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還是你損啊!
上有所好,下必從之。
如果從下車伊始就搞這種事,那未來三年他不用幹別的了,有無數的案子和線索遞到他這裡。
到時候這些線索他是查還是不查,他抓還是不抓?
查案子不需要時間和精力嗎?
沒說肅清吏治不重要,也沒說這些工作不值得投入時間和精力,是沒必要被動地完全投入。
耽誤了其他工作,就是集團那些人對他也會不滿,到時候真安排他去主管監管的副總監崗位上當煞星可就麻煩了。
發展和清明應該是一個動態平衡的狀態,調動所有力量,盡最大可能帶領團隊創造成績才是根本。
朱元璋敢將貪官剝皮塞草警示後人,可明朝的貪官還少了?
小幹部做事,大幹部做人。
如果李學武帶的是一個部室,就那麼幾十個人,他完全可以面面俱到,事事兼顧。
集團在遼東受他管理的人數萬,大小工廠更是十幾個,他可沒打算做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廠監管工作有分管領導,廠工業也有分管領導,大家各司其職,哪裡就需要他事事做主了。
從思想上就要弄清楚一把手應該怎麼做,這樣才能快速轉變身份,管理好這麼一大攤子。
抓大放小,他以不變應萬變,這二楊的主動也有些蹊蹺,尤其是單位裡其他人的動態。
如果三個月之內不能建立威信,實現正常領導工作的開展,那他趁早捲鋪蓋捲回京,省的摔大跟頭。
而李學武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兩個月之內梳理好冶金廠以及集團其他在遼東的工業企業情況和秩序,並調整完善早就制定的未來三年他在遼東工業的工作方案。
這需要涉及到人事、技術、工程、貿易等方方面面。他不嫌麻煩,更不怕這些纖芥之疾給他添麻煩。
從打算來遼東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在做準備了,還能因為一兩個廠領導撂挑子就六神無主了?
他不會把所有廠領導都換掉,他也沒有這麼多的門下需要安排,他是在給這些人「表演」的機會。
表忠心也好,耍無賴也罷,都隨他們。到了他這一步還是要光明一些,玩陰的容易遭人詬病。
領導行事越光明正大,越能得到群眾和幹部們的支援和信任,大勢所趨之下魑魅魍魎哪有藏身之處。
現在的他需要儘快建立正常的幹群關係,上下溝通的健康渠道,以及合理的快速處理機制。
說白了就是讓基層職工和幹部知道他是誰,長啥樣,接下來打算怎麼幹工作,朝哪個方向努力。
一般領導的處理辦法是先折服這些副手,再通過他們來傳達自己的思路,然後高高在上地領導一切。
李學武不打算這樣做,如果他今年四十歲還能坐享其成,恩威並施,可他實在是太年輕了。
現在他有能力折服這些副手,但沒有足夠的威望讓下面的同志信任他,服從他。
這就是年輕的無奈,老話不是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嘛,基層的同志偏偏信這一套。
所以李學武要走下去,讓冶金廠廠長成為工人心中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檔案上的簽名。
十幾天的時間,他已經將冶金廠以及遼東工業領導小組成立以後的重要決策檔案看了個遍。
不能說無所不知,但結合過去幾年他對鋼城這邊的瞭解,以及所參與的重大專案建設情況,至少在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思路,先前做的準備工作並沒有浪費。
理論與實踐相結合,下一步要結合各單位、廠區的實際情況對工作方案做出調整。
同時要調整的還有人事。
集團上下已經做好了人事調整工作的準備,是由李懷德主導,谷維潔和景玉農主持,其他副總監共同決定的方案,只等年後便開始實施。
而對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其他負責人,這些人都很有默契地繞了過去,是要留給李學武來完成佈局的。
但主要負責人的位置不能動,這是原則問題。
這些人基本上是去年從處室下來的,工作時間還不滿一年,沒有調整的必要。
而營城船舶的徐斯年雖然到營城的時間已經三年,可李懷德還想讓他再幹一任。
集團在營城港的專案還需要有人坐鎮,他正合適。
不過老李在私下裡已經同李學武談過了,營城港專案至關重要,他還是屬意歸集團直接管理。
對於這一點李學武沒什麼意見,這種對外的專案還是由集團直接領導的好。無論是從行政角度還是從業務政策,集團與上級,同港區都有管理上的方便。
這就涉及到了一個問題:用徐斯年兼顧營城港區的建設,但建成投運以後不能給他管理,老李打算怎麼安排老徐?
老李的意見是看情況,如果徐斯年能挑大樑,那就給他集團決策層的參與權,主管船舶和港務工作。
如果老徐完蛋,扛不住,那就調他回京,擔任領導職務,或者其他務虛的崗位,一任之後退二線。
人事工作就是這麼現實和殘酷,就連李學武都無法直接決定各工業企業一把手的選任工作。他只有建議權和投票權,集團不可能給他一言堂的機會。
主要負責人他不能說下就下,說上就上,但對於集團各工業企業的副職他還是有權利進行佈置調整的。
這也是集團其他領導同他的默契,既然他已經到了遼東,那這些人就必須支援他。
沒有任何人能挑戰他的權威。
如果各工業企業一把手來硬的怎麼辦?
那不用李學武自己動手,這些人背後的那些關係也不會允許,至少在他沒有露出破綻的時候不允許。
下面的人敢挑釁李學武,那就等於直接在集團層面向李學武叫板了,誰敢率先打破團結的局面。
上面的領導已經強調過了,現在誰敢冒頭就打誰。
現在李學武破綻已經露出來了,就是一直沒有人上鉤,沒有人敢動手,為什麼呢?
——
「真要在鋼城過年嗎?」
周亞梅收拾好了廚房,出來見他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紙,兒子則跪坐在茶几旁寫作業。
李學武來鋼城快有兩週的時間了,付之棟還是很黏他。
明明在書房和樓上房間裡都有給他準備的小書桌,可見叔叔回家吃飯,他便不聽話了。
這不嘛,飯後還想跟他叔叔聊學校裡的事,聽她提醒這才知道寫作業。
可就算是寫作業,付之棟也不打算離開他叔叔身邊。
不,或許應該說他不允許叔叔離開他的視線之外。
聽見她如此問,付之棟倏地抬起頭,面色有些緊張地看向叔叔。
這份緊張就連周亞梅都覺得有些吃味,這叔叔怎麼就比親媽親了。
是怕李學武說出回京過年的話,他念叨許久的要跟叔叔過年一起放煙的計劃泡湯了?
「嗯,不歡迎我留下?」
李學武放下手裡端著的茶杯,從報紙上移開視線,抬頭看向周亞梅。
「媽媽——」付之棟緊張的視線又轉移到了母親這邊,很怕她說出不想留叔叔過年的話。
周亞梅這個氣啊,這還是自己兒子嗎?
「我哪敢啊——」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滿地盯了李學武一眼,道:「我要說不行,我兒子也不幹啊。是不是啊,付之棟?」
「媽媽——」貫會看眼色行事的付之棟哪裡看不出母親要生氣了。
他放下鉛筆站起身撲到了母親身邊,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當然都聽你的。」
「就是……就是……」
討好了母親,他又有些不捨地回頭看了眼叔叔,這才小聲給母親說道:「這外面老冷了。」
「你還擔心你叔叔凍著啊——」
周亞梅翻了個白眼,又看向壞笑著的李學武嗔道:「你奸計得逞了唄?」
「我怎麼了?」李學武一副冤枉的表情,攤開手裡的報紙說道:「我可什麼話都沒說啊。」
「你那心眼子——」周亞梅瞪了他,道:「再敢挑撥我們母子關係,我就攆你出去。」
「叔叔沒有——」見母親如此,付之棟有些著急了,看著母親認真地強調道:「叔叔沒有說你的壞話,他還讓我好好照顧你呢。」
「你呀——」周亞梅氣急,伸出手指點了點兒子的腦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說道:「你叔叔把你賣了,你都要幫他數錢呢。」
「叔叔沒有……就是沒有嘛……」
付之棟回頭看向叔叔,想要確定母親是不是冤枉了他。
只見叔叔一臉委屈的表情,讓他愈加篤定是母親想多了,叔叔是好人。
「行了,去書房寫作業吧。」
周亞梅見李學武開始演上了,這個氣啊,自己這兒子算是白養了。
她給兒子交代道:「客廳的燈光線不足,小心壞了眼睛。媽媽要跟叔叔說點事情。」
「好的媽媽!」付之棟這會兒可乖巧了,收拾了自己的書本和作業,這才小心謹慎地看了眼叔叔,隨後對他母親提醒道:「外面可冷了——」
「行了,趕緊去寫作業。」
周亞梅氣苦,瞪了兒子一眼,直到看他進了書房,這才瞪向李學武。
李學武故作無辜的表情,端起茶杯,視線又落在了報紙上,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聞似的。
「就會裝模作樣,哼——」周亞梅走過來搶了他手裡的報紙,一屁股坐在了他身邊。「你要在這邊過年,京城那邊都安排好了?」
「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有點晚了?」李學武指了指牆上的日曆提醒她道:「再有四天就過年了。」
「再說了,那天給李雪打電話你不是聽見了嘛,怎麼又來這一齣兒。」
「你說因為什麼?」
周亞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低下頭折迭了報紙,道:「我答應過她,不能……」
「扯淡——」李學武瞥了她一眼,搶回自己的報紙,道:「你送個鐲子就能安心了?」
說完也不再看她,端起茶杯說道:「沒人要防著你,想去京裡就去,庸人自擾。」
「合著是我自作多情了唄?」
周亞梅瞪了他,而後抿著嘴角說道:「我對不起誰都行,就是不能對不起她。」
「那你們倆過吧——」
李學武都被她這話給氣笑了,看向她說道:「怎麼對得起對不起都整出來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周亞梅看了看他,微微撅著嘴唇說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你瞧瞧,這話說的多沒道理。」李學武轉過身子看向她問道:「我啥時候欺負過你了?」
「你還說!」周亞梅瞪了瞪眼睛道:「我問你,你來鋼城工作為啥要住在我這裡?」
「艾嗨——那不是——」
李學武抖了抖手裡的報紙說道:「我剛剛忘了跟你說了,這報紙上說啊,一七廠試製了一臺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液壓自動拋光機。」
「你給我站住——」周亞梅見他說著說著就要站起身溜走,這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東北女人自有一種彪悍,平時看她知性溫柔,實際骨子裡特別的狠厲。
這要不是個狠人,能允許付海波在外面多年不回家,依舊能把孩子帶好養大?
李學武顧左右而言他絕對不是怕她,就是單純地不想回答那個問題。
怎麼回答?
這娘們是心理學領域的專家,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還能瞞得過她?
你就說,他要是說了假話,被這娘們揪住尾巴呲噠,這豈不是更尷尬?
要說真話?
別鬧了,他還想在這繼續住下去呢。這實話不說出來,兩人之間還有層緩和,要是說出來了,那就真傷人心了。
雖然現在看周亞梅也很傷心,可畢竟他沒有說出實話不是,所以怨不著他。
周亞梅真想咬他一口解解恨。突然發現家跟前多了幾雙眼睛,在她上班的路上也有人跟著,這才想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她想問問李學武:鬼子是不是你引來的!——
「過年嘛,準備一身衣服,一掛鞭炮,一副春聯,一鍋餃子足矣。」
鄺玉生陪在李學武的身邊,聽他問起春節怎麼過時,他就是這麼回答的。
李學武將手套揣進呢子大衣的衣兜裡,笑著說道:「倒是喜慶,就是怎麼聽著有點孤獨啊。」
「哈哈哈——」
身後跟著幹部們齊齊笑出了聲,實在是今天領導的心情好,他們也才敢笑的。
張偉走在張恩遠的身邊,湊近了問道:「領導還是能開玩笑的嘛。」
張恩遠扭頭看了看他,道:「要不你開一個試試?」
「……」張偉臉上的笑凝滯了那麼一秒,而後訕訕道:「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張恩遠扯了扯嘴角,轉頭看向前面,備著領導是不是有什麼需要。
其實是他太謹慎了,李學武帶他們出來調研,可以稱得上是輕車簡從了。
你想吧,兩臺車就能裝得下,能有多少人。
李學武帶了秘書張恩遠,辦公室副總監張兢,以及董文學的秘書張偉。
張偉這些天一直都在幫著他做資料和人事方面的整理工作,就是沒怎麼露面。
除了這三人,李學武又讓張恩遠從辦公室叫了兩個人跟著。
張恩遠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就連他要兩個人跟著這件事都彙報給了廖金會。
廖金會可能真是麻了,又把這事交還給了張恩遠,他這才點了自己徒弟的名字。
單位嘛,推拉是正常的,就跟處物件一樣,總得有一方先妥協。
「年關難過年年過,日子難熬日日熬啊。」鄺玉生揹著手,看著眼前今年新建起的車間,感慨著說道:「一晃兩年都過去了。」
「誰都喜歡秋收的喜悅。」李學武目光有些挑剔地打量著車間裡的裝置設施,嘴裡說道:「但也得有春天的努力才行啊。」
「我這也算耕地的老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