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安德魯,用帶著名利誘惑的語氣講道:「我個人非常敬佩您的商業頭腦,更敬佩您在國際貿易市場上的信譽和朋友圈。」「如果有您出面主持和組建這傢俱樂部,紅星廠一定非常願意配合您,把這傢俱樂部做大做強,發展壯大,創造輝煌。」
「這是您的意思,還是您背後組織的意思?」安德魯表現的足夠謹慎,看著李學武說道:「我不會為任何人,任何組織做事的。」
「您多慮了,這只是一個建議,」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地說道:「相信以您的商業眼光和判斷力,一定知道內地早晚會掙脫商業枷鎖,走出國門,你總不會認為內地市場比較其他國界貿易市場要差很多吧?」
「我知道我們的工業和商業基礎薄弱,但正因為如此,才會有廣闊的上升空間啊。」
「俱樂部,叫什麼名字呢?」安德魯用玩笑的語氣問道:「紅星鋼鐵國際俱樂部?」
「叫什麼無所謂,重要的是做什麼。」李學武聽得出對方話語裡的反擊,但還是淡定地講道:「東方時代銀行有意組建時代買傢俱樂部,但我覺得安德魯買傢俱樂部更好聽。」
他看著臉色微微一變的安德魯笑著問道:「您覺得呢?」
「呵呵——」安德魯不置可否地端起酒杯同李學武示意了一下,轉移了話題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我的女兒凱瑟琳會來接替我的工作,她只去過港城,沒來過內地,我希望她在內地工作期間能得到您的幫助和照顧。」
「您可以放心大膽地告訴她,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李學武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道:「為了朋友,義不容辭。」
叮——
酒杯輕響,兩人的早餐會也到了結束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談成,好像又談了很多。
至少走出國際飯店的李學武在回答張松英問及關於這場早餐會的感受時他是這樣說的。
張松英卻笑他一頓飯吃了一個點,要是早餐會都是這個工作效率,那大家都別上班了。
李學武在上車前打量了這位穿著短袖襯衫和白色裙子的少婦一眼,笑著坐上了汽車。
——
「談不談,怎麼談?」
站在國際飯店6樓玻璃窗前的西田健一在兩個合作伙伴的問題中陷入了死迴圈。
他是真的想跟紅星廠談判,但紅星廠一直拖著不談,到現在他也含糊了。
越是著急的一方,在談判桌上越是弱勢,從二月份一直拖到了四月末。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商業旅行團的成員早就散了,訂單、合作等一攬子協議都簽完了。
就算沒有簽署最終合作協議的,也都是專案過大,主要負責人走了,但談判團隊還在。
紅星廠的三大外貿商,唯獨他們的三禾株式會社被堵在了門外。
西田健一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是紅星廠在針對他們,這是一個談判陷阱。
其實西田健一三人並沒有一直停留在內地,期間也只有一個人在這邊主持工作。
他們在國內和國際上也有貿易工作要做,現在是四月底了,該談的都談完了,該走的也都走完了。
西田健一三人再次齊聚京城紅星國際飯店,想看看紅星廠還有什麼好忙的。
前幾次都是三禾株式會社主動提出的會談申請,這一次他們想等等。
可他們來京的訊息已經放出去一週了,紅星廠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
二宮和也的脾氣和忍耐度到頭了,一邊質問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事處的領導穀倉平二是否真的將他們來京的訊息透露給紅星廠。
一邊則催促中村秀二和西田健一趕緊商量出個主意來。
雖然三禾株式會社同紅星廠在電子工業、綜合貿易等方面有著充分的深度合作。
但是,作為同一時期簽署合作協議的外商,聖塔雅集團與紅星廠的合作範圍和規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完全超過了他們。
如果是聖塔雅集團一個也就算了,吉利星船舶突然與營城船舶加深了合作基礎。
在造船技術、港口運營、航運外貿等方面都有了更多的突破。
只有他們,停滯不前。
商業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紅星廠的貿易伙伴清單中,一旦三禾株式會社的重要性在綜合評估中降低水準,那會直接影響到雙方的合作,進而影響到他們的商業佈局。
也就是說,上了賊船,再想下去就難了。
現在他們是想抻著,卻也是抻不動了,再抻下去,只能等明年的商業旅行團了。
可要等到明年,他們自己都覺得與紅星廠的合作疏遠了不是一個層級。
所以,就算是賴,也得在四月的尾巴同紅星廠把進一步的商業合作談下來。
三人心裡都很清楚,紅星廠在最初的短暫接觸過後,為什麼遲遲不開展談判工作。
很簡單,三禾株式會社給出的技術合作方案不符合紅星廠的心理預期。
在日本市場上彩色電視機的更新率持續走高的前提下,紅星廠遲遲拿不到更大尺寸和更先進的黑白電視機生產技術。
十二寸黑白電視機在內地絕對是頂流的存在了,但在對外貿易市場上,紅星廠電子工業的產品絕對拿不到貿易優勢,幾乎沒人下訂單。
倒是對技術要求相對較弱的洗衣機、電風扇等等家用電器得到了一些較少的訂單。
紅星廠也很清楚,三禾株式會社的目的就是想掐住紅星廠的脖子,給他們充足的時間佈局「雅緻」品牌在低端市場上的佔有率。
一旦形成了品牌蔓延趨勢以後,東南亞、東北亞等經濟相對較為落後的地區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就會更信任雅緻品牌,進而以挖掘金礦的速度來開發紅星廠的電子工業。
這樣紅星廠被他們牢牢地抓在手中,永遠都別想完成補償貿易,永遠以低成本的人力資源給他們打工。
至於說國內的電器競爭怎麼做?
很簡單,忽略掉對技術要求較高的電器,把物美價廉打到極致。
擠壓電器市場,促使電器廠商向高利潤、競爭壓力小的電器品類富集。
也就是電視機和電冰箱一類的,到時候這些廠商打的不亦樂乎,三禾株式會社稍稍放開紅星廠的技術管束,就會有收割電視機和電冰箱的市場趨勢,逐漸蠶食掉國內的電器廠商。
這個過程可能很慢,十年八年也有可能,但這樣的佈局才是絕戶局。
損失了紅星廠的發展機遇和利益算什麼,三禾株式會社全面掌控東南亞和東北亞的電器市場才是他們的核心目標。
只是這個目標紅星廠不想要,十年八年對於紅星廠來說太久了,至少老李等不起。
既然三禾株式會社守著那些電子工業技術當寶貝,紅星廠索性就不談了。
這裡老李還是要強調一下李學武的高瞻遠矚和深謀遠慮。
補償貿易,技術換產品,絕對是一招鉗制力相當高的辦法,紅星廠完全有能力,也有信心另起爐灶再燒鍋,從其他渠道引進電子工業技術,再進行生產和製造。
雅緻牌不能用了,紅星行不行?五星行不行,三星行不行?
全面放棄現有的生產品牌,每年給三禾株式會社交付100臺電器應付補償貿易,拖它個三五百年,看誰拖的起。
再說了,相關的生產線是紅星廠的資產,開動馬力外貿改內貿,還不氣死三禾?
補償貿易,技術換產品,本來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現在就看誰的損失大了,誰要先撐不住,那就主動低頭來談判。
看著李學武的汽車離開了國際飯店,拐出大門,向遠處而去,西田健一轉過身,看向瞭望著他的屋內眾人說道:「還是要談的啊。」
沒錯,終究是要談的。
穀倉平二這個受氣包蹲在茶几旁給三位大佬續茶,心裡則是鬆了一口氣。
三禾株式會社是合作企業,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同紅星廠進行合作。
如果三禾株式會社撤銷了,那他這駐外經理的職務也就沒了。
企業賺多賺少跟他有個毛的關係,老闆又不會給他多發放獎金。
反倒是駐外的工資待遇和福利待遇遠超國內,在這裡的生活更加的淳樸自然。
他是真的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尤其是每天都有三位美女陪伴,住著酒店,吃著西餐。
穀倉平二隻希望大佬們和和氣氣,把商業合作進行下去,五年八年的,他再回去,必然會成為部門經理,甚至是副總。
有的時候堡壘從內部攻破的道理就是這樣,一個月拿多少工資啊,敢這麼拼命。
——
「沒聽說嗎?」黃幹夾了一塊拍黃瓜,看了對面的李學武說道:「你臨危不亂,大展身手的爆炸案告破了,兇手的身份都找到了。」
「聽說了,報紙上都寫了,我能沒看見?」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個,問道:「你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商場爆炸案確實告破了,訊息他也不是從報紙上看到的,而是分局那邊給他打了電話。
畢竟是當事人,也是為現場救援做出了巨大貢獻的,又是曾經的自己人。
所以,李學武一直都很清楚這個案子的調查進度,只是沒多關注罷了。
當初在他的幫助下,快速鎖定了該男子的大概身份資訊,範圍縮小後,調查組加大了遼東省的調查方向,要求各縣各鄉各生產隊積極配合,終於在半個多月後,收到了確切資訊。
遼東省下縣一個偏僻公社的工作人員彙報說,他們村一個叫張世侯的後生4月2日離開家,就再也沒回來過。
張世侯的老家十分貧困,這裡的農民尚難做到果腹,平日裡家家戶戶都忙著生計,天天琢磨著明天的飯應該去哪找。
因此即使村裡貼出了找人的告示,也沒人關心和關注。
後來還是張世侯的父親見兒子長時間不回家,這才向大隊報告。
張父稱,兒子已經失蹤一個月,他走的時候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只說自己去辦事,和家人匆匆告別就再也沒回來。
半個多月後張父左等右等都見不到兒子,這才著急了。
為穩妥起見,調查組將張父接到京城辨認屍體,最後確定無名屍確實是張世侯。
張父說,兒子曾參加過當地修建水庫的工程,負責點炸藥開採石頭,村裡管得松,張世侯經常往家裡偷拿炸藥、雷管和導火索等。
此外,張父還坦白「他走之前好像在和我們告別,說再也不回來了,還特意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把自己常用的東西也處理了。」
至此,調查組幾乎可以確定製造爆炸案的就是張世侯,那他為何不顧死活製造爆炸呢?
因為娶不到媳婦。
沒錯,調查組一直在尋找他的作案動機,在進行一番分析後認定張世侯的作案動機竟是「娶不到媳婦」。
張世侯一家成分不好,想要娶個媳婦難如登天。
從村民口中,調查組得知張世侯是個怎樣的人。
「老董家的都快三十了,還沒個媳婦,這是要斷子絕孫啊。」
「經常聽他在嘴裡嘀咕,不想活了,不然就一起死。」
「他可看不上我們這個小地方,經常吹噓要去大城市闖一番大事業。」
……
最終調查組認定,張世侯生活不幸、憤世嫉俗,這才報復會社的念頭。
只可憐當天去西單商場的行人,因為他一念之差,活生生丟了性命。
即使運氣好成功活下來,但那樣大的爆炸案,足夠在心中留下難以消除的陰影。
不過這起案件也有疑點,比如為何張世侯非要在城裡找人頭攢動的商場裡搞破壞。
這個時期普通人想要離開縣城都需要有介紹信,更何況從遼東鄉村到京城呢,這期間得有多少關卡要過。
這時候的介紹信,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開出來的,農民想要進城,更得有硬關係。
就算他因為娶不到媳婦、討厭這個社會,但一個農村人在資訊不發達的年代,怎麼會想到西單人多,他為什麼選擇商場?
黑色提包裡提著五六公斤的炸藥,沿途沒一個人查?他把炸藥引爆,還有10分鐘才能爆炸,這期間他為什麼不逃跑?
換言之如果他點燃炸藥後跑了,調查組找不到其屍體根本無法鎖定兇手,確認究竟是誰幹的。
李學武只是收到了分局的電話才知道這一點,後來他也想了一下,覺得沒必要深究。
找物件確實是個社會問題,但找不著物件也犯不上火急火燎的犯錯誤。
且看那些費勁巴力通過中介找了個仙人跳,還被人家訛,蹲笆籬子的有多少。
處兒都能說你用強了,婚姻問題究極到極致,真就會造成信任危機,失去本來的意義。
黃幹在司院系統工作,對這個李學武間接參與了的案子比較關注。
其實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個案子,私下裡沒少猜測,那個人究竟是個什麼身份。
穿鑿附會,不少人議論紛紛,小道訊息滿天飛,給這個人按的身份什麼都有。
「就是因為培訓學習閒的無聊才來找你吃飯聊天的,」黃幹端起酒杯幹了一口,嘶呵著說道:「還別說,你們廠這招待所的廚子手藝真不錯啊。」
「這話還用你說?」
李學武中午當然不會喝酒,尤其是在招待所,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他也不是嗜酒之人,工作期間能不碰就不碰,跟黃幹這小子沒法比,他是溜課出來的。
關於招待所的廚子,李學武更願意用「懷德嚴選」來評價,能通過老李的口味考察,廚子一定錯不了。
當然了,他可不是說李領導是個吃貨啊。
「怎麼樣?職務有信了?」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是去市司院啊,還是去部裡啊,一步登天了吧?」
「狗屁,我就是為這事找你來的。」
黃幹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說道:「領導想讓我負責勞動農場的經濟業務。」
「這不是好事嘛——」
李學武笑了起來,說道:「以後我都得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