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說紅星廠原本的組織生態結構,在他的眼裡也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谷維潔只差李懷德一籌,與董文學有聯絡,但董文學是堅定支援李懷德的,所以剛才兩人相談甚歡。
說沒有矛盾那是不可能的,但李懷德很會做人,谷維潔敬他一尺,他還谷維潔一丈。
上面沒有動他的心思前,在谷維潔沒有能力掀翻他穩坐管委會的情況下,她還是會支援李懷德的工作。
這對於李懷德來說已經足夠了,更何況他還有董文學這支堅定的支援者呢。
董文學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就不用說了,但因為李學武同景玉農的關係惡劣,所以雙方沒什麼來往。
李學武同薛直夫的關係還算可以,但薛直夫最近同程開元走的更近。
一個是資格很老的,但負責工程業務的副總監。
一個是剛剛栽了跟頭但負責全廠最重要的生產業務的副總監,湊在一起可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了。
景玉農雖然同李學武交惡,但並未與董文學發生直接的矛盾,更是支援李懷德的工作。
所以,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來看,熊本成工作了這麼多年,也奮「鬥」了這麼多年,著實有些力不從心。
太特麼亂了,就連李懷德都選擇了隱忍,不敢在管委會上來硬的,可見現在廠裡的組織生態是有多複雜了。
看似董文學是他的鐵桿,但總得防備著他同谷維潔聯手的可能,看似景玉農支援他,可這娘們也不是好人,要不是生不逢時,野心也是相當大的呢。
最後就是李學武,這小子更特麼不是個東西。
從保衛組副組長連跳兩級,越過了組長,直接成為了廠管理班子中的一員,就算他還是正處,就算他排位在最末尾,可他的手裡還有一票呢。
當然了,都知道他的那票其實是在李懷德的手裡,李學武絕對不會在管委會上立場堅定地反對李懷德。
但是,正因為他同谷維潔的關係好,同董文學的關係好,同薛直夫、高雅琴,甚至是程開元的關係都好。
你就說這混蛋攪風攪雨的,能聯絡到多少票?
李懷德是不大管業務的,且在業務工作上多有聽李學武的意見,這不就說明李學武在業務工作上能左右李懷德那一票?
谷維潔、薛直夫、董文學、高雅琴、程開元,算上他自己,足足能聯絡到7票,這特麼還玩什麼!
你真當熊主蓆有病啊,那是李總監覺得他應該有病休養了,他才「突然」有病的。
現在他有沒有病不是自己說了算,而是李懷德說了算,比漢獻帝都不如,漢獻帝還特麼有衣帶詔的機會呢,他現在成特麼光桿麻桿了,誰特麼響應他啊。
什麼?調離?提前退休?
別鬧了,要能調他早就調了,李懷德那個損東西不知道聽哪個王八蛋(他猜是李學武)支的招,在領導那裡哭著喊著說他在紅星廠的工作很重要,位置很重要。
甚至不要臉的說紅星廠能有今日的成就跟他穩定了工人聯合會有不可忽略的關係,堅決不讓他走。
撿幾件他參與了,但沒有發揮任何作用的活動,把李懷德等人都看不上的功勞都堆在了他的身上。
現在他是死也死不了,走也走不了,退休更是不可能,因為廠醫院說他有病就有病,說他沒病就沒病。
真要去跟領導請示退休,廠醫院立馬就能給他開一個身體健碩,年輕有力的證明。
放棄了,躺平了,現在的熊本成覺得自己無欲則剛,無比強大,只要他不做事,他就是在做事。
給李懷德佔住這個位置,當他的傀儡,言聽計從。
全廠管委會,熊本成敢說,誰都沒有他對李懷德忠誠,不忠誠也不行啊,醫院他都快要住吐了。。
——
今天對於古麗艾莎來說既充實又辛苦,可辛苦中又帶著喜悅和甜蜜。
這是她轉崗到廣播電臺以後第一次以主持人的身份參加廠裡的大型文藝匯演活動。
同臺主持的女主持人裡還有廣播電臺副臺長於海棠,兩人各搭配一名男主持人,風格迥異,很吸引人。
尤其她注意到,坐在前排的領導們對他們的主持工作很滿意。
匯演結束後,李領導上臺來慰問演員,在同她握手的時候還關心了她的名字和工作單位。
這也是她再一次有機會站在人前,正視李學武,也得到了他的正視,得到了微笑鼓勵,這比什麼都甜蜜。
匯演的結束不是今天工作的結束,稍後他們還得去往城裡的中心劇院,主持在那裡舉辦的室內演出。
「必須得說,今天的演出很成功,」薛直夫同李學武一起往外走,點點頭說道:「咱們廠在文藝工作上的投資看來還是有所價值的,至少在企業文化宣傳上。」
薛直夫所講的價值,其實就是剛剛文藝匯演中,多個節目屬於紅星廠文藝宣傳隊的自創自編自導。
是按照李學武對宣傳工作的要求,深挖基層優秀典型,將好人好事好榜樣搬上舞臺。
尤其是要注重車間裡、工地上以及其他服務和工作在基層一線的工人同志,要從他們隊伍中挖掘素材。
尤其是從李學武擔任了領導以後,他同丁自貴多次走訪調研了報社和宣傳部門,幾次強調要把新聞的視野擴大,向基層和工人調動宣傳資源和筆墨。
最近幾個月,聯合工業報的記者也是蹲點的蹲點,走訪的走訪,確實深挖出了不少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不僅僅是發生在車間裡的事,更不僅僅是發生在工廠裡的事,來自職工家庭的小事,具有代表性和宣傳意義的,也可以形成文字,搬上舞臺。
文藝宣傳隊在擴編了以後,著實吸納了不少的優秀人才,其中就包括了編劇和舞臺導演。
所以曲藝類小品、相聲、快板等文藝形式在不失娛樂大眾的基礎上,也真就將工人身邊的事搬上了舞臺。
這讓現場的工人感覺舞臺距離他們很近,廠裡是一直在關心他們,關注他們的。
每當一個節目被大家猜測出原型的時候,臺下便會響起熱烈的掌聲,眾人的目光也會匯聚在原型身上。
這個時候才是宣傳工作的意義體現,先進的體現。
李學武要求把宣傳視線放在一線,放在基層,也有著特別的考量,關於這個時期。
他以前在保衛科、保衛處的時候就經常寫文章,目標也多是基層保衛,包括他的那本書《保衛人民》寫的也是基層保衛在工作中的豐富經驗和辛酸苦辣甜。
李學武很清楚,這個時期宣傳什麼,都沒有宣傳工人,宣傳基層勞動者來的安全。
既安撫和鼓勵了工人,又樹立了優秀的典型,還把紅星廠文藝出版社的格調提高了起來。
這就是出身於工人集體,紮根於工人集體,表現和傳播的也是工人身邊的事,想要知道的事。
歌舞、說唱、曲藝、戲劇、雜技等多種形式的表演精彩紛呈,寓教於樂,從文藝中看得出思想教育,也感受得到廠裡的宣傳方向,重要的是故事就在他們身邊。
有區別於後世所謂的把快樂還給觀眾,每個節目的解圍都是悲劇這樣的論調,這個時期的節目不可能脫離了正治,更不可能脫離了教育,但絕對沒有那麼誇張。
觀眾們能接受,大家都說好的節目,一定是這個時期需要的,具有代表性的好節目。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李學武玩笑著說道:「既然要宣傳咱們廠的企業文化,為集團化和產業標準輸出做鋪墊,還真就得捨得這錢。」
「當文藝宣傳隊的影響力傳播到京城各個角落的時候,就是紅星廠的影響力傳播到全城的時候。」
李學武跟在廠領導的隊伍裡走出了體育場,耳邊的聲音頓時小了很多,說話聲也清晰了不少,不用扯嗓子喊了。
「這筆投資是看不見的,也無法準確評估成效的,但我們都能感受得到。」
「你考慮的很深遠嘛——」
薛直夫笑著看了他一眼,這才點了點頭,上了自己的轎車。
李學武是等著所有領導上了汽車以後,這才上了自己的車。
「小光,給你介紹個物件要不要?」
——
「韓哥,你說領導啥意思?」
東交民巷,就在國際飯店的不遠處,紅星中心劇院門前汽車堵滿了停車場。
今晚紅星廠在這裡有重要的活動,在京的不少同紅星廠有商業合作,或者即將開展合作的企業負責人都來了,聽說一機部杜總監都來了,門口的保衛特別嚴。
可以這麼說,今晚中心劇院前排根本沒有職工,後排充數的那些也多是便裝保衛或者先進工作者。
總監的秘書當然可以進去,司機一定進不去,只能在劇院外的停車場等待。
其實不僅中心劇院保衛森嚴,就連停車場附近也有保衛在執勤和巡邏,根本不能讓危險事故發生。
五月份的夜晚倒是不冷,但小涼風吹在身上有種憋尿的感覺,韓建昆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可以一直等在車上,直到表演結束,按照次序開車去接領導。
但聶小光就是個毛兔子,坐在副駕駛一點老實氣兒都沒有,一會要聽收音機,一會一泡尿,一會一根菸。
韓建昆已經有捶他的準備了,這會兒見他磨牙,也是沉默不理。
這快料就不能搭理他,給點陽光就曬臉,說起來沒完,比懷了孕的秦京茹還墨跡。
嗯,他媳婦兒秦京茹懷孕了,上個月身子沒來沒敢說,但這個月還沒來,去顧寧的醫院一檢查是有了。
他當然是高興的,又有兒子又進步,事業巔峰了。
「我聽說咱們領導很喜歡給人介紹物件,而且介紹一個成一個,」聶小光看著韓建昆問道:「韓哥,這事兒您知道嗎?」
「……」韓建昆胳膊撐在車窗上,無語地轉頭看了這小子一眼,你倒不如問我是做什麼職業的了。
又不是沒去過李學武的家,也不是沒見過領導家的小保姆對自己頤指氣使,這小子的眼睛是瞎了嗎?
我特麼堂堂車隊隊長,會被一個小保姆指使,你還猜不出我和小保姆是什麼關係?
這層關係要是猜出來,你特麼再問我知不知道領導給別人介紹物件,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了。
「那看來你是不知道了。」聶小光沒看見韓師傅臉上的錯愕,好奇寶寶似的點頭說道:「我就說這都是廠裡那些人瞎掰的,可他為什麼要給我介紹物件啊?」
「難道給領導當司機必須先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他一個問題接著同一個問題地問道:「這不是比當幹部都麻煩了嘛,我還年輕啊,不想這麼早結婚。」
「你要不先下去冷靜冷靜。」韓建昆不想搭理他,開始攆人了,「等你想明白了再上來。」
「下去我也想不明白啊,」聶小光看著他問道:「韓哥,你認識領導說要介紹給我的那個姑娘嗎?」
好像知道韓建昆不會回答他似的,拔著眼睛也不等韓建昆回答,瞅著劇院的方向說道:「今晚那姑娘是不是也得在這表演節目啊?」
「要不你進去看看?」韓建昆耷拉著眼皮,示意了前面的劇院說道:「萬一你們來個偶遇呢,互相就對上眼了。」
「韓哥你還知道偶遇呢?」
聶小光笑著拍了韓建昆肩膀一巴掌,嘻嘻笑著說道:「沒想到您看起來正經,心裡也挺……師父!」
看著槍管子懟在了腦門上,聶小光臉上的笑容僵直了,手也小心地收了回去,不敢再放肆了。
雖然知道韓建昆不會真的開槍,但這玩意兒懟你腦門子上試試,你也不敢說「我賭你的槍裡沒有子彈。」
「領導是願意給人介紹物件,但也不是保所有人都成,這得你自己決定。」
韓建昆收回了手槍,淡淡地說道:「不過我勸你好好工作,別心長草了,舞蹈隊的姑娘你把持不住。」
「什麼把持不住?那麼大!」
聶小光跟讀者們一樣,也是有生活的,聽韓師傅這麼說,眼睛登時就亮了,「拒絕領導不太好吧——」
他嘴角扯了扯,嘀咕道:「要是那啥的話……我倒是不介意見個面,試一試,我也想成家了。」
「……」韓建昆像是看傻嗶一樣地看著聶小光,盯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道:「勇氣可嘉,別來真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不就是舞蹈隊的都玩的開嘛——」聶小光感受到了來自師父的關心,沒所謂地拍了拍胸口保障道:「放心,師父,我也不是啥好人。」
韓建昆到現在才是無話可說,他真是服了。
「甘霖娘,老子又回來了!」
就在兩人沉默的這一會兒,大街上突然飛馳而過幾臺腳踏車,為首的那人大聲嚎叫著。
而就在眾人錯愕,紛紛下車檢視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又有一百多臺車子追著那幾臺車子衝了過去。
「你怎麼了?」
韓建昆下車看了看,見那些人呼嘯而過,並沒有停留,也不是來找事的,便鬆了一口氣。
再回頭卻見聶小光目光呆滯,盯著腳踏車遠去的方向傻傻發呆。
「誒,回魂了,那不是你想的舞蹈演員,」韓建昆一巴掌拍在了聶小光的肩膀上,提醒道:「你的相親物件就在這當表演小隊的隊長,你有時間可以來看看。」
「不是——剛過去的——」聶小光沒仔細聽韓建昆說了什麼,回過神來指著遠處說道:「那是張建國。」
「誰?」韓建昆一個愣神,便見他要跑,一把就給捩住了,皺眉提醒道:「你已經上岸了,別再往回跳,否則就不是對不起你的家人和你自己了。」
「他——他怎麼又回來了——」
聶小光的遲疑沒有答案,因為就如韓建昆所說,現在的他已經上岸了,不能再過問泥坑裡的事了。
劇場方向傳來了一陣喧鬧,是演出結束了。
因為安保等因素,觀看演出的外賓同領導們一起離場了,兩人站在停車場,眼看著幾臺賓士開過去了。
「進口車,」聶小光撇了一眼,嘀咕道:「真特麼醜。」
「別惹事兒,上車——」
韓建昆招呼了一聲,帶著他上輛汽車,並啟動了,等著值班員招呼他們排隊去。
他們沒注意,剛過去的那幾臺賓士是三禾株式會社的車,西田健一等人同紅星廠領導告別後便上了汽車。
「如果非要評價李學武這個人,」西田健一面對二宮和也的問題,皺眉講道:「我覺得他恨我們。」
「為什麼?」二宮和也皺眉問道:「雙方的合作很緊密,未來前景很廣闊啊。」
「不,不是恨我們,」西田健一看向車窗外皺眉說道:「他是恨我們所有馹本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