個意見都必須是慎之又慎啊。」

「我理解您的意思。」栗海洋點點頭,說道:「這就是分管領導和主管領導的差別了,我還是要多跟您學習。」

「越說越嚴肅了,還是說說人事工作吧。」李學武好笑地擺了擺手,道:「真要熬到年中,我第一個受不了。」

「哈哈哈——」

——

「秘書長,您看看這個。」

張恩遠走進辦公室,將一份報紙擺在了李學武的案頭上。

李學武正在看檔案,扭頭瞧了一眼,卻又忍不住仔細端詳了起來。

4月15日,羊城出口商品交易會如期舉行,但這一屆有些特別,有很多以前定下的規則發生了改變。

這一屆羊交會提出了要對「國際貿易市場有人造謠說我們工業和技術變革後沒有東西了」而「貶低我變革的重要意義」做出回應,即在今年的春季廣交會上提出,改變對資本主義國家出口貿易的做法。

雖然羊交會仍然強調統一對外,同一商品必須由一個交易團或總公司實行對外統一經營、統一報價、統一談判、統一成交,統一對外簽訂合同,但對於價格的高低可以對根據不同商品、不同市場定價,並允許給予中間商大約5%的佣金。

這是羊交會首次進行有限的改變。

張恩遠之所以對這一條新聞比較關注,是因為他覺得必須要承認,這一決定是受到了紅星鋼鐵集團在對外貿易工作中的經驗影響。

而紅星鋼鐵集團是新時期經濟發展工作的探路者這一說法再一次被證實。

而李學武從該條字裡行間能看到的是目前經濟工作已經做出了調整,適應市場變化和發展規律已經被預設了。

你可以說此次羊交會的對外貿易規則變化的很小,甚至微不足道。但你必須要認識到這一改變的根本意義。

從羊交會制定的<在會期間交易工作中注意事項>開始,針對當時出現的少數對外貿易不一致的「混亂現象」和「市場自由競爭傾向」,特別制定了「關於對外貿易必須統一對外的決定」。

從積極意義上考慮,這條規定基本消除了過去對內保密,對外公開,搶生意,爭客戶,降價銷售等不良現象。

但時移世易,國際貿易市場和內部市場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相應的規則也應該有所調整。

紅星鋼鐵集團在對外貿易工作中表現出了積極的一面,更表現出了團結的一面,將對外貿易與經濟建設相結合。

尤其是位於津門的貿易管理中心,以及從貿易管理中心延伸組建的國際事業部,在將計劃外產品轉化方面做到了協調統一,符合市場規律的有效作為。

就目前貿易規模來講,津門貿易管理中心是絕對趕不上羊交會的,但在對外貿易的靈活性和永續性上有所超越。

從此次羊交會對外貿易議價權出現鬆動的表現上來看,未來聯合貿易中心和國際事業部開展對外貿易工作會更加的方便。

這就是作為開路先鋒和實驗型企業得天獨厚的優勢,不怕試錯和規則限制。

張恩遠送來的這份報紙引起的影響還在繼續,繼羊交會對外貿易政策進行了調整以後,紅星鋼鐵集團又接到了五金出口政策調整的通知。

這份通知並不是單獨下發給紅星鋼鐵集團的,幾乎所有五金工業都收到了,就連姬衛東都從港城發回了訊息。

這小子來信能有好事?

當紅星鋼城兵器製造廠廠長袁德華興奮地拿著一份訂單找到他的時候,李學武就知道姬衛東憋的是什麼好屁了。

訂單是大訂單,還是定向出口,方向是亞非拉,具體的就不用說了。

李學武詳細地看了一下采購清單,這才抬起頭看向袁德華問道:「咱們庫房裡的存貨能滿足這些要求嗎?」

「滿足不了,沒法滿足。」

袁德華果斷地搖頭講道:「咱們庫房裡是有存貨,可也架不住訂單一個接著一個,阿特的訂單還沒幹完呢。」

他這會兒臉上沒了剛剛來時的激動和喜悅,面對現實全化作了苦澀和無奈。

李學武見不得他這張老臉,指骨在訂單檔案上敲了敲,還是強調道:「幹不完就不幹,跟他們說完不成訂單量,要適當地減量。」

「領導,這——」袁德華有些激動地質問道:「為什麼啊?這訂單都送上門了,咱們為啥不擴大產能啊?」

「怎麼擴大?填人還是填裝置?」

李學武靠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對方攤了攤手講道:「你要搞三班倒我不攔著你,但填人填裝置這件事你就別考慮了,集團不可能給你開這個口子。」

「這指標就定的這麼死?」

袁德華皺眉看了看李學武,摸著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道:「您就幫我考慮考慮,我保證能養得起這些人。」

「集團今年要完成最後的組織和人事變革,所有的人事工作要有個總結。」李學武伸出手在桌子上做了切割的動作,解釋道:「以前的人事工作形式到此為止,以後的人事工作形式從這裡開始,你應該學習了相關的檔案。」

「就是合規經營嘛——」

袁德華有些焦慮地摸了兜裡的香菸給自己點上,隨後說道:「集團從今年開始就不會從社會上招工了,而是要從職業教育體系內培養新時代的工人。」

「你說的是其中一點。」李學武很有耐心地給他解釋道:「新職工招錄要變革,現有職工的培養也是重點。」

「你不能看著眼前的利益就不顧以後的工作了,你敢保證兵器廠的訂單常有,一年就比一年高嗎?」

李學武看了他,問道:「這世界還是嚮往和平的人多,你覺得呢?」

「我覺得?」袁德華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坦白地說道:「我覺得我們廠還能再養1000人,只要您給我這個指標,我就算砸鍋賣鐵也養活他們。」

「我剛才的話算是白說了。」

李學武也很無奈,面對這種對工作執拗認真的同志還能說些什麼。

你不能說袁德華目光短淺,畢竟他已經快五十歲了,對未來的認知會受到以往工作經驗的影響,在工作中表現出來的情況便是有些刻板固執。

但你不能否認他的信念和理想,李學武之所以信任和支援袁德華在兵器廠的工作,根本原因就有這方面的考慮。

「領導,您就給我們一個機會。」

袁德華很是熱切地講道:「我相信咱們永遠熱愛和平,可這世界上哪有咱們這樣的好人啊,早晚還得幹起來。」

「你這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是吧?」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他講道:「我記得我應該跟你說過,工人在精不在多,尤其是你們廠,最吃技術。」

「現在你們好不容易將平均技術水平拉起來了,再給你們一千人,這產品的質量還不得拉胯啊,值得嗎?」

他語重心長地講道:「你倒不如穩一穩,深耕技術發展,磨鍊工人手藝。」

「從明年開始職業技術學院第一批學員就要畢業,到時候分配給你們高材生豈不是更好?」

「高材生我們要,現在的工人我們也想要。」袁德華還是沒打算放過李學武,就這麼軟磨硬泡,一副李學武不給他指標他就不走了的架勢。

李學武頭疼,這塊蘑菇是真磨啊。

要真讓他在這磨半天,自己啥事都別幹了。

算了,這種人他惹不起。

「一千人沒有,想都不要想。」李學武故作嚴肅地看著他講道:「你要是敢立軍令狀,那我可以跟集團特別申請,就給你三百人。」

「但我要強調一句,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不要再來找我要人了。」

「秘書長,我給您寫血書,你再給我兩百人,湊個整怎麼樣?」

袁德華一見李學武撒口便知道有門,挺直了腰桿子看著他伸出手指說道:「我現在就給您寫保證書。」

「你就是摳眼珠子寫我也只能給你三百人,我跟你在市場上講價呢?」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拿了一張帶有紅星鋼鐵集團名頭的檔案紙寫了一份意見,最後簽名落下時間推到了對面。

袁德華雖然有些遺憾,沒能再要兩百人,可看著面前的白紙黑字也頗覺得意外之喜,他對於要人可沒什麼把握。

來的時候就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因為好工人已經被集團各工業企業和分公司分割殆盡了,名冊都定了。

剛剛李學武所說的,集團對現有工人的培養計劃是真的,他非常清楚。

具體到基層就是各分支機構的生產車間會得到一批優秀工人,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人事變革將車間裡很多技術不成熟的工人篩選下去了,亟需優秀工人的補充。

這些亟待分配的優秀工人裡有一部分是兩年前被篩選下去年輕工人,經過鍛鍊和自我提升,重新回到了工業崗位。

那些被篩選下去,而沒有完成自我錘鍊的工人哪去了?

按照能力和技術水平進行統一調整和分配,很多都去了工程建築公司。

既然技術工作做不好,那就只能做體力工作了,兩年時間還不夠學習的?

有的時候,學習能力也是一種考驗發展潛力的重要指標。就像是高考,你不能說考上大學的都是人才,也不能說沒考上大學的都是廢物。

但通過高考篩選出來的大學生是要比高中畢業甚至初中畢業走進社會的年輕人更具有培養的空間和潛力吧。

人事變革的最後階段,能留下的工人技術水平都可圈可點,一定具有培養價值,工廠和分公司都在搶要指標。

李學武能批給他三百人,那別的分支機構就得少三百人,他很滿足了。

鋼城兵器製造廠算不上大工廠,有這三百人足夠應對一般的訂單了。

袁德華已經打算好了,這三百人絕對不能跟老工人攙和在一起使用,真就要像秘書長說的那樣,三班倒。

就算新工人的技術再差,慢慢培養就是了,找一些技師帶一帶,這產能還是逐漸提高的過程,他是這麼想的。

「吃了蜂蜜屎了?樂成這個模樣?」

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副總經理王勝利上了三樓正撞見袁德華。

兩人認識,見他手裡捧著檔案笑眯眯的從領導辦公室出來,便來了這麼一句。

袁德華得意地抖了抖手裡的那張紙,挑眉對王勝利說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呵呵,你都多大歲數了。」

王勝利好笑地看著老小孩兒似的袁德華,打趣道:「您可千萬別蹦蹦跳跳的回去,人家還以為你得精神病了呢。」

「你才得精神病了呢——」

袁德華瞪了他一眼,隨口打聽道:「你來這幹啥?也是來要人的?」

「要人?要什麼人?」王勝利也是一臉糊塗,解釋道:「集團要在工人新村修建大型電影院,我來跟秘書長彙報。」

「修建大型電影院?」袁德華驚喜地問道:「是在鋼城工業區工人新村?」

「呵呵,您想什麼呢?」

王勝利學著他剛剛嘚瑟的模樣抖了抖手裡的檔案說道:「亮馬河生態工業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