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能否認的是,正因為這種傾銷的力度影響了他們做出供應新技術的決定。
在市場上持續出現雅緻牌產品的情況下,他們已經能確定紅星廠有另外一條外銷渠道了。
雙方的國家沒有簽署貿易合約,不算是正式的外交關係,所以海關是查不到出口資料的,也就無從指責紅星廠不遵守貿易合約了。
就算他們能去查也查不到,因為這些電子產品並沒有走海關,走海上是真的。
「我完全同意你們的意見,」李懷德想了想,點頭說道:「就按照這個意見執行吧。」
「要充分保障內部供應,也要保障聯合貿易渠道的穩定,」他強調道:「工人的物質文化需要和精神文化需要一樣重要。」
「我們更不能漠視聯合貿易體系下的合作關係,這是我們成立集團公司所需要的影響力支撐,當然了,這些你都知道,我不強調。」
「確實應該被重視,您的意見很有指導性,」李學武附和道:「正因為有了更好的物資保障體系和文化宣傳體系,咱們廠在集團化的發展過程中,才能走的更穩,走的更遠。」
「我就是這個意思——」
李懷德點了點他,微微一笑道:「還是你理解我啊,讓職工們工作好,更要生活好。」
「這一次的勞動節文藝匯演搞的就很好嘛,咱們的供銷服務部提供了豐富的物資配給,文藝宣傳隊就提供了優秀的文化娛樂。」
他讚歎地講道:「我知道,你在這裡面是付出了很多辛苦和汗水的。」
「您要說辛苦,這份成績可不是我一個人辛苦,」李學武笑著說道:「如果沒有您的指導和關注,內部供銷服務部撐不起來,文藝宣傳隊也完全達不到現在的規模和發展。」
「要說辛苦,那也是您辛苦了——」
「哈哈哈——」李懷德大笑著點了點他,順手撓了撓稀疏的頭頂,道:「你呀你呀!」
看得出來,李總監確實辛苦了。
你想吧光是指導舞蹈演員韓露姿勢動作就夠累的了,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著啊。
沒看見老李累的頭髮都快要掉光了嘛,必須得道一聲辛苦啊。
「不僅僅是文藝宣傳隊,我看廠報和廣播站搞的也很好嘛。」
老李真是不怕辛苦,隨手敲了敲手邊的一份廠報,上面正印著五一勞動節匯演的照片,一襲白裙的古麗艾莎看起來很是魅力動人。
「那我可就把您的這句話當做鼓勵說給出版社的同志們了,哈哈哈——」
——
「領導,週末有空嗎?」
三樓走廊上,周苗苗風姿卓越地走到李學武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響房門後,笑著走進來問道:「小白說回來聚一聚,您能來嗎?」
「週末?五四青年節啊。」
李學武抬眼看了桌邊的檯曆,微微搖頭道:「恐怕沒時間,已經約好了出去玩的。」
「我已經很久沒有陪家人出去走走了,」他抬起頭看著周苗苗笑著說道:「正好週末趕上青年節了,準備帶他們去公園轉轉的。」
「不好意思啊。」
「不,應該我說不好意思的,」周苗苗抿著擦了淡色口紅的嘴唇,笑著說道:「我不知道您要陪家人,不然我就不來打擾您了。」
「是小白張羅著要聚一聚的,我就想著您要是能來的話,大家不也熱鬧嘛。」
「謝謝啊,心意我領了。」
李學武笑了笑,點頭說道:「你們要去哪兒玩,如果是在俱樂部的話,我跟他們說一下,給你們提供一些個性化的服務。」
「是要在俱樂部集合的。」
周苗苗笑著走到了辦公桌邊上,介紹道:「先是在俱樂部集合,然後乘車去頤和園,下午還是回到俱樂部吃晚飯。」
「如果有您打招呼,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問題,難得休息嘛。」
李學武笑著拿起了電話,要了俱樂部,同時對周苗苗問道:「都有誰啊,知道嗎?」
「就是關係好的這些人,小白叫了幾個朋友,我這邊也叫了幾個同事……」
「嗯,我是李學武。」電話接通,李學武看著周苗苗說道:「週末那天小白他們要出去玩,你看看給準備一下方便車吧。」
「還有,他們晚上要回俱樂部吃晚飯,你看著給安排一下,就這樣。」
三兩句結束了通話,李學武放好電話機,看向周苗苗說道:「說好了,玩的開心點。」
「謝謝領導——」周苗苗嬌聲道了感謝,而後又解釋道:「東風建築的竇經理說要支援我們這一次爬山所需的所有裝備和準備呢。」
「呵呵,竇耀祖啊,他倒是會獻殷勤。」
李學武聽得出來周苗苗這不經意之間話語裡流露出來的意思,輕笑著點點頭,說道:「你們爬山可以帶上他,也讓他感受一下青春的氣息,省的老是琢磨雞毛蒜皮那點事。」
「嘿嘿,這話我可不敢說。」
周苗苗笑著說道:「人家是大經理呢,我要是這麼一說,還不把贊助我們出去玩的財神爺給嚇跑了啊。」
「他膽子沒有你想的那麼小,」李學武翻看著手裡的檔案,似是無意地說道:「這個老竇啊,膽子不小心眼小,目光短淺,正適合跟著你們上山去看看更遠處的風景,帶上他。」
「那我可就傳達您的指示啦——」周苗苗聽懂了,笑著說道:「這下他想不去都不行了,他要是不去,我就說您要求他去的。」
「假傳聖旨可不行啊,」李學武隨意地笑了笑,頭也沒抬地說道:「實事求是地講,告訴他紮根傳統,擁抱新時代,別被時代的列車甩下去,再想上車就上不來了。」
「沒問題,您的指示我一定傳達給他,」周苗苗笑著應了,而後又用溫柔的語氣請求道:「如果您那邊有時間,晚上能來俱樂部一起吃個飯嗎?大家也都想見見您呢。」
「上次從俱樂部回來,古麗艾莎就跟我說,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呢。」
她觀察著李學武的表情,討好地說道:「這一次我也叫上了她,她值班結束就會趕過去來,正好能趕上吃晚飯的時間。」
「這話可不像是她能說出來的,」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說道:「晚上應該去不了,要回我爸媽那邊,家裡人也要聚一下。」
「這樣啊,那好吧——」
周苗苗點頭道:「我和小白說一聲,您要是計劃有變,隨時都可以過來。」
「沒問題,」李學武微笑著打量了她,問道:「週末去玩帶著家屬嗎?周坦也去嗎?」
「他不去,他要回他媽家。」
周苗苗的笑容閃過一絲的尷尬,而後又恢復了正常,「我們倆一到週末就各玩各的。」
「他既不喜歡運動,也不喜歡陪著我逛商場,就喜歡擺弄他那些作圖工具。」
「還是要運動運動的,」李學武笑著說道:「經常不運動,身體就要壞掉了。」
「上午李總監還說呢,久坐辦公室身體都垮了,靠吃藥才能維持基本的動作。」
「他那個身體——虛的厲害,」周苗苗聽李學武這麼一說,嘴角忍不住的一扯,而後帶著同情的表情說道:「是該多鍛鍊身體的。」
鍛鍊有個屁用,基礎都已經垮了,而且使用過度,透支的厲害,補都補不回來。
只要有舞蹈隊那些想急上位的姑娘們存在,李總監的身體就好不了了。
「有些事確實不能等到亡羊補牢才行啊,」李學武點點頭,看著她問道:「怎麼樣,現在負責的工作有沒有壓力?」
「我覺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領導對我的工作滿不滿意。」
周苗苗笑著說道:「您該不會是要批評我自我感覺良好,實際工作一塌糊塗吧?」
「我也覺得你做的挺好的,很適合現在的崗位,」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以前我就說過,你是一個幹銷售的人才。」
「現在對外辦負責經濟對接工作,也算是給了你發揮才能的舞臺。」
從上一次遼東省陸副主任到訪,由周苗苗做專案主題彙報就能看得出,她很適合這種表演型和對外服務的崗位。
「就算我有了亮眼的成績,也得感謝您慧眼識珠呢,」周苗苗客氣地說道:「是您的支援和指導,才讓我有了今天的進步。」
「客氣話就不說了,好好工作,」李學武欣慰地點點頭,鼓勵道:「也不要忽略了家庭和愛人,經營好小家,才能服務好大家嘛。」
——
領導的話是什麼意思?
從李學武辦公室裡出來,周苗苗都沒想明白,只是表面上應付了過去。
來請李學武參加週末的活動,也是有幫襯竇耀祖的意思,卻是沒想到他沒空。
陪伴家人自然是個好理由,但也是拒絕的好藉口,提了周小白和古麗艾莎都沒能打動他,反倒是給老竇招來了一頓批評。
如果讓周苗苗做選擇,她當然是堅定不移地站在李學武這邊的,因為她怕死。
可李學武不答應也就算了,批評竇耀祖最近的小動作她也能理解,這又是提老李,又是提周坦的為了啥?難道領導喜歡這一口?
周苗苗從不以下限定義領導的喜好,跟了老李這麼久,什麼樣沒玩過。
只要不是真抓實幹,老李樣樣精通。
反觀李學武就不一樣了,有限的那一次也很簡單直接,雖然她覺得自己都要死了。
但是,她能從那一次李學武的表現看出這位領導還是比較務實的。
所以,他今天的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一定有著什麼她沒注意到,或者沒聽懂的關鍵。
首先李學武照顧她是一定的,從親自給俱樂部打電話做安排就能看得出來。
同時李學武也支援她積極開展社交活動,逐漸地把紅星廠的人脈關係同俱樂部聯絡起來,這是她幾次試探之後得出的結論。
顯而易見,俱樂部絕對不是李學武擺出來請大家喝酒吃飯的,更不是狹隘的遊樂園。
一個人脈交往平臺,她能接觸到這樣的資源,就得為這個平臺做點什麼。
不然只供會員出入的大門憑什麼向她敞開啊,她現在可連會員都不是呢。
周苗苗也不敢主動提會員的事,只能是等李學武主動給她這個身份。
什麼時候給,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她的貢獻和重要程度達標了,自然就有了。
有了會員就能享受相應的資源,反哺到工作上,那自然也是一帆風順。
李總監的「朋友」,這身份沒什麼好讓人敬畏的,但俱樂部的朋友,那就不一樣了。
隨隨便便就能跟市裡的各單位頭頭腦腦聯絡上,她這對外服務工作還不是如虎添翼?
其次李學武重視周小白也是一定的,津門的買賣就在周小白的手裡。
透過李學武瞭解到的情況是,老李把這一部分的收益都給了他老婆,那是一點都沒想到她啊,這也讓周苗苗產生了自立自強的念頭。
至少不能像韓露那樣,成為一支男人喜歡卻隨時都能丟掉殘缺不全的香菸。
對古麗艾莎的猜測,周苗苗還拿不準,因為在同李學武彙報的時候,沒見他有什麼異樣的反應,或許是她猜錯了,或許是她看錯了。
但選擇古麗艾莎是沒錯的,因為上次帶著她去見了李學武以後,回來就調到了廣播站。
要說這裡面沒有李學武的支援是不可能的,支援多少她還得細琢磨,因為支援的程度代表了兩人的親近程度。
她當然不是想控制李學武,但她也不介意多一個人分享這份私密。
周苗苗很清楚李學武是看不上她的,但交好了周小白,又團結了古麗艾莎呢?
然後是老竇,東風三一建築的竇耀祖。
她和竇耀祖沒什麼實際上的關係,她看上的是竇耀祖的財,竇耀祖看上了她的勢。
兩人都很清楚各自想要什麼,目標明確,所以少了些爾虞我詐,互相倒也直白、坦誠。
只是這種坦誠是有基礎的,她能看上竇耀祖的財,也是因為竇耀祖是李學武的人。
竇耀祖能借她的勢,那也是李學武容許他這麼做,她才願意做溝通的橋樑。
在老李那她自然沒少幫竇耀祖說好話,這也是她能從竇耀祖那裡得到不少回報的原因。
因為紅星廠成立建築公司,並且有意與法國聖塔雅集團就工程建築、工程機械、工程技術等方面展開合作,作為紅星廠現有工程最大的承包商,東風三一建築的負責人,竇耀祖表現的很是焦慮,最近的活躍也是原因於此。
他是李學武扶持起來的,有問題找李學武那是最好的,可李學武的態度模稜兩可,甚至有建議他交出管理權,專注於古建築的意思。
竇耀祖也很猶豫,一邊是應付李學武,一邊則放不下親手打拼起來的基業。
但實實在在的,沒了紅星廠的業務,沒了李學武的支援,他的東風三一建築無以為繼。
看似高高的大樓,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
竇耀祖能找到她,也不是沒有加強與李懷德的聯絡,給李學武施壓的意思。
可實際效果微乎其微,李懷德在業務上表現的非常謹慎,要麼通過其他分管領導,要麼是李學武親自跟他談,否則誰的話都不信。
周苗苗也不知道,李學武到底給李懷德下了什麼迷魂藥,在業務上這麼的信任他。
李懷德的路走不通,工程主管薛副總監的路他更走不通,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老頑固。
竇耀祖想借紅星廠的這股風將當前形勢下表面上團錦簇,但實則危如累卵的東風三一建築徹底紮實了。
只要成為這次合作的單位,東風三一建築就有了可以背書的靠山,再也不是無根浮萍。
可實際情況是,李學武要求東風三一建築必須進行改制,管理權要交給專業的團隊。
這也是竇耀祖最遲疑的地方,他理解李學武的意思,無論是聖塔雅集團還是紅星廠的建築公司,都是正規化、制度化的企業。
如果東風三一建築表現不出應有的專業性,那就沒有資格成為這次合作的附屬品。
最後,周苗苗能猜測到李學武的目標是老李,可具體要怎麼做她還不清楚。
既然說到了周坦,又聊到了李總監的身體情況,這話要是反著聽再正著聽的話……
走廊上的周苗苗一個停步,轉回身看了眼領導的辦公室,又看了看李總監的辦公室。
她的眉毛一挑,目光已是清明瞭許多。
敲了敲李總監辦公室半開著的房門,她微笑著走了進去。
「領導,忙著呢——」
——
ps: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