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老程也不過如此

看早晨吳老師紅光滿面,精神抖擻的,他就知道李學武昨晚沒少受累。

到底是年輕人,羨慕不來。

李學武說他不服老,硬要跟年輕人比較,其實他哪裡是不服老啊,他也是被逼的。

你說掌握了集團,做下了這麼大的成績,要是再不樂呵樂呵,這人生還有啥意思。

菸酒他都戒了一半,要是再戒色,別說長壽,長生都沒意思了。

「李主任,再給您來一碗吧。」

吳淑萍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搪瓷盆,裡面盪漾著白色的麵條。

老李說早晨吃簡單點,實際上這麵條一點都不簡單。

倒不是說做麵條有多難,或者吃麵條很難,是做這麵條的麵粉。

一般家庭哪裡捨得如此吃,都要攙和一些棒子麵、高粱糠做窩窩頭才合適。

純粹的白麵條,這頓早餐不簡單。

尤其是津門人愛吃麵條,搞出來很多滷和菜碼的標準,今早陸姐可沒少忙活。

「孩子不要了——」

周小白抱著李信從樓上下來,語氣裡不無怨懟地嚷嚷道:「我賣了去換雪糕吃了啊。」

「呀呀——」

李信瞧見有人在餐桌這邊吃飯,可有點忍不住了,抬著小手便要過來。

周小白是要抱他過來,只是瞄準了李學武,直接把孩子塞他懷裡了。

「物歸原主,完璧歸趙。」

她長出了一口氣,理了理耳邊的頭髮,拿了桌上的大碗便去盛麵條了。

李懷德好笑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又逗了逗他懷裡的孩子。

心裡這才恍然大悟,他就說李學武年紀輕輕的,又是這樣好的體格子,怎麼就累成這樣了?

敢情還不是一個,是一雙。

嗯,還是年輕人玩的啊。

不過揶揄過後,心裡也是泛酸,這樣的齊人之福他還沒享受過呢。

就算他現在有這個經濟基礎了,可自身也缺少膽量和實力了。

真把人攢到了一起,結果只能動動嘴,動動手,那他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所以,羨慕是羨慕,不能動真格的,有靈丹妙藥也不行。

「昨晚上給小白說過了,你可能還不知道。」

李懷德把手裡的飯碗遞給了吳淑萍,很是隨意地講道:「俱樂部這邊以後人不會少,盈利一定可觀,就包給你們,多上心吧。」

「謝謝李主任照顧——」

吳淑萍幫他盛好了麵條,又幫他加了菜碼,這才遞還給李懷德。

「其實我都沒敢想能運營俱樂部的碼頭,沒那個實力,也沒有那個信心。」

「現在不就有了?」

李懷德用筷子挑了麵條,看著她說道:「船可以跟營城那邊談,一定要做好服務工作。」

「實在缺少資金,可以去聯合儲蓄銀行申請低息貸款,你們是經銷單位有這個信譽度。」

「那敢情好了。」吳淑萍感激地說道:「有您這句話,我們既有實力,也有信心了。」

「濱海度假區不僅僅承接合作單位外籍員工的休閒度假需要,還要負責對接港城安德魯買傢俱樂部,以後這邊會不定期舉行商業會談。」

李學武看著吳淑萍解釋道:「外國人喜歡在遊艇上談生意,也喜歡出海釣魚。」

「謝謝李主任給我們這次機會。」吳淑萍理解了李學武的提醒,笑著說道:「我們一定好好做服務。」

「嗯,我還是相信你的。」

李懷德笑著點點頭,看了李學武說道:「有什麼問題不要抻著,該照顧還是要照顧。」

「他們自己也能行。」李學武笑了笑,看了吳淑萍一眼,端起飯碗吃起了麵條。

吳淑萍故作無奈地看了李學武,這才給李懷德笑了笑。

李懷德理解地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周小白坐在一邊翻了翻白眼,心裡只覺得李懷德虛偽的很,這專案交給順風商貿來運營,不就等於交給他自己來運營嘛。

她是順風商貿的總經理,雖然沒有掌握多少具體的業務,可賬目還是能看到的。

不過對於李懷德如此安排她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因為李懷德賺錢就等於她賺錢。

說不好聽點,大家都在一條船上。

她可以鄙視李懷德的虛偽,但不能鄙視他的能量。

吃了一口麵條,再看向李學武。

嗯,李哥好像不在這條船上啊。

——

「聽說你們在京城搞了個馬術俱樂部?」

張長明有些羨慕地看了眼不遠處的李懷德,對太陽傘下的李學武說道:「找時間去玩玩。」

「隨時歡迎啊——」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沙灘上散步的幾人說道:「到時候我給你當陪練,騎在馬上的感覺相當不一樣。」

「比騎摩托車還好玩?」

張長明自己有臺摩托車,平時也喜歡騎著出來遛彎兒。

不過這會兒他明顯指的不是摩托車。

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了沙灘那邊玩笑道:「你們李主任又換馬了?」

「呵呵——」李學武看著韓露傲嬌地走在沙灘上,隨意地解釋道:「李主任的表妹。」

「哦——」張長明瞭然地點點頭,感慨道:「李主任的表親有點多啊。」

這句話還真就說對了,只要有房子,隨時重新整理新的表妹。

「這地方你們怎麼捨得出手的?」

李學武沒理會他這一茬兒,指了指周圍問道:「收拾收拾,租借出去也行啊。」

「租借給誰啊?惹豁子嘛。」

張長明看了李學武一眼,嘆了口氣說道:「當初接收回來是想繼續經營的,可惜了。」

他手指了指昨晚景玉農他們居住的三層大洋樓介紹道:「這裡曾經駐紮過阿美莉卡的人,算是津門比較有名的俱樂部的。」

「那時候這裡玩的可,什麼都有。」

好像很感慨過去的歷史似的,張長明微微搖頭說道:「我們接收過來當然做不出那種腌臢事,搞了兩三年也沒什麼動靜,就荒廢掉了。」

「這也就是你們,又開始服務外國人了,否則誰會有這個閒心泡海水去。」

「都是為了經濟服務嘛。」

李學武迭著右腿,淡淡地說道:「李主任覺得京城的氛圍不利於商業的洽談和溝通。」

「這個倒也是。」張長明理解地點點頭,看著遠處說道:「你們要在津門做商務,確實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填築了商貿基礎。」

「還不是很明顯吧?」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這個時期,我們還是比較特殊的,其他單位嘛……」

「我說的是帶動。」張長明看著他強調道:「正因為有你們走出了這條路,其他人也才好走。」

「當然了,也不一定要走你們的老路,只是蹚出這一條方向了,其他路也好走了。」

張長明在市裡也是有關係的,看待經濟和發展的問題也很全面。

李學武並沒有著急接他的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突然扯到紅星鋼鐵集團在津門佈局商業對地方經濟的影響,這麼大的話題他哪裡輕易接茬。

不出意外的話,張長明應該是受某些人請託或者安排,來跟紅星鋼鐵集團試探對接。

他們又擔心跟紅星鋼鐵集團扯得太近了,大廈將傾的時候砸著他們。

所以一邊誇著,一邊試探著能不能摻和一腳。

這一腳李學武輕易不會答應,因為一腳有深有淺,真踩到胯骨軸子,疼的還是集團。

所以張長明該說說,他該聽聽,輕易不做回覆,更不能表態。

可能是感覺到了李學武謹慎的態度,張長明說著也沒什麼意思,這個話題就這麼死掉了。

兩人在太陽傘下坐了一會兒,便同考察的大部隊一起往俱樂部的方向走了。

這個時候,大家都是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說著各自的目的。

態度矜持且傲慢的韓露被李懷德叮囑,跟工作人員走在了一起,顯得很是不情願。

在李學武看來,她跟周苗苗那種綠茶比,充其量也就是個茶葉渣渣,沒有一點價值。

——

「你認識昨天跟著領導一起來的那個姑娘嗎?」

蘇維德同程開元走在了一起,兩人進了俱樂部以後,找了個偏僻的卡座坐了下來。

程開元沒想到他關心這個,回頭看了一眼大廳的方向,周小白正在同經理溝通著什麼。

「你說的是周小白嗎?」他回頭示意了一眼,看著蘇維德問道:「你不認識她?」

「沒見過。」蘇維德聽他這麼說,眉頭一挑,內心的想法更加篤定,道:「我就知道她是津門順風商貿的總經理,其他的一無所知。」

「哦——」程開元好像不是很關心他認不認識周小白,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什麼。

蘇維德卻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端起茶杯貌似不經意地問道:「她是誰的關係?」

「李主任?還是李學武的?」

「嗯?哦,我不是很清楚。」

程開元沒想到蘇維德表現的如此直白,驚訝過後坦然地來了這麼一句。

藉著端起的茶杯,他瞥了對面一眼,蘇維德的目光一直在看向大廳的方向。

不用回頭也知道,蘇維德在盯著周小白。

周小白的情況程開元知不知道?

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那他為什麼不給蘇維德說清楚?

很簡單,沒必要,他也不是蘇維德的爹,也不是欠蘇維德的人情,憑什麼給他說清楚啊。

大家都是一個班子裡的,這沒錯,可大家不是都盼著對方早點掉坑裡嘛。

誰說紅星鋼鐵集團的班子是團結的集團?

他說了,誰信啊——

「我覺得這個順風商貿聯營公司的情況有點複雜啊——」蘇維德微微眯著眼睛,「這麼年輕的總經理,就能負責如此龐大業務的聯營公司。」

「嗯,是挺不一般的。」程開元好像感受到了什麼,點點頭,看著他回道:「有實力唄。」

「呵——呵呵——」這話把坐在對面的蘇維德逗笑了,「你真是這麼覺得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程開元微微側頭,眯著眼睛打量了對方,「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好奇心重啊。」

蘇維德老貓一個,哪裡會輕易表露心跡,這會兒放下手裡的茶杯,感慨著說道:「咱們這幾十年都白活了,還不如一個小姑娘呢。」

「你看看人家,業務能做到集團裡來,連李主任都要做接待工作。」

程開元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他的表演。

反正到最後他也會說出來的,這會兒兜圈子他且看著就是了,沒什麼意義。

或許是程開元的不領情,也不上道,蘇維德失去了耐心,坦白地講道:「我想了解一下這個順風商貿聯營公司,順便也瞭解一下這位周總。」

哦吼——

程開元的眼神一亮,都1968年了,還有傻嗶會掉這種坑的嗎?

「你想了解什麼?」

既然有人不怕死,他還怕看人家死?

所以程開元也是壞,忍住了表情上的變化,微微皺眉提醒道:「我不贊成你的這一舉動。」

「為什麼?她有三頭六臂?」

蘇維德見他表現的如此保守和謹慎,內心的好奇更加的嚴重了。

「我就是了解了解,這都不行了?」

「我可沒說了解不行。」程開元態度突然鬆了下來,低著頭講道:「瞭解不能變成調查啊。」

「哦?這是什麼意思?」

蘇維德好像抓到了一絲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好奇心愈加的重了。

他微微探著身子,看著程開元問道:「或者,你對這個順風商貿和周總很瞭解?」

「瞭解,有多瞭解也談不上。」

程開元收起了警告的態度,坦然地講道:「順風商貿是集團的經銷商,這誰都知道。」

「然後呢?它是怎麼成為經銷商的?」

蘇維德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微微眯著眼睛問道:「誰是它的引路人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管經濟工作。」

程開元突然地一笑,看著蘇維德講道:「要不你去問問李學武或者景副主任?」

他抬手示意了身後,介紹道:「當時津門貿易管理中心是由他們主持組建的,也許你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訊息。」

蘇維德目光一凝,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問李學武?

那還不如直接去問那個周小白了。

不過景玉農倒是可以接觸接觸,集團班子裡同李學武之間關係不睦的只有她了。

就連蘇維德自己都認為他並沒有與李學武撕破臉,坐在一起吃飯聊天都是可以的。

你看景玉農,基本上不搭理李學武,兩人之間有私仇。

不過程開元就在眼前,他哪裡會說去接觸別人,今天他的目標就是受傷的老程。

「我是沒明白,瞭解和調查有什麼問題。」

蘇維德笑了笑,看著他說道:「如果我請監管的同志對這一情況進行調查呢?」

「總不會查到李主任,或者領導的頭上吧?」

這話問的,程開元眉頭一挑。

他倒是希望蘇維德下決心調查,最好能查到李懷德和李學武的頭上。

只是他不確定蘇維德有沒有這個決心和信心,他現在著急的都想推對方一把了。

可現在他不敢輕舉妄動,怕弄巧成拙,萬一老蘇起了疑心,不調查了怎麼辦呢。

剛剛這話他聽的很明白,老蘇就是瞄著李懷德和李學武去的,就是想從順風商貿聯營公司查出他們來。

查到利益牽扯,把兩人也扯下來。

蘇維德看程開元在思考,以為他是在猶豫,可實際上呢?

程開元在思考怎麼推他一把合適,你老蘇可千萬別慫了啊!

蘇維德說要請監管的同志開展調查,這話程開元相信。

別看老蘇現在不管監管了,可他對監管的影響力還是有的,具體在監管處經理周澤川那。

他想安排周澤川調查順風商貿,以謀求調查和清算李懷德和李學武,至少要打掉其中一個。

老蘇狠啊,不動則已,動起來就要人命。

只是他能成功嘛。

程開元想到了這裡,不由得又記起前幾天食品總公司副總鄭旭東的一些建議。

「你跟周澤川以前是同事?」

「嗯,不算是同事,上下級。」蘇維德聽他如此問,激動的眼皮都跳了跳。

這是有所意動了啊——

沒有這個意思,程開元又何必問他這個呢。

他來的時候就知道,程開元被大李和小李坑慘了,他不信程開元不想報復那兩人。

所以有了前期的鋪墊,這一次來津門正找著機會試探。

現在看來,一切都有的談啊。

「你應該知道貿易管理中心的供應鏈體系吧?」

果然,程開元好像想通了似的,看著蘇維德介紹道:「工廠會把計劃外的產品和三產工業品放在供應鏈體系內,經銷公司會把這些產品銷售給需要的單位或者下級供銷單位。」

蘇維德確實瞭解過,不過沒有了解的那麼深,現在他懂這些,可還是認真聽著。

他認真聽,程開元也就認真地講,把他知道的情況都給蘇維德講清楚了。

最後他這才提到了順風商貿。

「順風商貿看起來是一家小企業,作為經銷單位甚至都沒有很長的歷史。」

程開元淡淡地說道:「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能從貿易管理中心找到合適的散單來做。」

「而且,他們還有較為固定的經銷渠道。」

「都有哪些經銷渠道?」蘇維德認真地問道:「集團裡都是誰負責這些業務的?」

「這就需要您自己調查了。」

程開元放下茶杯,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蘇維德看著程開元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角,心想著老程也不過如此,膽小如鼠之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