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沒有建築工作和管理經驗的領導對安全生產建設和建築質量特別的關注。建設施工環節就不用說了,消防大隊和監察大隊的車經常來現場調查,旦有不合格的,必然要做出處理,嚴重的甚至要處分負責人。
從紅星廠決定要建設亮馬河工業區那天起,工程相關領域被處理的幹部不勝列舉。
不都是管理責任,還有違規違紀的,這塊兒肥肉可噎死了不少人。
郎鎮南此前擔任工程處經理,魏從光也是工程處的老人了,對李學武的脾氣很瞭解,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調查和處理過程中,幾乎沒有出現被處分的情況,有也是連帶管理責任。
有這麼一位驗收環節敢拎著大錘砸牆的廠領導,他們就算想偷工減料也是怕腦袋長得太結實了,領導要卸任保衛組,可還帶著槍呢。
「排水系統是怎麼做的?」
李學武站在了馬路邊上的排水口旁,抬起頭問了身後的幹部們,「防倒灌做了沒有?」
「您放心,我們考慮到了這種情況。」
郎鎮南主動接了話茬道:「所有的排水溝和管道都做了防倒灌處理。」
「同時也考慮到日常的使用會有垃圾填塞,排水管道也做了加粗處理,方便排汙。」
「道路排水當時我們是想做雙系統的,可後來考慮到這麼做的成本太高了,也沒必要,」魏從光解釋道:「亮馬河本身就是第一級蓄水池,廠區內工業和非飲用水是要經過二次處理的,所以我們就沒做獨立排汙系統。」
「嗯,生態工業區不是生態公園,」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也不是生態保護區。」
「必要的生態管理,可持續性的綜合環境管理,目的是營造人與自然,工業與自然的和諧共存,而不是鋪張浪費搞形而上的工程。」
「關於這一點,我們還是認真領會了廠管委會意圖的,」郎鎮南笑著看了眼魏從光,抬手示意了前方介紹道:「除了公路兩旁的道行樹以外,我們還做了公園綠化景觀。」
「為了找尋適合北方生長的園林植物,設計團隊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魏從光笑著介紹道:「用心最多的,便是前面還未完工的東方紅廣場,以及雕像了。」
李學武順著兩人的示意抬起頭,看向了前方,河畔碼頭旁,是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
這年月可沒有圍擋,李學武目之所及,公園的大部分景觀已經成型了,正在施工的主要是雕像,以及園林綠化的種植和最後修整。
「亮馬河工業區,沿著主河道走,一直能走到住宅區那邊,」郎鎮南介紹道:「等明年住宅區和商業區建成,辦公區和廠區住宅區等建築工地竣工,這裡一定更漂亮。」
「廣場和雕像還要多久完工?」
李學武同薛直夫一起走到了公園外,看著高高的半截雕像,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一直到八九十年代,這樣的雕像在這片土地上都還是標誌性的建築物。
直到經濟發展了,人心活泛了,一切以經濟工作為主了,才會被人們嫌棄礙事了。
還保留這樣雕像的城市不多了,奉城就有一座,從遠處看很震撼,走進了更是肅然起敬,心生崇拜和敬畏。
「估計要到九月份才行。」
魏從光看了眼郎鎮南,主動彙報道:「主要是公園的工期必須排在堤壩加固的後面,雕像的工期又得稍晚於公園的工期,所以……」
「不著急,我沒有催你們的意思,」李學武揹著手,抬起頭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附近的景色,問道:「有職工過來遊玩嗎?」
「因為部分場地的限制,還沒有對外開放,不過已經有職工過來參觀遊玩了。」
魏從光彙報道:「我們也對施工區域做了安全提示,一些危險區域設定了安全員。」
「往後這裡的管理和維護工作會交給勞服公司,相關的管理制度我們沒有做,這都得等著他們接手後再進行宣傳和管理了。」
「馮行可現在也是一腦門子包啊。」
聽魏從光提起了勞服公司,薛直夫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天天抱怨人手不夠用。」
「呵呵,給他多少人都不夠用。」
李學武等人走到了一處臨河觀景臺,憑欄而立,哼笑著說道:「不過我當了這大管家,也理解勞服公司這大管家的難處啊——」
「勞服公司,眉毛鬍子一把抓,能不為難嘛——」薛直夫同樣揹著手眺望遠方,說道:「當初我是反對為服務處單獨成立分公司的,各單位都有各單位的情況,服務怎麼管嘛。」
「還是要辯證的看待問題,服務不是人管的,而是要靠制度來管理的。」
李學武看著河岸邊水鳥嬉戲,景色宜人,心情也好了許多。
「紅星廠已經不再是廠級單位了,規模壯大發展以後,人管人的形式已經落後了。」
他毫不客氣地講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必須制定嚴格的生產和工作制度,對龐大的職工體系加以約束和規範,這樣才能形成長久的戰鬥力,光靠一腔熱情可不成。」
「我說的可能主觀了一點,但我從來都不會用工作去考驗人性,更不會指望人性來評判一名幹部的好壞,我要看見他的實際工作。」
「我這麼說你們可不要介意啊——」
李學武轉頭看向了隨行的幹部們,用一句玩笑話緩和了現場被他帶的有些僵硬的氣氛。
眾人很給面子的輕笑了起來,但心裡是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李懷德沒有明說過,更沒有在任何場合講過要培養李學武當自己接班人的話。
但是,全廠上下,幾乎所有人都有了這一點共識,那就是李學武必然會成為未來紅星廠的掌舵人,扛旗手。
不是他的背景有多深,也不是李懷德多麼的看好他,而是他的能力和成績。
以德服人,李學武的德現在便已經顯露了出來,至少大家都知道了他選人用人的標準。
薛直夫倒是沒在意他的話,微微點頭過後,看了他問道:「清芳同志找過你了?」
「呵呵,我們是老朋友了。」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在工作上互相幫助和學習,在生活中互相信任和支援。」
他這話聽在眾人的耳朵裡,臉上均是忍不住地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工作上可以互相幫助和學習,但沒有信任和支援,反過來生活中卻少了幫助和學習的親近,有的是信任和支援,這話是故意說反了。
薛直夫也是輕笑了一聲,點點頭,說道:「選人用人是一門學問,也是一門技術啊。」
「我看李領導支援您主管工程建設業務就很有見地,」李學武眉毛一挑,玩笑道:「抓了這麼多年的監察工作,抓工程也是好手。」
「哈哈哈——」薛直夫笑著看向了遠處,腰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說真心話,管工程,跑工地,我倒是覺得比以前充實了。」
「也陽光了,快樂了。」
他比劃著天空,笑著說道:「有的時候啊,跟這磚瓦泥土打交道,比管理人心和思想更簡單,更能提供情緒價值啊。」
「那您的意思是——」
李學武好笑地逗了他道:「咱們廠的同志俱是人心叵測之輩了?」
「哈哈哈——」
——
「領導,這太正式了。」
4月26日上午,李學武帶隊到紅星聯合儲蓄銀行調研,看了儲蓄所的日常工作,也召開座談會,聽了銀行主要負責人的工作彙報。
4月28日,紅星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便收到了管委辦約談的通知。
約談會場選在了紅星廠主辦公樓三樓的小會議室,也就是平時召開領導班子會的位置。
雖然李學武入職時,還是謝蘭芝給他辦的手續,成為了他走上工作崗位的引路人。
那個時候的謝蘭芝便已經是人事科的副主管了,李學武也才是個剛剛轉業的小夥子。
三年時間,變化太多了,她因為李學武的幫助,擔任了紅星聯合儲蓄銀行的行長。
而李學武平步青雲,一躍而上成為了廠管委會領導,正兒八經的廠領導。
所以,即便是私下裡李學武管她叫大姐,即便有董文學的關係,即便李學武同她愛人的關係也非常的好,但在工作上,在單位,她同李學武的稱呼一直都是職務,現在叫領導。
「找你來要談正事,可不就得正式嘛。」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了他們坐下,這一次叫來的不僅僅是謝蘭芝,還有聯合儲蓄銀行的其他高管。
他也是代表管委會,向近期以來,監察和財務聯合調查和檢查過程中發現的問題,以及管委會在新的發展時期,對聯合儲蓄銀行提出的新要求,對他們這些高管進行約談。
就事論事,李學武雖然跟謝大姐的私人的關係很好,工作上更是有默契。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他下去調研就已經是一種提醒了,約談也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會場上兩邊一落座,氣氛便嚴肅緊張了起來,李學武做了簡單的開場白,監管和財務的兩名主管分別就調查和檢查過程中發現的問題進行了通報,也對一些服務問題提出了質詢。
由李學武這位領導代表廠管委會約談他們,其實是管委會對他們的一種保護,但也要起到敲山震虎的功效,所以態度特別的嚴肅。
李學武就監管和財務提出的財務、安全和服務等問題向幾位銀行的高管提出了指示和要求。
他在約談中指出,金融工作關乎廣大職工群眾的切身利益和財產安全。
監管和財務調查出的一系列問題,暴露出聯合儲蓄銀行主體責任未有效落實、相關管理人員管理責任履行不到位、財務和金融服務、安全管理存在短板漏洞等問題,引起了相關層面廣泛關注,嚴重影響職工群眾財務安全感。
李學武在約談中要求,聯合儲蓄銀行作為紅星鋼鐵集團投資和金融的管理主體,要提高正治站位,深刻認識金融管理工作的重要性,切實增強責任感、緊迫感和使命感;要積極穩妥處置此次的調查問題,深挖嚴處違法違規行為,嚴肅追究相關責任單位和個人的責任;要深刻吸取相關問題教訓,以此為契機著力提升金融監察、安全和服務管理水平,切實保障職工群眾財產安全。
李學武也在最後指出,管委辦會連同監管、財務組建工作組入駐聯合儲蓄銀行,對聯合儲蓄銀行整改落實情況進行檢查和督辦。
會上,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做了檢討和表態發言,並對監察和財務部門提出的意見和建議表示了感謝,她表示一定會虛心接受,立即整改。
會議結束後,謝蘭芝跟著李學武來到了他的辦公室,滿眼的苦笑。
「領導,這一刀可夠狠啊。」
「不狠一點,領導不放心啊。」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了她坐,並且叫了王露給她泡茶。
「集團繼工業變革、人事變革之後,將迎來經濟變革,」他坐在了沙發上,認真地講道:「一大部分分廠和分公司將會被推向聯合經營的風口,迎接市場和時代的檢驗。」
「作為集團經濟的水龍頭,全集團的經濟命脈繫於你們聯合儲蓄銀行一身啊!」
他點了點沙發扶手強調道:「集團對你們的要求再高,再嚴格也不過分。」
「尤其是合規經營,這是保證集團財務和經濟往來純潔性的根本,也是底線。」
李學武攤開手講道:「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先進的計算機買回來給你們用,這就是廠管委會對金融管理工作的重視啊。」
「我能理解您說的意思。」
謝蘭芝點點頭,她自然能明白李學武所強調問題的嚴重性和關鍵。
紅星廠從國外購進了一套計算機,ibm360,用於輔助聯合儲蓄銀行的經濟管理。
同樣用到這套計算機管理系統的,也有港城的東方時代銀行。
不比東方時代銀行的奢侈,這臺計算機還得幫助科研所進行科研和數控研究等工作。
飛行器研究團隊早就盼著這臺計算機了,可計算機卻被廠裡安排在了銀行裝備。
「我還有一條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
李學武當然信任謝蘭芝,也相信她能處理好這些在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問題。
「你可能不知道,咱們廠的一位工人家屬用儲蓄購買了一臺咱們廠生產的載貨三輪車,他們一家幾口人依靠這臺三輪車,在咱們廠同京城火車站合作的貨運站跑起了城市運輸。」
「我好像聽過這件事。」謝蘭芝點點頭,看著李學武問道:「您的意思是——」
「三輪車馱起的不僅僅是一個家庭的希望,也是解決廠職工子女就業的方向。」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三輪車是紅星廠的產品,貨站是紅星廠的業務,就連現在越來越多參與到貨物運輸行業的人,也多是咱們廠的職工家屬。」
「這種自發形成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行動,不應該得到集團一級的肯定和支援嗎?」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講道:「這件事我已經跟李領導彙報過了,同景副領導和谷副領導、高副領導也都溝通過了,他們對這種情況也是報以樂觀和支援的態度。」
「我希望聯合儲蓄銀行這邊也能拿出一些切實可行的手段出來,支援廣大職工家屬自力更生,自謀出路,不要把目光盯在進廠工作這一項上,要在政策範圍內用勞動創造價值。」
「我倒是能理解您的話,」謝蘭芝看著他問道:「那具體的要求和措施呢?」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問道:「支援的範圍是限定在廠職工身份上,還是聯合銀行的客戶都可以享受到相應的待遇呢?」
「領導們的意見是先解決廠職工的生存和生活問題,可也不用堵住其他人的路。」
李學武頓了頓,講道:「聯合儲蓄銀行本身就代理著職工的工資發放業務,完全可以依靠職工的工資或者相關資產做抵押擔保,貸款給這些職工家屬,用於購買運輸車輛進行相應的勞動,收取一定的利息,也活躍了經濟。」
「但我還要強調一點,聯合儲蓄銀行的貸款要專款專用,不能通過職工之手,」他認真地講道:「我會同銷售處溝通,貸款直接撥付給銷售賬戶,安排職工家屬直接提車。」
「有職工工資賬戶和運輸車輛做擔保,貸款業務的壞賬率一定是不高的,但利息會有很高的收益保證,這一點是咱們廠的優勢。」
他雙手攤開講道:「這是惠及全部職工的政策,也是解決職工家屬就業難題的試探。」
「接下來看你們的行動效果,也要考察銷售處和貨運站的實際工作效果,集團會在評估綜合效果後,還會推出其他解決這類問題的政策和辦法,幫助廠職工解決子女就業難的問題。」
「這倒是個好的建議——」
謝蘭芝點點頭,講道:「就像您說的,以工資賬戶和運輸車輛做擔保,我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按月扣除貸款分期和利息就是了。」
李學武點點頭,講道:「還是要考慮到個別職工的實際困難,貸款的形式要儘量地以人為本,普惠到職工的身上才行。」
「好的,我記下了,」謝蘭芝一直在做筆記,這會兒她抬起頭問道:「貸款或者分期貸款只能應用於運輸車輛的購買嗎?」
「六月份廠裡第一批工人村的住房申報工作就要開始了,我們正在研究對職工開放的住房貸款和住房置換維修貸款等業務。」
她點了點筆記本繼續講道:「同樣的,部分職工有購買摩托車的意願,尤其是年輕職工,在沒有一定儲蓄的條件下,是否可以開放對他們的貸款限制,促進廠相關交通工具的貸款銷售,也豐富了聯合儲蓄銀行的貸款種類。」
「我覺得沒有問題,」李學武想了想,講道:「你們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我會同高副領導和景副領導溝通,再向李領導彙報,最後拿到管委會上來形成決議後實施。」
「那我這邊沒有問題了。」
謝蘭芝笑著站起身說道:「問題的整改我們會盡快彙報給管委會,貸款的方案我們也會盡快做出來,提交給您稽核。」
「那我就等著你們好訊息了。」
李學武站起身同她握了握手,說道:「任重而道遠,幹字當頭,只爭朝夕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