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老牛吃嫩草
「領導,醒醒——」
李學武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有人叫自己,習慣性的警覺讓他在還沒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已經握住了枕頭下面的槍把。
「領導,市裡的電話。」
是張恩遠的聲音,睜開眼睛見到的也是張恩遠稍顯急切的面孔。
休息室並沒有開燈,但從開著的房門能感受到微弱的燈光,是他辦公桌上的檯燈。
「嗯,幾點了?」
李學武並沒有急著坐起來,而是重新合上眼睛問了一句。
張恩遠見他醒了,便也不再著急,定了定心神回答道:「凌晨三點四十分。」
他就在值班室休息,輪流值夜的周令華接的電話,隨即便叫醒了他和張兢。
張兢還在同對方講話,自己則按照對方的要求,來請領導通話。
對方也是秘書,來電詢問能否與紅星鋼鐵集團在遼東的負責人通話。
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李學武早就交代過,為此不惜推了明天的行程,夜裡都守在辦公室,不就是備著這通電話嘛。
「張總監正在聽電話,是鋼城工業管理局王露要同您通話。」
「嗯,我知道了。」
李學武平躺在床上約有兩三分鐘,這才撐著床鋪坐了起來,穿了周亞梅準備的拖鞋站起身,邁步來到了辦公室。
張恩遠的動作很是迅速,就在李學武坐到辦公桌後面的時候,他已經去隔壁叫了張兢,通知他領導已經醒了,隨時可以通話。
張兢見他如此說,這才將訊息通報給了對面,在對面確定王露主任可以通話後,便將電話轉到了領導的辦公室。
張兢和張恩遠齊齊從辦公室裡出來,到了李學武這邊,隨時聽候命令。
或許是值班室的動靜驚擾了深夜裡寂靜的走廊,這會兒楊副廠長辦公室的方向也亮起了燈,有動靜過來。
「嗯,王主任你好,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的聲音一貫是沉著冷靜,並沒有被白天的訊息所困擾,更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讓對面王露的語氣也不由得平和了幾分。
「您好,深夜打擾了。」
王露同李學武是在奉城認識的,那一次李學武陪同李懷德去遼東拜訪,王露也參加了那一次的座談會。
兩人又一同回的鋼城,後來幾次接觸下來,李學武對鋼城這位主管工業工作的女幹部印象很好,是一個十分有管理才能和專業素養的人才。
而王露對李學武也是同樣的敬佩,就在李學武來遼東工作以後,她還打電話問候,邀請李學武去鋼城工業局做客。
李學武是聽到王露的電話一點都沒有意外,他同楊宗芳等人也說了,要積極配合地方工作,也早就確定這些工作會由地方來統一安排。
畢竟每個地區的工業水平和資源是不同的,由部裡直接通知集團難免會有遺漏。
李學武下午與集團溝通的結果是,李懷德同意他的意見,集團各分支機構以地方協調管理為準,積極配合展開應急工作。
甭管紅星鋼鐵集團的體量有多大,也甭管李學武在遼東工業的影響力有多大,本質上集團在鋼城的工業企業就得歸人家管轄。
所以,李學武的語氣裡沒有意外和不耐,王露的語氣也直白和坦然。
「按照上面的統一部署,我們要統計調查在鋼具有兵器生產潛力的企業情況。」
王露十分誠懇地講道:「我知道紅星鋼鐵集團在鋼城有一處兵器工廠,您能否將工廠的實際情況彙報上來,我們可能會用到。」
「沒問題,稍後我會安排專人將集團在鋼城各工業企業具有戰備生產能力的情況送到工業局,請您安排人接收。」
李學武的回答鏗鏘有力,「也請組織放心,時局維艱,紅星鋼鐵集團在遼東各企業只有一個態度,那就是飽和式生產,無條件、敞開式供應。」
他態度十分堅定地講道:「包括但不限於兵器、汽車、食品等等,隨調隨有。」
「謝謝,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露話語中透露著欣喜,感激地講道:「稍後我會安排專人去對接相關情況。」
「那就這樣,再見。」
「再見。」
李學武撂下電話,抬起頭看向檯燈燈光映照下的幾人。
眼睛有些紅的張兢、神情緊張的張恩遠,以及披著衣服半途走進辦公室的楊宗芳,他們都在看著李學武,等著他說話。
李學武緩緩點頭安排道:「張兢你帶人去一趟,將下午整理出來的資料送過去。」
他並沒有急著同楊宗芳打招呼,也沒有急著同他通報剛剛電話裡的情況,而是立即就電話裡的約定做了安排。
「記住,除了正常的交接,不要多說什麼,記得要一份回執,提醒對方保密。」
交代完這一句,他才擺了擺手,示意張兢可以去辦這件事了。
張兢提了提精神,點頭應道:「好的領導,我現在就去,值班室交給恩遠同志。」
張恩遠沒有出聲,但很認真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表示已經明確他的指令。
張兢看了他一眼,見李學武沒別的吩咐,這才轉身出去了。
就在李學武打電話的功夫,張恩遠已經給李學武和後進來的楊宗芳準備好了熱茶。
這會兒他見領導沒有吩咐他做事,便要跟著出去,卻又被領導給叫住了。
「恩遠你留一下。」李學武先是招呼了他一聲,這才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楊宗芳講道:「上面的安排已經下來了,目前是調查統計在鋼各工業企業的戰備能力,下一步如何走還要看具體情況如何發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講道:「我已經同鋼城工業的王露主任講過了,紅星鋼鐵集團對於組織的安排會無條件配合,飽和式生產,敞開式供應。」
「有備無患,咱們現在就要開始做準備了。」
「態勢會向更惡劣方向發展嗎?」楊宗芳微微皺著眉頭,較為擔心地講道:「在進一步強調保供保生產的情況下,對工人的宣傳工作也要跟上,還包括應急防備工作。」
「嗯,相關的應急方案張兢他們已經做出來了,下來就發給集團各工業企業。」
李學武當然能想到楊宗芳的擔憂,點點頭說道:「宣傳和防備工作要同步進行,但要適當地保留餘地,不能引起恐慌。」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強調道:「尤其是現階段,要做好被滲透干擾的準備。」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楊宗芳見李學武的目光逐漸深邃,謹慎地點點頭講道:「明天一早我就組織召開安全工作會議,強調和部署相關的工作。」
「不要慢了,也不要過了。」
李學武低了低眉毛,端起茶茶杯講道:「過猶不及,收都收不回來。」
「您的意思是——」楊宗芳目光有些期待地看著他,隨後也知道李學武不會講清楚的,但他心裡已經稍稍有了一點底。
安全保衛和應急管理工作還是要提高認識,要做長期攻堅的準備。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這才繼續講道:「未來三年對於集團來說至關重要,發展的好不好,穩不穩,就看這一朝。」
他抬起眉毛看向對面,態度十分認真地強調道:「李主任以及其他領導對安全和應急管理工作也是十分的重視,這一點你應該能感受得到。」
楊宗芳沒有回答,但也點頭認可。其實他更認可的是李學武對安全保衛和應急管理工作的重視態度。
與其說集團對他分管的兩項工作很重視,倒不如說李學武在集團層面一直就與安全相關的工作常抓不放,不許重大事故產生。
以前他就負責冶金廠各方面安全管理工作,也包括安全生產工作。李學武在來到冶金廠工作以後,也在會議上強調過這一點。
紅星鋼鐵集團安全生產標準化和應急管理體系是由李學武牽頭建立起來的,李學武對他強調這些話是很有資格的,可以說非常的有資格,是他必須認真對待的。
李學武最喜歡什麼,現在冶金廠單位眾人還沒琢磨透徹,但李學武最討厭什麼他們可早就打聽的一清二楚了。
非常的簡單,就一點,安全生產事故。
他所接觸到的、管理到的幾乎所有發生過安全生產事故的責任人都被他處理了。
很嚴肅的處理,比較一般工作錯誤處理的更為嚴格,尤其是造成人員傷亡的事故。
也正是因為他的嚴格管理和科學把控,才讓紅星鋼鐵集團各工業企業和生產單位連續三年被工業部當做典型和榜樣表揚宣傳。
紅星鋼鐵集團在密雲山區的訓練基地就掛著應急管理工作培訓示範基地,最初的那一年幾乎全國的應急管理骨幹都來這邊受過訓,參加過理論和技能培訓以及考試。
紅星廠也向其他工業企業和兄弟單位輸送過應急管理專業人才,就是在南方也有培訓單位的老師是從紅星廠走出去的。
***
今天也是巧合,是出了這檔子事,所以兩人有了談話的機會,不然他也能感覺到,李學武在會議上宣貫了變革的細節,下來就要找相關的負責人談話了。
他沒想過自己是第一個,因為在他想來自己與李學武的關係比較尷尬,再加上他的分工經重新調整後進行了擴充,他還沒想好應該以一個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李學武。
說起來,他和李學武並沒有私仇,甚至是工作上的分歧和矛盾都沒有。
只有一個,就是當初他在面對董文學犯錯誤的時候所表現的立場,以及在楊元松出問題時所表現的態度。
當時李學武在私下裡就嚴肅地警告過他,甚至態度上很堅決。
尤其是後來在鋼城,李學武也是趁機敲打過他,處理了一些與他相關的幹部。
時過境遷,李學武也來到鋼城工作了,這裡所有的幹部都是他的下屬了。
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李學武在工作上的態度沒得挑,要他不違心地評價,李學武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
從多方面來看,冶金廠和集團在遼東各工業企業能有他來掌舵可以稱得上是一件幸事。
昨天上午開的會,下午就有小話傳了出來,說他楊宗芳已經服軟了。
那些話說的有模有樣,要不是他還清醒著,都懷疑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做過這樣的事了。
讓單位裡傳閒話的主要原因是此次組織架構變革方案中,他所負責的範圍擴大了。
你要說其他副主任也有管理許可權擴大的情況很正常,但對於他來說就不太正常了。
從京城回來,他已經做好了被李學武邊緣化的準備,其實從董文學重新掌握在鋼城冶金廠的主動權以後他就被邊緣化了。
原本他在董文學和李學武的支援下,即便在李懷德不信任也不喜歡他的情況下還掌握著冶金廠的監管監察許可權。
現在呢?
從董文學那時候就已經划走了,他自己都能感覺到李學武的到來會加劇這一情況的變化。就是萬萬沒想到,變化讓他措手不及。
李學武怎麼會給他加擔子?
如果是別人,他還要懷疑對方居心叵測,是不是故意要在某方面坑他。
但李學武不會,其他班子成員也知道,李學武從來到遼東以後做事非常的光明。
這麼說吧,李學武要玩陰的,他們早被調崗解職了,絕對抻不到這麼久。
但就是李學武的表現,越光明,他的心越沒底,他在想李學武到底要他幹什麼?
剛剛的工作談完,時間已經將近四點鐘了,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但這是黎明前的黑暗,恰恰證明距離天亮沒多久了。
李學武自覺的睡不著了,楊宗芳有心事,喝了張恩遠準備的熱茶也沒法回去睡回籠覺,所以兩人就這麼談了起來。
就著北邊的事情,談到了安全保衛和應急管理,談到了集團未來的目標和發展思路,也談到了李學武對遼東工業,對冶金共工業的思路和目標,最後談到了……
——
「昨天聽見有人罵街了。」
上午十二點鐘,接連開了幾個會議,部署了一系列工作,也將實際情況通報給了班子成員,做好了相關工作的安排。
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的成員換班休息,半天繼續值班和工作。
李學武同集團在遼東各工業企業負責人都通了電話,也講了自己的態度和安排。
除了最遠的徐斯年跟他聊了一會,其他人表現的都很淡定,畢竟都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老同志了,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徐斯年講的多,是因為他所負責的工作較為複雜,船舶工業生產比較敏感。
他在電話裡就同李學武講到了,已經應營城的統一安排,上報了船舶工業的情況。
李學武並沒有同他強調太多,也不用跟他強調這個,電話裡也是要注意保密的。
相關的工作都做完,於喆開車送他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昨天推遲的行程今天要擠出一點時間補上,爭取明天能啟程去奉城。
他想見一見胡可,見一見陸啟明,接下來三年他帶領集團在遼東要怎麼幹,還需要與遼東對接,碰一碰,看能不能擦出火。
孤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紅星鋼鐵集團再能打,也改變不了它是一個企業的事實。
如果能與地方、與遼東各工業企業和相關聯的企業展開全面合作,那對於遼東工業企業來說是一個機會,對紅星鋼鐵集團也是一個重要的選擇和難得的機遇。
以前要說紅星廠在鋼城的煉鋼廠沒什麼底蘊,更沒什麼排面,得不到遼東工業的重視倒是很正常,現在可不一樣了。
什麼樣的體量就有什麼樣的擔當和責任,什麼樣的實力就能交往什麼樣的朋友。
李學武很瞭解胡可要見他的目的,他也想借胡可的方便同陸啟明談一談。
如果談的好了,對方的要求也很合理,那他就要同胡可談條件了。
他要在提振自身工業發展和經濟發展工作的同時,積極與遼東的企業展開合作。
現在也別說遼東的工業企業看得起看不起紅星鋼鐵集團這支外來戶了,有陸啟明和胡可站出來背書,他有很大的信心。
在這個年代,誰敢小瞧了東北的工業生產能力儲備?
說東北的工業生產能力是全國第一也不為過,尤其是重工業企業的分佈。
這裡的地理位置十分的優秀,礦產資源分佈均勻,十分適合重工業發展。
紅星鋼鐵集團能憑藉煉鋼廠一家企業,逐漸滲透到鋼鐵工業上下游產業,要說沒有東北的工業基礎支援是不可能的。
最開始支撐紅星廠完成三產工業基礎發展積累的五金工業不正是借了鋼城擁有完備五金工業生產基礎的光嘛。
再到後來紅星鋼鐵集團在鋼城和遼東其他城市佈局汽車產業、電子產業等等,在京城就不適合,在津門也不行。
所以紅星鋼鐵集團要汲取東北工業的養分和資源,在東北這片土地發展,也要積極展開合作,將發展的紅利回應給遼東工業。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春嘛。
他昨晚沒休息好,中午在食堂吃了午飯便出來了,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張恩遠沒有跟回來,他還有其他工作要做,只有於喆一個人,這嘴就說開了。
其實於喆話很多的,是李學武這幾個司機裡話最密的,不說話要憋死的那種。
可當了司機以後連續吃了幾個虧,也長了記性,輕易不敢亂說話。
再加上來遼東以前他姐的提醒,這車上只要有第三個人存在,他就閉嘴。
就是那種緊緊抿著嘴唇,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說話的那種。
李學武對他還是很滿意的,除了著急找物件這方面,小夥子都還行。
你說於喆來到鋼城轉性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