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三兒同李雪他們一起登船,卻從始至終都沒見面,就說明沒有人把李雪捲進來。同樣的,婁曉娥只是送了她,並沒有同她說聞三的情況,也沒讓她帶什麼話。這就說明形勢還在掌控之中,更不想讓李雪牽扯其中。
李學武既是放心聞三的狀況,也放心對婁曉娥的狀況。
聞三的問題可以回來慢慢溝通和了解,港城那邊的工作問題又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所以他並沒有著急,甚至訊息都按了下來,沒同任何人講。
但有一件事需要他做好準備,那就是張萬河死了。
是按照他曾經設想過的那樣,以他希望的形式死的,這足以說明港城那邊的嚴重性了。
張萬河死了,聞三受傷了。一死一傷,可謂是損失慘重。
婁曉娥來訊息,除了讓他安排人過去接替聞三兒,還有請他安排更多像張萬河那樣的人過去,看樣子是要決戰到底,不死不休了。
這沒有什麼好意外的,細數港城那些混社會的,哪個社團的背後沒有經濟大佬的支援。
婁曉娥要是帶著那麼多黃金隻身一人過去,沒有聞三和二孩等人的保護,她早就被人生吞活剝了,還能有今天的勢力?
姬衛東可是個膽大妄為的主兒,配合聞三和二孩,與婁曉娥配合默契,該出手時不含糊,從吉城來的那些人可是賺了不少錢。
這些人都能賺錢,就說明是賣命了。
張萬河不走運,沒能堅持到最後,只由著聞三兒帶回來最後一筆賣命錢。
見二哥皺眉沉思,李雪站在一邊也不敢打擾他,可她來這邊還想說說婁姐的。
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是好。
首先不能為婁曉娥抱屈,因為二嫂對她也很好;其次不能為婁曉娥抱怨,因為她不知道二哥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都怪二哥心大蘿蔔。
***
好一會兒,李學武回過神,見妹子依舊站在那看著他,便也沒再繼續想。
李雪都到家了,聞三兒就算身體再虛弱,也應該是在津門呢。
楊召已經去接人了,具體怎麼安排,還是要看聞三兒的實際情況。
李學武沒著急打電話問,有問題楊召會給他打電話,或是去津門,或是等在京城,最晚明天就能知道。
「這半年你的變化很大。」李學武仔細打量了妹子,看著她說,「你的情況婁曉娥跟我說過了,休息幾天,回去好好工作吧。」
「二哥——」李雪擔憂地看著他,問道:「沒事兒吧?」
「嗯,沒事兒。」李學武自信地一笑,道:「你有見你二哥被什麼事絆住嗎?」
「那——」
「剛剛飯桌上柱子哥逗你。」不等李雪開口,李學武先開口了,「你是怎麼想的?」
他好像知道妹子要提婁姐的事,所以先發奪人,反問起了妹子的感情問題。
「這會兒就咱們兄妹兩個,放心大膽地說。」李學武看著她說,「畢竟你都十九了。」
「就算是要處物件,爸媽也是認同的。」
「我……我還沒想好呢。」
被二哥打岔,她現在哪還有心思提婁姐的事,低著頭臉色又紅了。
家裡人打趣,鄰居們鬧笑話,她都可以忽視,因為當不得真。
但二哥說了,問了,就是認真的。
「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說說,我也好幫你參考。」李學武笑了笑,問道:「到底要不要找物件,我聽說彭曉力對你有點意思?」
「沒——沒有——吧。」李雪的回答有些心虛,低著頭坐在炕沿上,「我沒想跟他處物件。」
「我知道。」李學武點了點頭,有些理解地說道:「你走的那天他來碼頭送你。」
「嗯,他送了我手錶,我沒要。」李雪坦白道:「我跟他不合適。」
「二哥,我知道我想要什麼。」她抬起頭,看著二哥說,「彭曉力和我不合適。」
「我想找個彼此能心靈相通的,最好不是一個單位的同事,這樣還有點安全距離。」
「心靈相通的啊——」
李學武倒是很認同妹子所說的不在一個單位找,這也是他的現狀。
其實在不在一個單位,還是要看彼此的性格,看大哥和大嫂不是挺好的嘛。
只要大哥足夠擺爛,大嫂拿他就沒有任何辦法,給洗洗涮涮還得給他買書做飯。
現在看大嫂怎麼伺候李唐的,就是怎麼伺候大哥的,除了擦屁股和餵飯了。
在一個單位有利也有弊,不在一個單位,就像李雪說的,彼此之間還有距離感。
真有在一個單位的夫妻,在單位吵完了回家吵,一直吵到離婚為止。
李雪還年輕,對另一半的要求自然高。
基礎條件就不用說了,只一個心靈相通就要刷掉多少年輕人啊。
「還是要現實一點。」李學武看了妹子,微笑著說,「我不是否定你的愛情觀,但提條件還是要落在實處的。」
「如果有人安排你去相親,人家問你的要求和條件,你怎麼說?」
他好笑地攤了攤手,道:「你說年齡人家能比對,你說職級人家能匹配。」
「你哪怕說要房子,要腳踏車,要三大件、68條腿兒人家都能給你說明白了。」
李學武看著妹子問道:「你說要心靈相通的,人家上哪給你找去,這沒辦法測驗啊。」
「你還不如說要找一個看起來順眼的呢。」
「那就聽您的,找一個順眼的。」
李雪卻是沒有同二哥較真,只是態度有些無所謂,「您就按剛才您定的標準給我找吧。」
「年輕就是好啊,年輕就是牛啊!」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只能是感慨。
其實他也沒著急,畢竟才十九歲,他十九歲以前不也還是個懵懂純情男青年嘛。
***
李學武是在俱樂部見到聞三的,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二孩以及老彪子。
於麗把辦公室收拾了出來,幾人就在這裡見的面,不過只有聞三兒是躺著的。
「武哥。」
「武哥。」
屋裡幾人主動同他打了招呼,李學武只是點頭,徑直走向了單人床邊。
聞三兒躺在那斜歪著頭看他,眼裡滿是自責和愧疚。
見他徑直往裡走,沈國棟、老彪子和二孩等人滿眼的擔憂,很怕他發火甚至動手。
李學武怎麼可能動手呢,躺在床上的聞三兒看起來就剩半條命了,他一拳頭下去,人可能直接送火葬場了。
「死不了吧?」
「嗯,死不了。」聽李學武這麼問,聞三兒的眼淚就下來了,抿著嘴角說,「死不了。」
「嗯,死不了就行。」
李學武也是點頭,好像這就是他給兄弟們劃出來的底線,「死不了就還能起來戰鬥。」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丟了就完蛋了。」
他就坐在聞三兒床邊的凳子上,看著他說道:「站著出去的,躺著回來的,採訪你一下,感受如何啊?」
「感受……」聞三兒苦笑,「感覺渾身上下哪都難受。」
「呵呵呵——」老彪子幾人對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看起來武哥並沒有生氣。
「從港城上船時我就說了,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家裡,不能死在外面。」
聞三兒抬起手抹了把眼淚,道:「當時我真以為自己回不來了呢。」
「多大點事啊。」李學武將床邊放著的紙抽薅出來塞進了他的手裡,「不至於的啊。」
「就是,我還想聽你說說在港城的風光呢。」老彪子調侃他道:「這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逃荒去鋼城要飯呢。」
「呵呵呵——」眾人再一次笑了。
「喝茶,暖暖身子。」於麗給幾人端了茶水後並沒有出去,就站在了辦公桌旁。
李學武打量了聞三兒一會兒,問道:「要不要跟三舅媽說,讓她來伺候你。」
「慚愧,沒臉見妻兒了。」
聞三兒出去這幾年人沒胖,矯情的勁卻多了不少,眼淚汪汪的。
小時候看他就這德行,出去混了這麼幾年還是這個德行,一點沒變。
老彪子幾人都抽了板凳,圍著床邊坐了,像是要三堂會審聞三兒一般。
「那就再等等,等你把問題交代清楚,不慚愧的時候,我再跟三舅媽說。」
李學武看了他,意有所指地說道:「有些事還得你自己去談,兩口子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是不是。」
「嗯嗯,是。」聞三慚愧地點頭,嘴裡應著是,眼淚卻是收了收,整理了情緒。
「那就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兒。」李學武臉上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張萬河的死我總得有個交代,吉城山上可都看著呢。」
「是,是我的疏忽,我的錯。」聞三兒坦誠地承認了錯誤,「我來承擔這份責任。」
李學武沒接話茬,他不否認聞三兒現在有承擔責任的基礎,可有些事港城能辦,內地他卻辦不了。
「唉——都是我的錯。」
聞三兒躺在床上長出了一口氣,一五一十地講了港城發生的事。
有點狗血,有點俗套,可往往有些現實情況就是這麼狗血,這麼俗套。
英雄難過美人關,即便聞三兒記得自己有老婆孩子,也知道資本社會的女人靠不住。
可誰讓他年輕,對方更年輕呢。
他也沒想著長長久久,只是日子久了,就有所疏忽,疏於防備,讓人家鑽了空子。
能算計他的,就說明人家早就把他的底子調查清楚了,甚至敢動手。
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想要反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倒是張萬河憤死反抗,用一條命換了他的求生,臨死前說了這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這是記得在鋼城,周亞梅家裡,李學武要弄死張萬河的時候,聞三兒替他做了擔保。
現在張萬河把命還給他,倒是成全了這份江湖義氣,到底是江湖人啊。
「敢動手幹條子,你是真有種啊。」
李學武看著聞三兒感慨著說道:「條子也就算了,竟然是白條子。三爺,在京城怎麼不見你這麼有種呢?到港城倒是支稜起來了。」
「但凡有別的出路,我也不會下死手。」
聞三兒苦笑,看起來更像是哭一般地說道:「咱們做事的風格,要麼不動手,要動手一定下死手。」
「當時甭管是黃條子還是白條子,只要擋著咱們發財路的,就都是死條子。」
他說起這個的時候也是發了狠,咬著牙說道:「我不後悔,哪怕這輩子再也回不去了,我也不後悔,江湖人不狠,江湖站不穩啊。」
「你倒是狠了,怎麼站不穩了?」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問道:「怎麼?力氣都用在腰上了,腿軟了?」
「誰能想到呢,白皮子也是人家算計來的,就為了給我們擺一道。」
聞三兒抬起手掌捂住了自己眼睛,「現在想想,我還是有些衝動了,進局子也不是不行。」
「進局子就真的不行了。」沈國棟開口道:「你現在的選擇是最正確的。」
「嗯,大不了重頭再來嘛。」老彪子也是這麼認為的,「至少咱們的名氣打出去了。」
「名氣?呵呵——」聞三兒慘笑,「七條人命換來的,這名氣也太沉重了一些。」
「他們賺的不就是這個錢?」
老彪子在東北這幾年別的長進暫且不說,就是這股子狠勁是越來越鋒芒畢露了。
因為有李學武壓著,倒是不敢張牙舞爪的,可一旦遇到問題了,便要吃人似的。
說別人是這個態度,說吉城那些人也是這個態度,同聞三兒的狠是兩種情況。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看聞三兒問道:「姬衛東那邊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聞三兒搖頭,「他現在上岸了,是有身份的人,輕易出不了手。」
「不過他也說了,往死了幹,除了人沒有,其他的他什麼都有。」
「他倒是真大方——」老彪子有些抱怨,「我倒是希望他除了人什麼都沒有。」
「那要咱們還幹什麼?」
沈國棟倒是清醒,很是冷靜地分析著問題,「剛剛你不也說了,各行有各行的規矩,賺什麼錢,出什麼力。」
他看了老彪子一眼,轉頭對李學武說道:「人家沒有錯,這就是咱們的活兒。」
「嗯,就是活沒幹好。」聞三兒點頭承認這一句,「我要做檢討,當時是我大意了。」
「居安思危忘了吧?」
李學武態度淡淡的看了他,道:「舒坦日子過久了,忘了自己幹什麼去了。」
「這話婁總已經批評過我了。」聞三兒苦笑,「我接受一切批評,就是那邊的局面還得儘快安排人過去維持,否則時間長了……」
「我去吧,正想去見識見識呢。」老彪子嘴角翹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倒是要去看看,這白條子有多霸道。」
「還是我去吧,東北離不開你。」沈國棟使勁抽了一口煙,這話他已經思考良久了。
從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思考誰去港城接班的問題了。
「冰城正緊咬著,其他的佈局也都是你安排的,再換手太麻煩了。」
沈國棟點了點手裡的菸頭,說道:「京城這邊就交給三舅,養傷也不耽誤幹活。」
「不行,你還是留在京裡。」
老彪子一口否定了他的意見,皺眉說道:「三舅這樣的去了都躺著回來,你這小身板還不讓人煮了吃了。」
聞三兒瞅了親外甥一眼,這可真是他親外甥啊,一點都不拿他當舅舅。
說就說唄,非要點他一下幹啥。
老彪子在意的不僅僅是沈國棟的安危,還有這老弟的心思。
要是想去港城,沈國棟早就同李學武商量了,連鋼城和津門都不願意去,更何況是港城了。
沈國棟的性子保守,最大的理想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恨不得一輩子不出京城才好呢。
這次是有了麻煩,可也輪不到他出頭,雖然他和小燕結了婚,可還沒有孩子呢。
老彪子是照顧兄弟的心,畢竟他已經有了虎妞,就算去了港城下狠手也無所顧忌。
同時,床上躺著的是他親舅舅,這報仇的機會哪能留給別人。
兩人爭論的時候,李學武是在看著,也在思考著,直到他們不說了,看著自己。
「彪子去港城,國棟還是留在京裡。」
李學武一句話便把事情定了下來,「京裡一直是國棟維持的,現在這個節骨眼不能亂。」
「你去港城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他說完了沈國棟,又看向了大胸弟,「但有一樣,報仇是報仇,命不能丟,地盤也不能丟。」
「武哥,您放心,我不是死腦筋。」老彪子爽快地說道:「那小破地方能藏著幾條真龍,我也讓他們見識見識猛虎下山的威力。」
「吉城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一趟。」
見大胸弟如此說,他便把這個機會讓給他,山上的人還得跟著他走,用著也方便。
山裡哪有什麼猛虎,無非是一群對溫飽生活充滿了渴望的普通人,只是白山黑水生活不易,自幼掌握冷兵器和熱兵器的生存技能罷了。
這冷兵器也好,熱兵器也罷,打熊瞎子,打狼可以,打人不也可以嘛。
在這片土地上是要講法律的,他們只能打野獸。但如果有個地方告訴他們可以直接打人,那他們又怎麼會費事去打野獸換生存呢。
張萬河都可以死,聞三兒都可以受傷,那塊破爛地還有誰是不能死,不能傷的呢?
「我回去就做準備。」老彪子認真地應了,隨後問道:「鋼城的攤子我交給誰?」
這個時候,他是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舅舅,幾個人裡也只有舅舅能去鋼城主持大局了。
只是三舅傷的嚴重,三五個月沒法工作,這耽誤下來就怕……
「你回去以後跟周姐做交接,她來負責鋼城的業務。」李學武果斷地講道:「再有一兩個月我就去遼東了,這邊的事不用你擔心。」
「明白,你要去遼東,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老彪子笑了,道:「就是交給周姐我也是放心的,她可不像看起來那樣柔弱。」
這還用他說?
第一次見著周亞梅的時候,那可是叼著香菸同他周旋的。
「你好好養傷,有用得著你的時候。」
李學武拍了拍聞三兒肩膀,見他目光裡的蕭索,表情玩味地說道:「東風建築那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