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十三姨太
別看李學武人緣不咋地,可這次回來想請他吃飯的人卻不少。
前腳剛剛拒絕了高雅琴,後腳就被彭曉力給追上了,死活都要請他吃飯。
「你跟我這較什麼勁,該幹啥幹啥去——」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罵道:「真有這個心就努努力,來年搞個雙喜臨門。」
「承您吉言,我一定努力。」彭曉力嘿笑著說道:「但今天這頓飯我得請。」
不等李學武再罵他,他可有的說,一卟愣腦袋強調道:「是我們家領導給我下了死命令,是一定要請到您表示感謝。」
「呵呵——」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也是個妻管嚴。」
見彭曉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也是好笑地說道:「行了,我這次回來真沒有時間吃你們的請,不過心意我領了。」
見他還要再堅持,李學武也是認真了幾分,輕聲解釋道:「晚上有別的安排,難得回來一次,跟幾位領導坐一坐。」
「嗨——」彭曉力見他如此說,十分懊惱地講道:「我早就說昨天來請您的,她非說您剛到家不方便,這、這——」
「行了,你現在怎麼婆婆媽媽的?」
李學武故作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道:「都結婚了,有點穩當勁兒,心裡多擱點兒正事,我說你雙喜臨門不是開玩笑。」
「明白,領導,我知道這是您對我的期望和鞭策。」彭曉力臉上也認真了幾分回道:「您就看我的實際行動吧。」
「不過……」他又遲疑著看向李學武,為難地講道:「您什麼時候回去?要是這次趕不上,那下次您回來可一定要——」
「行了,沒完了呢——」李學武笑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正年輕,成家立業,莫辜負大好時光,同志需努力。」
「嘿嘿,您可別說我不知禮。」
彭曉力見他如此說,便也嘿笑著應了,只是看向他的目光裡依舊帶著期待。
這是改變他命運的領導,說一聲貴人也不為過,叫一聲老師也是應該。
倒不是於海棠硬逼著他才來請李學武吃飯,就是他自己也心裡期待的。
「昨兒顧城還跟我念叨您來著,說他不敢來請您,怕您罵他。」
彭曉力嘿嘿笑著解釋道:「他叫我出面請您,還說要帶上錢幼瓊,再叫上王露和趙雅軍一起熱鬧熱鬧。」
「他要是有這個覺悟就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少扯點閒蛋比什麼不強?」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們年輕人之間交往我不管,但聚在一起是緣分,可不能因為雞毛蒜皮,芝麻綠豆那點事嘰咯,否則我要敲你們的板子。」
「您放心吧,我們這個圈子裡都是自己人。」彭曉力挑了挑眉毛,嘿嘿笑著,意有所指地說道:「大家也不是小孩子了,還能因為這些個讓您操心?」
李學武斜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在意他話裡的「自己人」含義,這小子心思靈敏,鬼道的很,一般人可看不透他。
只是見他如此通透,也就沒再多囉嗦,點點頭往谷維潔辦公室去了。
這集團單位裡有數的機靈鬼,彭曉力算一個,顧城算另一個。
這兩個貨要是湊在一起準沒有好事,都不用審他們就能確定夠槍斃的罪過了。
顧城之所以不敢主動來見他,是因為這小子年前自作主張坑了蘇維德一把,部裡下來的調查組之所以能那麼快掌握老蘇的問題,可不就是有他的「幫忙」。
只是這種幫忙在李學武看來還有些幼稚,更是沒有必要的,所以就沒搭理他。
聽彭曉力話裡那意思,這個小圈子刻意將王露和趙雅軍拉了進去。
不用想,既然能帶上王露和趙雅軍,那下一步就是李雪和其他關係了。
這集團單位裡能李學武扯上關係的可不少,真要抱團也不足為奇。
他在京裡還好,這些人不用聚在一起也知道互相照顧,沒人能給他們難受。
可現在他外放遼東,大樹雖然沒有倒,也不算樹倒猢猻散,可終究不方便。
不是顧城就是彭曉力,準是他們兩個小子想出來的主意,是要把這些關係串聯在一起,形成關係網路,再擴張運營。
以前李學武在京的時候他們不用這麼做,也不敢這麼做,怕刺激到某些人的神經。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們要抱團取暖誰都說不出什麼來,這本就是遊戲規則。
讓彭曉力和顧城決定抱團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李學武的行事作風很特殊。
看其他領導對自己的秘書,對自己的關係總是要偏袒,俗稱護犢子。
但在李學武這裡不成立,他從來都不養綿羊,只帶狗和獅子、老虎、狼狩獵。
誰要當獅子,誰要當老虎,誰要當狼以及誰要當狗,他們自己有一本賬。
從跟李學武的那天起他們就知道在這裡要麼自立自強,絕沒有仗勢欺人的機會和可能,也唯有自立自強才能從他這裡獲得支援和肯定,才能有進步的可能。
所以在外人看來李學武做事公允,從不偏袒下屬,很有公正之名。
但在下屬的眼裡這又是一位指路明燈,是崇拜的物件,是追趕的目標。
只看從他手裡帶出來的這幾個,哪有什麼善茬兒啊,曾經被戲言稱作大傻丫頭的王露在集團單位都成了不好惹的物件。
李學武並不反對年輕人團結,更不反對他們交友,也不忌諱這些關係網。
只是三個壞到家的小子湊在一起能搞出多少亂子誰能把控得住,真要讓他們頂著自己的名頭惹豁子,他還得回來擦屁股。
所以,提醒他們是很有必要的,做壞事可以,但做蠢事是不行的。
今天李學武要應了彭曉力這頓飯局,那本已經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集團單位定是要起波瀾,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
現在還不是經略集團的時候,適當地示弱有助於他儘可能快地擺平遼東。
遼東,才是他現階段的關鍵。
——
「領導,晚上有時間嗎?」
周苗苗拎著黑色的公文包嫋嫋婷婷地從樓梯上來,見他從走廊路過便主動打了招呼:「我和周坦請您吃個便飯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成集團的紅人了,怎麼誰見著我都要請我吃飯?」李學武笑著放慢了腳步看著她問道:「過年休了幾天,沒出去轉轉啊?」
「上哪轉去啊,懶得動彈。」周苗苗感慨道:「我現在倒是羨慕您了。」
她目光炯炯地看了李學武,道:「東北好玩嗎?周坦還跟我說集團有意在鋼城建設療養院,冬天能滑雪泡溫泉,夏天能療養身心,真的假的?」
「周坦都能聽說了,那一定是真的了。」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道:「是有這麼個計劃,不過得是下半年或者明年了,今年集團的財務預算緊張。」
「哪年咱們集團的預算不緊張啊?」
周苗苗捂嘴笑了笑,一身乾淨利落的女士西裝將她襯托的像一朵綻放的玫瑰。
李學武也是很認同地點點頭,道:「再等等吧,或許明年冬天你們就能去鋼城滑雪了。」
「那感情好——」周苗苗媚眼如地看向他問道:「真沒有時間?就給我們一個機會唄。」
「這麼客氣幹什麼——」
李學武扭頭瞅了她,道:「是有事啊?要是有事就直說。」
「我們能有啥事,就是好不容易您回來一趟,一起坐坐唄。」
周苗苗過了個年有些富態了,眉眼一笑像是兩條臥蠶,十分地誘人。
李學武笑了笑,道:「不湊巧,已經約了人,你要是真沒事,那就等我下次回來,叫上週坦、曉力他們幾個聚一聚。」
「得嘞,那我就等您的召喚。」
周苗苗抬手示意了高雅琴辦公室的方向道:「我去向高副總監彙報工作,就不打擾您了,等您再回來,咱們再聚。」
「去吧,忙你的吧。」
李學武站住腳步,笑著目送了她離開,這才進了薛直夫的辦公室。
看樣子老薛已經在等他了,知道他這幾天在跑各個領導的辦公室,是早有準備的。
李學武也沒跟他客氣,只進門的時候敲了敲房門,腳步都沒停下。
薛直夫也從辦公桌後面起身,一邊招呼著他,一邊來了沙發這邊。
秘書劉真從門外跟了進來,很是熱情地同李學武打了招呼,又去泡了熱茶。
「不用麻煩了,剛從谷副總監那兒過來,已經喝了一杯了。」
「用鐵盒的,領導嘴刁呢。」
薛直夫開了個玩笑,轉頭對李學武說道:「這幾天看你真是辛苦,去遼東工作的壓力有了吧?」
「萬事開頭難嘛——」
李學武點點頭,迭起右腿,右胳膊肘拄在了沙發扶手上,很是鬆弛地看著薛直夫回道:「還湊巧趕上過年了。」
「嗯,理解,維潔同志怎麼說?」
薛直夫看著秘書將茶擺好,這才對李學武說道:「組織工作是今年的重點。」
「嗯,谷副總監強調了很多。」
李學武點點頭,面色認真地講道:「我這邊早有心理準備,不過回去以後還是要梳理一番,遼東工業的情況複雜。」
「我能想到啊——」薛直夫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要支撐起這一攤子,現在看來還真就非你莫屬了。」
「我也是咬著牙硬挺著。」
李學武笑了笑,看了茶几上的茶杯一眼,這才對薛直夫講道:「張恩遠給您送來我做的調研報告了吧?您看怎麼樣?」
「看了,看了兩天了。」薛直夫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兩天下班回家我都在看,邊看邊琢磨著。」
「那感情好,我正想聽聽您的意見和建議呢。」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我是想盡快開啟遼東的局面,但千頭萬緒。」
說到這裡,他又微微搖頭道:「越是複雜的狀況越需要謹慎對待,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是現階段人事變革在推進。」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薛直夫放下茶杯講道:「思來想去還是跟你想到一塊去了,時局維艱,宜靜不宜動啊。」
「我也沒想將這攤水攪渾了,更沒想著渾水摸魚。」李學武態度認真了幾分強調道:「這些汙泥好不容易沉澱下去了,既然已經存在,那就有一定的道理。」
「是要定期清理淤泥,可也沒必要傷筋動骨。」他看向薛直夫講道:「反過來講,這些淤泥何嘗又不是一種養分。」
「你得掌握好這個度啊。」
曾經擔任監管主管領導的薛直夫直到現在依舊關心著集團的監管建設工作。
尤其是李學武去遼東工業擔任一把手,更是有監管監察的責任。
本來薛直夫是負責工程建設工作的主管領導,但李學武進了辦公室以後首先談到的還是監管工作和組織人事建設工作。
這並不奇怪,因為李學武曾經作為薛直夫在監管的搭檔,兩人早有默契。
這種默契就是自上而下地執行監督和管理,在集團內部培植監管監察力量。
李學武信不過李懷德,薛直夫信不過所有人,包括現在主管監管工作的谷維潔,人一旦有了私心就會做做事。
意識形態上的差別會讓本來就永遠走不正的道路變得更加曲折。
李學武所提出的常態化監察管理,以及培養和反向培養理論在他看來還是有些冒險,不過李學武在遼東更瞭解遼東。
就像剛剛李學武介紹的那樣,有些汙濁已經沉澱下去了,上面看著還是比較清澈的,就沒必要為了清廉而把水攪渾了。
李學武輕輕點頭,道:「還是需要您多幫我把把關,畢竟您在集團看的更深遠。」
「太遠了,目力有限。」
薛直夫微微搖頭,也不知道是拒絕還是謙虛客氣,再提起來已經轉了話題。
「你是要申請今年的建設專案嗎?」
他翻開手邊的檔案道:「現有專案做補充建設我還能幫你琢磨琢磨。」
手指點著李學武提出的幾個意見,很是想了想才講道:「集團財政緊張啊。」
「上面又抽調資金了嗎?」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問道:「我看報紙上講內外債都已經清空了,咱們集團也貢獻一份力量了吧?」
「難免的,最難的不是我們這些錢的,而是你們這些賺錢的,以及玉農同志這樣管錢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今年這日子都不好過,那明年就更不好過了。」李學武苦笑道:「沒辦法,有些專案您還得斟酌斟酌,能辦就辦。」
「呵呵呵——」薛直夫看著他好笑道:「真沒想到你也有跑專案的一天。」
「就像您說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既要承上,又要啟下。」
李學武同薛直夫談妥了工作這便站起身說道:「當領導的哪有不討好下屬的,您說是吧?」
「呵呵——」薛直夫輕笑一聲,起身送了他出門,兩人的談話倒是比他在谷維潔那輕鬆許多,更沒有那種尷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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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來,他也同谷維潔相處了三四年,兩人沒有私下來往,但私交還是有。
韓殊同她也有來往,過年的時候他也安排沈國棟去送年節禮,她也都收下了。
可在職場之上,哪裡有感情可講。
也就是面上和平,再加上塵埃落定,否則谷維潔還是會對他捅刀子。
董文學回來以後也沒給她好臉色,很是在管委會上頂了她幾回,不講昔日情面。
這一次兩人見面,谷維潔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了幾分微妙,目光裡多出來的警惕和複雜是掩藏不住的,他也看出來了。
氣氛稍顯凝滯,尤其是李學武公事公辦的態度,更是讓她幾次皺眉想要說話。
其實李學武不是個愛記仇的人,半夜裡去城西打聽打聽,他何時有過報復之舉,妥妥的正人君子。
谷維潔的這份警惕忒沒意思,他要是想報復回去早就動手了,又何必看著董文學在管委會上衝著她撒筏子。
身在局中,面上還要過得去。
李學武主動向她彙報調研結果,就一些重要工作思路做了請示和說明,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剩下的就讓她自己想吧。
谷維潔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在看熱鬧的其他人怎麼想。
李學武這才回來同李懷德「密謀」許久本身就為班子成員所忌憚。
如果他同谷維潔矛盾加深,定會有人靠向谷維潔那邊,或者直接拉攏過去。
一切對立都是建立在矛盾之上。
只要李學武主動樹敵,那敵人就永無止境,早晚會讓他在遼東栽跟頭。
而李學武此次回京所作所為恰恰讓這些人重新認識到了他的成熟與堅毅。
要用正治思維去解決同志關係,去處理工作矛盾,這才是成熟的表現。
李學武的這一套組合拳不可謂不老道,打的這些閒人啞口無言。
就連谷維潔也被他算計在其中,用這份光明磊落將她架了起來。
這也正是看著李學武敲門走進辦公室,薛直夫捏著鼻子也要起身主動寒暄的主要原因,說起來他現在才是孤家寡人。
「從哪過來,喝茶嗎?」
蘇維德走過來同他握了握手,招呼他在沙發上就座,自己則示意了茶櫃方向道:「我讓顧城出去辦事了,你要喝什麼茶別客氣。」
「您也別客氣,我都灌飽了。」
李學武微笑著擺了擺手,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解釋道:「喝了好多了。」
「呵呵,從維潔同志那來?」
蘇維德笑了笑,坐在了單人沙發上,看著李學武說道:「她很關心遼東的。」
瞧見沒,三句話不到就挖坑,這人已經沒救了。
「遼東工業的局勢複雜。」李學武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不僅僅需要谷副總監多關心遼東,就是您也要多關心關心遼東吶。」
「呵呵呵——」蘇維德輕笑了一聲,目光裡帶了別樣的深意,看著手邊的調研報告說道:「領導的工作能力在集團裡也是首屈一指的,有你在遼東,大家都是放心的。」
「放心對我的信任,關心是對我的愛護嘛——」李學武笑著看了他問道:「您該不會是對我,或者對遼東以及遼東的某些幹部有意見吧?您儘可以直說,我錯了我就改,遼東的幹部錯了我讓他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