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是你的內心,你的自卑。」顧城站在車邊=給自己點了根菸,道:「聽我一句勸,咱們這撥人裡,沒有比李雪更驕傲的了,她不適合你。」
「景副總監那意思你還沒看出來嗎?」
他轉過頭,看了客船離開的方向,說道:「李雪回來一定下放,不是財務科就是審計科,絕對是方便鍛鍊好乾事的單位。」
「有李學武在,再加上景副總監,她這兩年一定跟竄天猴似的,噌噌往上升,你呢?」
彭曉力必須得承認,顧城說話是損了點,直白了點,但絕對是大實話。
「你當然有李學武的支援,也有王代表的提攜,可畢竟隔著一層呢。」
顧城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李雪不會選擇你,李學武也不會認同你。」
「你是身在局中,執迷不悟了。」
「嗯,你說的對,我是執迷不悟了。」彭曉力接了他的煙叼在了嘴裡,「我是真的喜歡她。」
「從你給李學武當秘書的那天起,你就已經失去了追求她的資格,你還不明白嗎?」
顧城微微皺眉提醒道:「李雪前程遠大,李學武不會允許親近關係影響到她的發展。」
什麼叫親近關係,彭曉力是李學武的秘書,李雪是李學武的親妹妹,這就叫親近關係。
在潛規則裡,這也屬於近親繁殖,是幹部提拔任用時必須考慮和規避的情況。
李雪同彭曉力在一起,就會影響兩人的進步,按照委辦公佈的最新幹部任職條件,近親不能統屬一個部門,更不能同在一個單位。
當然了,李學武和李雪這種情況特殊,一個是廠領導,一個是廠領導的秘書,沒人較真。
但考慮彭曉力和李雪,就算是李雪自己,也沒有必要非跟彭曉力在一起。
這一耽誤,兩人要一上一下,興許就影響了三五年的進步,損失太大了。
為啥顧城如此說他執迷不悟,以彭曉力的頭腦和機靈,又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一點。
彭曉力決定留在保衛組,不跟著李學武進委辦,恐怕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他是想同李雪分屬不同部門了,卻故意忽視了同李學武的門徒關係。
現在李雪明確拒絕了他的手錶,就是一種態度和表示,他又怎麼能想不通呢。
他知道,是他痴心妄想了。
——
李學武是捨不得妹妹的,週六這天藉著出差的機會,同李雪一條船到的津門。
同行的還有李懷德和高雅琴,以及張勁松。
這一次高雅琴負責商業談判,在津門出力頗多,同時主持和籌備了銷售總公司的建設,居功至偉。
所以,這一次看似出差,實則遊玩的津門之行,就有了高雅琴的參與。
同為班子新成員的張勁松平日裡同大家接觸不多,尤其是私下裡更是少有交流。
李懷德叫了高雅琴,也叫上了他,目的再明顯不過。
組織生態內部,拉攏和分化時時刻刻,無處不在,這是老李的必修課。
當然了,大週末的把兩人拉出來也是有原因的,高雅琴現在負責經濟工作,要向李懷德彙報津門的工作成果。
張勁松負責後勤工作,李懷德和李學武正研究幾個專案,準備放在後勤,要同他商量。
紅星廠的這艘客船個頭很大,噸位十足,在內河河段形勢非常的平穩,船艙內幾乎沒有太大的晃動,連老李這樣的都沒暈船,可見一斑。
幾人坐在頭等艙,有服務員早準備了瓜果招待領導們,李雪則被李學武叫過來給眾人沏茶倒水。
「自己找地方坐吧,你二哥是捨不得你,非要多支使你才覺得心裡踏實。」
高雅琴笑著打量了李雪,對李學武說道:「別說是你,要擱我,我也捨不得把妹妹送那麼遠。」
「唉——別提了——」李學武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氣道:「我爸媽可把我好一頓埋怨了。」
「呵呵呵——」李懷德輕笑道:「可別怪我亂判官司啊,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他點了點李學武,對高雅琴和張勁松說道:「其實沒多大矛盾,出發點不同,都是為了李雪好,結果兩人又計較起來了。」
「我聽說了,」高雅琴笑著點點頭,看向李雪說道:「到底是位好同志,得你二哥關心,又得景副總監關照,否則也就不會有這麼麻煩的事了。」
「是我不好,沒有提前跟秘……跟我二哥商量,」李雪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惹他們生氣,都是我欠缺組織素養,思想不過關的緣故。」
「這會兒倒做起檢討了——」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長出了一口氣,微微搖頭說道:「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管不了了。」
「這話說的,老氣橫秋的。」張勁松打量了李雪,看著李學武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說的是你閨女呢。」
「呵呵呵——」高雅琴笑著說道:「要是閨女就好辦了,妹妹才不好說,不好管呢,是不是?」
李學武感同身受地舉起茶杯敬了她,一副知己的模樣,李懷德和張勁松也笑了起來。
李雪只接了一句,便坐在了二哥的身後,看起來規矩的很,一點都沒有放肆的模樣。
看李懷德和高雅琴等人說的場面話,實際上幾人心裡都很清楚,李學武照顧李雪他們沒意見。
李學武為人正直清白,這在廠裡是有口皆碑的,多一點都不佔公家的便宜,人事上只有李雪這麼一個親屬安排,誰能說他什麼。
況且李雪上班這兩年,李學武也沒怎麼偏愛這個妹妹,倒是因為同景副總監之間的關係,在廠裡很少同李雪接觸。
甭說這一次是景玉農要安排秘書,就算是他李學武要照顧妹妹,誰又能說什麼。
「徐總挺能整事兒啊。」張勁松看了看船艙裡的壁畫,以及宣傳畫框,是木製貼牆的設計。
「上次工業局的趙局搭船去津門,說是咱們這條船的服務完全可以作為航運模範標準推廣了。」
「你是說徐斯年同志啊。」
李懷德呵呵一聲,端著茶杯打量了頭等艙裡的環境,點點頭,說道:「他是個心思很巧的人。」
「這一次去津門,你們好好聊聊。」
他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嗯,李學武跟他的關係比較好,以前兩人經常在一起。」
「都是徐總帶我接觸世面,呵呵——」李學武輕笑一聲,「我那時候才剛參加工作不久,笨得很。」
「這話我可不信——」張勁松微笑著看向了對面的高雅琴,問道:「高副總監,您信嗎?」
「他的話我都是甄別著聽,虛的很——」
「哈哈哈——」高雅琴的回答很逗樂,幾人都笑了起來,她回頭看向李雪道:「別介意啊。」
「沒有,領導們關係真好。」
李雪微微一笑道:「我二哥私下裡經常跟朋友說咱們廠最講究團結,所以才會有今天的成績。」
「瞧瞧,這一看就是領導教出來的親妹妹啊——」高雅琴笑著點了點她,對李學武說道:「不是我多嘴啊,雛鷹展翅向高飛,多學習有好處。」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嘛。」
張勁松笑著點點頭,說道:「沒有機會,有機會我們也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換換眼界。」
「難嘍——這個時期。」李懷德微微搖頭,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年輕幹部還有機會出去。」
「也不一定,這兩年上面帶隊出去考察的機會可不少,」高雅琴介紹道:「都是去陣營國家。」
「我更想去西方國家看一看,」張勁松按滅了菸頭,挑眉道:「他們是怎麼把經濟搞起來的。」
「豐富的原始積累和經濟剝削,」高雅琴相當不客氣地講道:「透過繁華和虛偽的表面,你能看到的只有霸權和蠻橫,他們缺乏思考的歷史。」
「嗯,我同意雅琴同志的觀點,」李懷德點點頭,「到底是在對外經濟部門工作過,有這方面的見識和經驗啊。」
「上面安排高副總監來紅星廠,不也是這麼思考的嘛,呵呵——」李學武輕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覺得一步一步來,甭管是陣營國家,還是西方國家,咱們的商品終究能打過去。」
「是要有這個志氣——」李懷德點了點李學武,對高雅琴講道:「銷售公司的責任重啊。」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高雅琴自信地說道:「營城船舶的船行駛到哪裡,咱們的貿易就要做到哪裡,還要做大做強,創造輝煌。」
「這麼說,話題又回到了徐總這裡。」張勁松笑呵呵地說道:「我真得找機會跟他多接觸下。」
「見了面要問他的第一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他點了點藤椅扶手,挑眉道:「這快艇的命名是怎麼來由的,怎麼起了蝦爬子的號了?」
「哈哈哈——」
——
這一次來津門除了看現場、聽彙報、談業務以外,還真是來玩的。
徐斯年從營城出發,直奔津門。
這老小子提前同李學武和李懷德聯絡了,說是要出海釣魚打麻將,體驗一把海上碼長城的樂趣。
釣魚老李不感興趣,但打麻將這種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他不能錯過。
不過在李學武想來,如此惜命的李懷德是不會上船的,除非是客船這種幾千噸級的大船。
別看營城船舶造了那麼多的船,交付標準一頂一的高,可李懷德是不敢上自己廠造的船的。
這件事不能外傳,否則人家還以為營城船舶製造工藝和質量不過關呢。
玩可是玩,到了他們這個級別,玩的時候也是有目的性的。
紅星廠班子四個成員到津門,怎麼可能光是玩呢。
以津門貿易管理中心為基礎,拓展出供應鏈集採公司和經銷公司,又分化出了國際事業部。
在過去的三個多月裡,國際事業部草創之際,就已經依靠集團的支援,簽署了超過八千萬的訂單,足以引起津門和外貿系統的重視和關注了。
紅星廠雖然沒有在津門建廠,沒有給津門帶來生產供需關係,但在商業上確實放了個大衛星。
去年紅星廠接連收購了貿易管理中心周圍的幾處大樓,用於業務拓展。
而現在以這幾處大樓為核心,向周圍拓展,多家進出口貿易和省級商業企業都派駐了辦事處。
很明顯的,這裡在貿易管理中心的帶動下,已經成為了新的商圈,這就是商業機遇啊。
津門不能不重視,而外貿系統更重視這八千萬,紅星廠憑藉一己之力,撬動的可不僅僅是對外貿易的八千萬,還有外貿體制下的出口規則。
高雅琴在津門不僅僅主持了一系列的工作,還積極與外經貿部門聯絡和協調,溝通處理了進出關的手續問題,創造了一條獨屬於紅星鋼鐵集團的進出口渠道,實現了正規化和規範化發展。
以聖塔雅集團、三禾株式會社、吉利星船舶等外商企業為出口核心,以中潤、五豐行等港資企業為橋樑,以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為基礎,在礦產、貿易、能源等多方面達成了多邊合作。
尤其是商業銀行的投資,活躍了資本經濟,促進了企業的發展和商品流通,給市場化討論提供了一定的研究依據,也引起了更廣泛的關注。
幾千萬的投資,鋼城、奉城、營城、津門、京城,生產、管理和商業關鍵節點輻射了沿海和東北重工業。紅星鋼鐵集團就像穿針引線的經濟光束,照亮的可不僅僅是經濟發展前行的道路。
誰掌握了時代的脈搏,誰就能抓住時代發展的機遇,這機遇就是進步的必需品。
客船在津門停靠,李學武同妹妹李雪做了分別,陪同幾位領導下了船。
貿易管理中心收購了周邊的幾處大樓後,依託門口有碼頭的優勢,準備建立商業貿易俱樂部。
看名字就知道了,這種俱樂部不是打橋牌,看電影的那種,是服務商業的專業俱樂部。
住宿、餐飲、交通、會議、運動、海釣等等。
張勁松此次前來,就是調研商業貿易俱樂部的建立工作,這是他的分管專案。
幾人從碼頭上下來,乘坐銷售總公司的汽車,來到了不遠處的公司總部。
沒錯,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的總部在津門,這是在集團規劃過程中就已經確定好的。
紅星廠就是要把經濟和貿易工作放在津門,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就像生產專案放在遼東一樣,京城工業為啥不敢鉗制紅星廠,原因就在於此。
「這邊的房產我們都已經談好了,就差簽收購合同了。」
莊蒼舒特別積極地表現著,四位班子領導一起來的情況屬實很少見。
「這幾處房產的面積和情況都很不錯,可以直接改造裝修,做商務俱樂部。」
他手指著介紹道:「在此基礎上,我們還可以做海鮮餐廳、休閒娛樂、度假休養等等。」
「我是很眼饞那些外籍工程師的消費啊。」
莊蒼舒很直白地講道:「今年聖塔雅集團的派工越來越多,吉利星船舶也來了很多人。」
「如果算上營城港碼頭建設工程,我估計未來三年內,外籍工程師的人數將超過500人。」
他看著李懷德等人認真地講道:「這些人都是有帶薪休假的,每個月都有。」
「他們會乘船返回港城遊玩度假,每一次的消費都在幾千元,甚至上萬元。」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把錢在這裡?」
張勁松打量了莊蒼舒一眼,有些懷疑地問道:「憑什麼?這裡能提供什麼樣的休閒度假體驗,讓他們選擇留在這裡,而不是去港城。」
「你要想好了再說啊,」他提醒道:「港城有的東西,這裡是堅決不能有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莊蒼舒點點頭,認真地解釋道:「每個月他們有7天左右的休假時間,可從這裡到港城一來回就需要6天。」
「這麼算的話,就算他們爭取了更多的假期,大部分時間也浪費在路上了。」
他攤開手,講道:「我們完全可以學習國際飯店,創造出一處較為封閉的招待服務機構。」
「這裡不會有違規服務專案,但要力求保持與港城同等的服務品質,包括住宿、餐飲、娛樂、運動等等。」他強調道:「主要還是裝置設施上的投入,以及日常供需供給上的需求。」
「電視機、洗衣機、電影院、健身器材、海釣、游泳池、籃球場等等,這都是他們提出來的建議。」
「你們是做了市場調查對吧?」
李懷德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這幾處大樓,回頭對李學武問道:「你覺得呢?這個建議如何?」
「能賺外國人的錢當然是好的,」李學武微微點頭,道:「把這裡的物價對標港城,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外商恨不得節省船票的費用呢。」
「只是在津門經營這樣的商務俱樂部,咱們還缺少一定的基礎,您說呢?」
「嗯,海鮮也好,地皮也罷,吃水不忘挖井人嘛——」李懷德聽到李學武的回答,點點頭,兩人想到一處了,「我看還是要妥善一點好啊。」
「津門這地方水可深著呢。」
「李總監,你們說的是——」
張勁松沒聽懂他們話裡的意思,不過別有意味聽得出來,是要參考第三方的意見嗎?
「津門水產總公司,是咱們的聯合兄弟單位。」高雅琴給他解釋道:「這一次商業談判,他們的張副總很熱情,給了咱們不少支援和幫助。」
「那是位很有面子,很有魄力的地頭蛇。」李懷德淡淡地說道:「為了掙這點錢,完全沒有必要繞過人家,無論你是對內也好,對外也罷。」
「收這些地皮和建築的時候,張副總沒少幫忙吧?」他看了莊蒼舒一眼,說道:「聯絡一下,看看人家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合作共贏嘛。」
「是,李總監,我考慮不周了。」莊蒼舒腦門見汗,點頭應道:「下來我聯絡一下張副總。」
「別下來了,就今天吧。」李學武必須照顧他,這是景玉農的人,他看向李懷德等人說道:「都不是外人,晚上一起吃個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