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做實在人,辦實在事

當李學武聽到閨女稚嫩又嬌氣的聲音,原本有些疲憊的表情瞬間溶解了。他今晚依舊在單位值班,即便明天將啟程前往奉城,即便與衛三團對接的工作已經完成,即便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運營平穩,並未受到影響,可他還是得值班。

這就是值班的意義所在,問題沒解決,人就不能離崗,更不能缺席。

只是今天楊宗芳沒有陪他,明天他出差,其他幾個副廠長兩兩組隊值班。

電話是突然打過來的,打到了他的辦公室,而能接到他辦公室的電話並不多。

李學武還以為是哪個單位的緊急電話,接通後卻有些哭笑不得。

「嗯,李姝啊,爸爸也想你了。」

他拿著電話抬起頭,對著走進辦公室的張恩遠示意了一下,便繼續講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啊,這個時間吃過晚飯了吧?」

「我有好好吃飯——」

李姝的聲音有些急切,在電話裡表現的尤為明顯,「爸爸,我和弟弟都想你了。」

看來李寧也在她的身邊,只是那小子或許還不知道該怎麼講電話,或者是沒弄懂爸爸的聲音為什麼能從話筒裡傳出來。

「好,好,我聽到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爸爸知道李姝和李寧想爸爸了,如果有時間就讓媽媽帶你們來爸爸這裡看我,好不好啊?」

「好——」李姝爽快地答應了一聲,而後才猶豫著說道:「可是——我還要上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師還讓我們準備新學期的節目呢,我怕我忙的沒時間。」

「呵呵呵——」李學武被閨女小大人一般的語氣給逗笑了,「是,是,我們李姝最優秀了,那李姝一定是班級裡表現最優秀的學生了吧?」

「嘿嘿——那當然——」

李姝笑著應了下來,很是自信地說道:「老師都誇我,說我表現最好了。」

「爸爸真高興啊——」李學武學著閨女的語氣問道:「弟弟在家表現怎麼樣啊?」

「弟弟也好,就是淘氣。」

李姝很有長姐的架勢,既表現了對弟弟的喜愛,也沒有瞞著爸爸說弟弟的實在。

「二姨帶他洗澡他不去,貪玩,小姨帶他學習他也不學,媽媽今天說他了。」

「哦,是嘛,那你得教教弟弟啊。」李學武循循善誘地講道:「爸爸因為工作不能回家,不能教弟弟,你要幫爸爸的忙啊。」

「那當然——」李姝傲嬌地講道:「我是姐姐,就應該教弟弟做好榜樣。」

她嘰嘰喳喳地講了自己是如何教弟弟看書認字的,又如何表現優秀的。

李學武都能聽見電話以外的笑聲,有二丫的,也有陌生的。

不用想了,一定是趙雅萍來了家裡,另一個像是瀟瀟的,她是李姝的家庭教師。

「爸爸,下週四我在幼兒園有節目表演,你能回來看我的演出嗎?」

李姝最後請求道:「老師說讓小朋友邀請家長一起來看演出,可熱鬧了。」

「是嘛,這是李姝第一次表演呢。」李學武先是很驚訝地讚了閨女一句,後又才故作認真地講道:「不過得讓爸爸想想,那幾天是不是有工作……」

他沉吟了幾秒鐘,這才在電話裡回答道:「對不起啊閨女,爸爸下週有工作要忙,是要去營城看造船廠的情況。」

「去看造大船嗎?」李姝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了,就連語氣裡的失望都減弱了幾分。

李學武對閨女的教育一直都很重視,包括給她額外請了家庭教師。

對閨女講話,他也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和理解,並不是一味地隨便找理由推脫。

他當然知道下週要去營城,可還是要想幾秒鐘,讓閨女知道自己在認真思考。

同樣,他也在電話裡講了自己的具體工作內容,讓閨女足夠相信他的理由。

這樣,即便李姝很失望爸爸不能回來看她的表演,但她也知道爸爸是真的在忙。

這種遺憾會在未來貫穿李姝和李寧的整個學生生涯,但李學武不想失去同兒女溝通的機會,更不會拒絕這種溝通的渠道。

可以是忙,可以是沒有時間,但不能沒有解釋,沒有驚喜。

周亞梅有一句話說的好,你把他當孩子,那他就是個孩子,你把他當朋友,那他就是你的朋友。

你要是不能完全信任他,那他就做不出讓你信任的事。

對李姝,李學武從未另眼相待,但作為長姐,李學武要培養她堅強的性格和品質。

「是造大船,你還記得徐伯伯嗎?」

李學武很認真地同閨女解釋道:「就是送給你黑白色大船模型的那個伯伯。」

「我記得!是徐伯伯——」李姝應聲說道:「他在造大船,對嗎?」

「對的,就是去你徐伯伯那。」李學武對閨女講道:「我們今年要造更多的船,更大的船,好裝載更多的貨物,讓船跑的更快,更遠。」

「哇——」李姝失望的語氣已經被驚訝和自豪所取代,她知道爸爸在做這麼優秀的工作,更有了同小朋友分享的慾望和自信。

她果然換上了堅定的態度講道:「那爸爸你去徐伯伯那吧,等你回來我再單獨表演給你看,記得幫我跟徐伯伯再要個船哦。」

「弟弟也想要大船——」

許是有人提醒她不能講太長時間電話,李姝結束的有些著急。

李學武笑著應了閨女的要求,同接電話的顧寧了幾句。

顧寧是個內斂的性格,家裡有人又哪裡能同他講多少私密的話,所以幾句話把家裡的情況說了說,便要結束通話。

李學武想到了閨女的文藝表演,便讓她將電話交給瀟瀟。

「領導您好,我是瀟瀟。」

瀟瀟很意外地從顧寧手中接過電話,她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領導在同顧寧講過電話以後又來找她通話。

「你好,瀟瀟。」李學武的語氣很柔和,「感謝你照顧李姝,我都聽她說了。」

「不客氣的領導——」

瀟瀟有些受寵若驚地解釋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用謝的。」

「李姝的表現很好,有你的功勞。」

李學武笑著讚了她一句,這才講了自己的請求。

他記憶中有一首歌,很現代,但滿滿的正能量,聽孩子們唱很能打動人心。

所以既然閨女喜歡文藝,他便將這首歌的歌詞寫在了紙上,仔細檢查了一遍過後覺得沒有問題,便同瀟瀟講了一下。

瀟瀟也很驚訝,她從未聽說過領導還會寫歌……不對,是寫詞。

這就解釋得通了,因為她知道領導的文采非常好,是集團高層少有的文化人。

你說高副總監和景副總監都很有文化,但她們都沒出過書,領導已經寫了三本,外加一本全國推廣的專業技能書籍了。

她大腦一瞬間的轉過來彎,再聽領導給她講歌詞,給她哼唱歌曲的時候就不覺得驚訝了,還以為這是別人幫領導譜的曲。

歌詞不是很簡單,但足夠上口,就是將領導哼唱的曲調落成譜子有點費勁。

瀟瀟是請領導哼唱了三次才將譜子簡單地記錄下來,還不是最為標準的。

她倒是聽得出來,領導雖然不至於說是五音不全,可也算不得專業的演唱者。

就是領導哼唱的三遍她都覺得個別位置有差異,倒也不為難她下來精修。

李學武請求她幫忙,就是要將這首歌從他的嘴裡變成能正式演唱的歌曲。

這工作可不容易,至少對於他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他不認識五線譜。

說來也是好笑,他接受過完整的中小學教育,教學內容中就有音樂相關的知識,只是他沒這個天賦,早就將學到的知識還給老師了。

瀟瀟那邊記錄好詞曲便由著他結束通話電話,興奮地去精修了。

她內心十分的激動,從領導哼唱的曲調,以及歌詞內容就能感受得到這首歌的魅力和力量。

同時,她也對領導的才華驚為天人,到底是一個內心多麼豐富的男人才會寫出這樣的歌詞,尤其是與相貌的反差,真是讓她陷入到這種仰慕中有些無法自拔了。

李學武卻沒有太過在意這首歌的魅力,趕上今晚值班,想著北邊的情況,再加上對閨女的思念,以及新學期文藝表演……

多種因素迭加,才讓他突然有了這個想法,既然專業的事交給了專業的人,他也就沒再想這些事。

只是瀟瀟在結束通話電話前詢問他這首歌的名字時,他有些猶豫了。

不是原本的名字不好,而是他忘了這首歌的名字,這首歌還是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完整歌曲,還符合這個時代的特色。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說不會唱歌,但聽到熟悉的旋律就能跟著唱出來,說知道這首歌,能熟悉地演唱,卻記不住歌的名字。

李學武倒是沒糾結這個,只給瀟瀟說,就用《給女兒的一封信》做這首歌的歌名。

瀟瀟倒是不覺得這個名字有哪裡違和,本就是領導寫給李姝的歌曲。

她反倒能從這首歌裡感受到領導作為父親,對李姝濃濃的父愛,真情實感。

真情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她現在就處於自我感動的狀態,所以難得不沉迷。

反倒是李姝,有些埋怨爸爸多事,她早就為這次文藝表演做準備了,難道還要再時間準備一個節目?

累不累啊,她好忙的。

——

「李領導,期待已久啊——」

胡可相當的給面子,聽說李學武要來奉城,竟然帶著人來路口接他了。

這可不是他能享受的待遇,李學武下車同他握手寒暄,客氣中也帶著些許玩笑似的埋怨。

「胡主任,不帶您這樣的。」

「哎——」胡可笑著歪了歪腦袋,道:「你在京城來遼東是客人,你在鋼城來奉城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客氣什麼呀——」

他拍了拍李學武的手說道:「山海有情,天遼地寧,遼東歡迎有你加入啊。」

「哈哈哈——」李學武晃了晃他的手說道:「你胡主任說話也一套一套的,都給我整不會了。」

他這一嘴的東北話同胡可帶來的人一寒暄,大家好像真就對上了暗號,彼此也拉近了距離。

其實李學武說話妹有那麼多口音,老太太說話那是純正的東北味,在京城生活了那麼多年依舊是這樣。

李學武哥幾個受她影響是很正常的,不過畢竟是京城的新生代嘛,兒化音更多一些。

只是到了遼東以後,李學武在同東北人溝通的時候刻意將自己的東北口音加重了。

這樣做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能夠快速地融入到這個圈子裡。

不用懷疑方言幫助你融入某個圈子的能力和魅力,任何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排外現象,這是很正常的,是人的本性。

為啥東北人出外地都會認老鄉呢,不是說老鄉能幫他多少忙,而是能解思鄉之情,更容易得到認同感和安全感。

東北人可能是全國最沒有安全感的地區了,因為他們把東三省的人都當做是老鄉,這在全國來說還是獨一份。

胡可十分認可李學武的口音,聽著就覺得親切,鬆開他的手以後卻又攬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說在南方,兩個男人,或者一男一女這樣拉拉扯扯的會讓對方覺得沒有分寸,沒有距離意識,但在東北是不存在的。

小年輕的會勾肩搭背,這是親近的一種表現。

你要說搭肩膀,東北人不會覺得什麼,你看那些老照片,很多都是搭著肩膀照的。

你要是去錦城這樣姿勢照相,人家會覺得你是gay。

「我跟你說,老弟,為了你這頓飯,我們可是準備了又準備,一點不唻玄。」

他剛剛還叫李學武「李領導」,這會兒拉住李學武的胳膊一起說「悄悄話」卻表現的更加感情化,連稱呼都變了。

李學武也是點頭應聲道:「你看我也是招人稀罕,走到哪都有好大哥惦記著。」

他對胡可講道:「上次來奉城實在是不湊巧,你忙我也忙,匆匆就吃了那頓飯。」

「我這心裡一直記著你的邀請呢。」

李學武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說道:「尤其是陸副主任那邊,我一直都在想著,一定要儘快抽出時間來拜訪他。」

「你看,說著了吧——」

在上車前,胡可轉頭對跟在身邊的幾人講道:「咱們出來前陸副主任是不是也是這麼說的?」

他回頭對李學武真切地講道:「我真不白呼你,陸副主任也十分地想見見你。」

「你說上一次不湊巧,其實陸副主任也很無奈,他真想抽出時間來見你了。」

胡可親自幫李學武開啟了車門子,請他上了汽車,自己也坐了進去。

李學武是換了汽車的,來的時候乘坐的是自己的伏爾加m24,但在剛剛的寒暄過後,胡可硬是要拉著他上自己的車,兩人好在一起說說話。

這倒是很正常的,李學武來做客的時候是有這方面準備的,他就是沒想到對方會來路口接他,還是這麼遠的路口。

他原本計劃是先趕到紅星奉城機械廠,在那裡簡單修整一下,然後再去市裡。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來接李學武的隊伍裡就有蕭子洪,看來是他被胡可說服了。

一行人站在路口寒暄過後重新上車往市裡開,李學武在車上同胡可講了起來。

胡可是真能說啊,嘴皮子十分的溜。

他給李學武講道:「你跟李總監來的那次,其實陸主任就特別的欣賞你,這一點我說實話,我真是有點嫉妒你了。」

「陸副主任還琢磨過,想要申請調您來遼東工作呢。」

坐在副駕駛的是陸副主任的秘書,這誠意實在是滿滿,李學武都不能拒絕了。

要說這秘書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李學武不想去猜,只當半真半假地去聽就是了。

「陸副主任厚愛,我真是受寵若驚啊。」李學武玩笑著說道:「那今天這頓飯我得仔細一點了,要把酒交真朋友。」

他轉頭看向胡可說道:「今天咱們一定得好好喝點,上次是於副總監,他太聰明了,說是要殿後,不給我敬酒的機會。」

「哎呦,誰敢跟你喝哦——」

胡可笑著閃了閃身子,說道:「上一次你撂倒的那些人,回去以後老沒臉了。」

他重新坐好,手背輕輕碰了李學武的胳膊講道:「你放心,今天這頓飯有酒,但我們都有心理準備,你就甭想其他的了。」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膝蓋,道:「明顯是不給我表現的機會嘛。」

「不給,也給不了——」

胡可抬手示意了後面的汽車講道:「老吳算我們這裡最能喝的了,那天最後一個倒的,緩了三天沒緩過來,現在酒量下降了。」

「這還是我的過錯了?」

李學武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確定是誰,不過還是玩笑著說道:「沒關係,今天透一透,酒量就回來了。」

「我只聽說過酒量漲的,還沒聽說酒量下降的,咱們東北人可都是實在人。」

他晃了晃腦袋,笑著說道:「我李學武這次來奉城就是做實在人,辦實在事的。」

「得,有你這句話——」

胡可心裡滿意,嘴上則義氣地講道:「我老胡捨命陪君子了!今天不醉不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