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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臺數控加工中心的工作效能怎麼樣?」李學武微微彎著腰,觀察著較為複雜的工業機械,問了身邊的技術工人,「我聽說數控機床用過一段時間後會喪失精度?」
「是有這方面的情況。」技術工程師陪著他半蹲在機械旁解釋道:「數控機床有很多部位都跟加工精度掛鉤,我們也是從三禾株式會社組織的那次學習中瞭解的這一點。」
他介紹道:「回來以後我們結合這臺機械,會同相關領域的專家進行了研究,已經對各零部件的結構特徵進行了剖析瞭解。」
「光跑剖析瞭解可不夠。」李學武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對站在一旁的蕭子洪強調道:「三禾株式會社這一手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可別到最後讓人家看了咱們得了漁卻得不到魚的情況,那到時候可就是鬧出國際笑話了,我可丟不起那人。」
「今年我們廠拿出3萬元成立了數控研發團隊,專攻這一複雜的領域。」
蕭子洪認真地回答道:「我們也請了集團科研所的同志共同研究,相信會有好結果的。」
「再加強一下力度,我不怕錢,就怕你們不能精益求精。」
李學武有些戀戀不捨地從數控加工中心裝置上挪開目光,對蕭子洪以及身後跟著的調研團隊講道:「我不給你設限,你也別跟我說什麼3萬、5萬的,這沒什麼用。」
他抬起手點了點一旁站著的技術工程師講道:「這麼說給你們,只要你們能完全探知精度損耗的秘密,那我代表集團管委會承諾,你們這些主要參與者一人一套房,要在奉城集團可以出資購買,要在京城就在集團新建的亮馬河河畔工人新村,說話算話。」
「嗡——」
李學武的話音剛落,圍了一圈的車間工人瞬間熱鬧了起來,也顧不得早前車間領導所強調的迎檢禮貌和紀律了。
聽周圍議論紛紛,李學武的話其實還沒說完呢,他看著神情有些激動的技術工程師繼續講道:「如果你們能掌握控制這種精度損耗的秘密,那你們這些主要參與者一人一臺車,紅星羚羊、雙子座、宏運隨便選。」
「譁——」
車間裡只要能聽見李學武說了什麼的職工瞬間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一套房,一臺車,這是要把技術人員寵上天嗎?幹部才能有這個待遇吧!
不對,幹部絕對沒有這個待遇,因為剛剛李學武講的是獎勵一套房,一臺車,這也就意味著房子和汽車都是獎勵給個人的。
房子和車子甩出來,讓家庭一步實現現代化的目標就擺在眼前,他們能不激動嘛。
李學武這都不算完,他擺了擺手,對激動的人群講道:「你們要是能徹底消滅,或者完全掌握控制這種精度損耗的能力,那我在這裡承諾,主要研發人員獎勵1萬元,享受集團二級工程師待遇,上不封頂——」
「哇——」
財帛動人心啊!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誰不想要房、要車、要待遇啊。
只要他們能攻克數控機床精度的秘密和難題,那些獎勵能讓他們下輩子都不用為生活發愁了,或許要愁該怎麼那些錢了。
不說房子、車子和待遇這些看不見的獎勵,就說那一萬塊錢,真要砸暈他們了。
這年月米麵均價一毛八,一萬塊錢能買米麵27噸還多,全家這輩子都吃不完啊。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撐死了也吃不完,但他們就是想過這種撐死了都吃不完糧食的生活,所以精神十分地亢奮。
這些人光看見李學武說了,聽他說技術研發的獎勵,未曾想到技術研發的難度。
蕭子洪和負責技術研發的工程師還是知道的,要想拿到李學武所講的獎勵還是很難的,是非常非常難的。
那房子、車子和票子都不白給啊,可就是能調動技術人員的研發熱情。
就連那些不是技術研發的工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看向那兩臺數控加工中心,以及其他數控機床的目光逐漸熱切了起來。
萬一呢,萬一他們靈機一動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或者掌握了這種精度損耗的秘密,那他們豈不是就發達了?
不求別的啊,只要一套房就好,車子和票子的獎勵難度太高,他們不敢想,但他們敢想房子,這會連房子怎麼裝修都想好了。
蕭子洪同主管技術生產工作的副廠長對視了一眼,目光十分的複雜。
能拿出3萬元專項資金攻克數控機床的研發已經足夠顯示出他們對這項工作的重視,但李學武還覺得不夠,取消了研發投入的上限,更提高了相關的獎勵標準。
這年月對技術研發的獎勵可能是個茶缸子,也可能是十塊、二十塊的獎金,但絕對沒有獎勵一套房、一輛車、一萬塊錢的。
蕭子洪早就聽說李學武給科研所設定的物質獎勵制度了,那是真的勾人啊。
他雖然沒去過幾次科研所,但從科研所來奉城機械的工程師口中能聽得出,這些人看著牆上標準的獎勵標準,恨不得日夜不停歇,個個都做白日夢呢。
那這些獎勵都是假的嗎?
當然不是,一套房、一輛車這樣的獎勵還沒有人能拿到過,但物質獎勵卻是一直都在發放當中,這是實打實的,能看見的。
一百、二百、三百、五百、一千等等,這樣的獎勵已經有研發團隊拿到了。
設計坦途發動機以及動力系統的團隊年前就拿到了五千元的物質獎勵,羨煞了多少人,科研所的燈徹夜不滅已經是常態化了。
集團從未喊那些工程師熬夜加班,只一味地給出成績的研發團隊發獎金。
這是獎金嗎?這是面子啊!
都在一個研究院,都在一個研究所,甚至都在一個樓層,人家拿獎金幸福一大家,他們就幹看著,哪能沒有羨慕和嫉妒。
獎金在這個年代還屬於不被重視的物質獎勵,一般金額都比較少,還是要強調奉獻精神。
當然了,集團也宣傳奉獻,但並不耽誤集團給予職工奉獻相應的物質獎勵。
李懷德剛開始是不贊成這一建議的,但李學武只勸他試一試,小範圍地試一試。
這個範圍就圈定在了研究院,還是初始狀態下的研究院,資金主要來自保衛處車輛整備的盈利,不計入集團的整體財政。
只半年時間,李懷德便看到了實效,嚐到了甜頭,開始主動提出要將物質獎勵標準推行到集團整個技術研發的層面。
無論是誰,只要是紅星廠的職工,只要在技術進步層面實現了個人成績,那就獎。
這獎勵沒有低於100的,獎勵標準對標的技術進步標準也很高。
你要說用個螺絲釘解決機殼異響的問題,那算不上技術進步。
你要是能用一顆螺絲釘代替一個齒輪這才叫進步,剩下的齒輪錢都夠獎勵他的了。
技術進步所帶來的紅利已經足夠讓集團管理層意識到科學技術的重要性,每年對教育和科研的投資就能看得出這一決心。
另一方面,對優秀科技工作者的招錄和安置也體現了集團對科學技術的重視。
李學武在車間講的那些話,就是要潛移默化地將對科學技術的重視根植在職工的心目中,要讓他們祛除對技術的盲目和無知。
這個年代對技術和科學是有一些偏見的,對科技工作者也是一樣,李學武是要在集團內部改變這一現狀,科學發展從尊重科學工作者開始。
「你知道解決數控機床加工精度損耗的問題,掌握加工精度秘密能給咱們帶來多少利益嗎?」
李學武走出車間回頭對蕭子洪問了一句,也不等他回答,抿著嘴唇點點頭說道:「我這麼給你說,只要能保證咱們廠生產的數控機床加工精度處於國際領先地位,那未來將會有萬億市場在等著咱們呢。」
他邁步往前走,同時補充道:「我說的這萬億是單位,不是具體的數詞。」
其實不用強調這一句,他身後跟著的那些人已經目瞪口呆了。
他們就是機械廠的管理幹部,哪裡能不知道數控機床的重要性和價值,就是從未想過加工精度能讓奉城機械加工廠所生產的數控機床撬動萬億市場,這可是萬億啊——
再聽聽李學武所強調的單位概念,他們腦瓜子真的是一時反應不過來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李學武敢捨得獎勵那些技術研發人員,那些獎勵對於這萬億的未來市場又算得了什麼呢。
果然啊,技術有的時候真值錢,有的時候對比來看……又不值錢了。
但歸根結底還是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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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紅星鋼城汽車製造廠在李學武的支援下正式向集團提交了轎車工廠流水線專案的申報材料,準備細化汽車生產。
現在鋼汽只有兩條流水線,第一條最初是為了生產羚羊汽車的,第二條則是為了生產摩托車的,兩種流水線不一樣。
後來雙子座和宏運汽車等專案上馬,在實現量產的時候都放在了第一條流水線上,這也就造成了流水線上有多個專案同時運營。
這對於流水線作業本身就是一種破壞,轎車、吉普車、客車共用生產線的弊端太明顯了,更何況未來鋼汽還會有更多的汽車專案上馬,比如坦途,比如巡洋艦……
所以轎車生產線獨立,將吉普車生產線還給吉普車,就成了今年的工作重點。
國內對羚羊汽車的追求度較高,國外對雙子座的追求度較高,這兩種汽車的產能受流水線影響都沒能完成市場飽和供應。
李學武來遼東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產能問題,否則銷售做的再好也沒有用。
打鐵還得自身硬嘛——
自身硬別說打鐵了,就是打……打啥都夠用。
「專案的事我已經同相關領導談過了,包括李總監在內,都對這個專案很認同。」
李學武看著呂源深強調道:「你們不要等,材料提交上去繼續做你們的準備。」
「現在就可以同京城二機械聯絡,就相關生產線裝置的生產定計劃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講道:「能早一天實現專案落地,對於鋼汽來說就是早一天實現專業生產,現代化生產,釋放產能。」
「現在車間的工人也很疲憊,錯誤率越來越多,你們要警惕啊。」
「確實,這一點我們也發現了,也在做工作。」呂源深點點頭,感覺身後的門口有人,便回頭看了一眼,卻是不認識的。
他微微皺起眉頭,沒想到他們的談話會有人來打擾。
李學武卻發現是黃乾站在門口,抬了抬下巴對站在黃幹身後的張恩遠說道:「請黃處去會客室,我這邊忙完就過去。」
他這是打斷了呂源深的談話,卻也是就黃乾的突然來訪做了安排。
等黃幹擺了擺手離開後,他這才給呂源深解釋道:「是京城司院後勤管理處的黃幹,跟咱們集團三產工業有很多合作專案。」
「是東城一監所原來那位監獄長吧?」
呂源深對黃幹這個名字倒是有印象,表情也恢復了正常:「咱們廠的傢俱不少都是從茶澱運來的。」
他當然知道一監所同廠裡的合作,他還知道李學武在京城的關係很多,像是黃幹這樣的說不定在哪個領域就有李學武認識的。
比不了,他比李學武打了不止十歲,但關係網絕對比不上李學武豐富。
知道李學武忙,所以他也沒繼續扯閒蛋,將工作很快地說完便起身告辭了。
李學武送了他出門,一直到樓梯口,這才往會客室的方向走。
不是他多麼有禮貌,也不是呂源深對他來說很重要,就是一種關係的處理。
職場之上,不到萬不得已,萬萬不能把事情做絕了,否則要吃大虧。
李學武對集團在遼東的幾個工業企業負責人始終保持這種不遠不近的態度,也讓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好說話也不好說「話」。
休息室,張恩遠陪著黃幹說了一會閒話,見李學武進來,他趕緊起身打招呼。
李學武點點頭,笑著看向黃幹問道:「黃經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客氣,客氣——」黃幹見他文縐縐的,便也似模似樣地拱了拱手說道:「大駕談不上,有朋自遠方來倒是真的。」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轉頭對張恩遠解釋道:「這是京城司院後勤處的黃經理,也是我的老同學,下次記得好好招待,不能讓他回京給同學們說我的壞話。」
這前面的交代張恩遠聽的仔細清楚,知道這位是李學武的同學,還因為領導是很重視對方,所以特別同他強調禮貌招待問題。
只是萬萬沒想到,到最後了還有個埋伏和轉折,讓不住點頭微笑的他臉上一僵。
這是晃那位呢,還是晃我呢?
不過這種玩笑都開得,那就說明這兩位的關係實在是要好,私人關係也一定不錯。
張恩遠的尷尬只是一瞬間,隨即便笑著應道:「記住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又對黃乾點點頭說道:「不好意思啊黃經理,招待不周,是我工作沒做好。」
「哎——開玩笑呢嘛!」
黃幹這人很義氣,也很敞亮,笑著對他擺了擺手說道:「當真就沒意思了。」
「是,您二位先聊著。」
張恩遠客氣著應道:「領導,要不要準備中午飯,放在招待所食堂您看可以不?」
「是得供飯啊。」李學武在黃乾的身邊落座,笑著對他問道:「你是吃飯來的,還是空著肚子來的?可別跟我裝假啊——」
「嗨,別提了——」黃乾笑著對張恩遠示意道:「就為了你這頓飯,我從京城來之前就餓了三天了,我跟你裝什麼假。」
「瞧見沒?黃經理不餓。」
李學武笑著對張恩遠說道:「中午飯不用準備了,他一會兒就回去了。」
「還是準備吧,別真把黃經理餓暈在了咱們這,那多不好看啊。」
張恩遠臉上是笑著,心裡卻是苦笑,這二位是在玩自己,對吧?
他抬手示意了門外,道:「那我可就自作主張,就安排在招待所了。」
這麼說著,人已經出了會客室,他也知道領導有話要談,他在這裡不方便。
既然那位能千里迢迢從京城趕過來,一定是有電話裡不方便說的事情要談了。
他要去安排伙食,其實也要安排人過來「站崗」,不讓別人湊近了聽見。
會客室內,李學武挑眉看向黃幹問道:「真餓三天假餓三天了,嫂子將你逐出家門了?」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