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上官老師

更讓她臉紅的是,她潛意識就認為李學武在這。

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她捧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味道濃郁真誠,直衝大腦,讓她精神提振了幾分。

偷偷打量著李學武的辦公室環境,在心裡做了對比,頓時覺得廠領導也不好當呢。

自從紅星廠進行機關人事變革,以及最新的集團化管理班子架構搭建,這主辦公樓就更顯得擁擠不堪了。

尤其是這主辦公樓三樓,廠管委辦班子成員擴充以後,廠領導的數量增加到了十一個,一層樓都佔了。

你說樓下和樓上都有地方,可你要是管委會大管家,你能把哪位領導的辦公室上調,哪位領導的辦公室下調啊?還不得打起來啊!

你覺得李總監是一把,可以去四樓,同幾個會議室一起,可李總監不願意高高在上,脫離群眾。

你又覺得哪位領導不值得你的尊重,可以放去二樓,被其他班子同志「踩」在腳下呢?

所以這個問題無解,主辦公樓雖然環境一般,可坐北朝南,名正言順。

雖然三樓顯得擁擠,可大家平起平坐,身份對等。

這些班子成員裡李學武最小,無論是年齡還是職級,所以他也是發揚風格,不換辦公室。

以前管委辦總監的辦公室多加了一塊領導的牌子,其他兩位管委辦副總監也只能屈就於原來副總監的那一間辦公室。

可在上官琪的眼中,作為領導的他,辦公環境真的很簡陋,卻不見他嫌棄和不滿。

長方形的辦公室,辦公桌側著窗子貼著一角擺放,辦公桌對面是兩把椅子,椅子後面是整面牆的檔案櫃。

一長一短兩張沙發擠在辦公桌的右側靠門位置。

再加上沙發圍著的茶几,以及檔案櫃右側靠門位置的茶櫃,將小小的辦公室填了個滿滿登登。

「茶澱傢俱廠的產品。」

李學武見她打量著辦公桌與檔案櫃之間的簡易折迭床,端起茶杯笑著介紹道:「貿易管理中心在運營。」

「我們家也有一張,是我二哥買的,」上官琪見李學武看破了自己的觀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著嘴角低下頭解釋道:「他也養成了午休的習慣,說午休很科學。」

「呵呵,你覺得不科學嗎?」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我父親是中醫,我愛人是西醫,我也有很多醫生朋友,他們都認可午休習慣。」

「只要時間不要太長,就不會給心臟太多壓力。」

「這我倒是沒研究過。」

上官琪端著咖啡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抬起頭看著李學武說道:「味道很醇正,國內也有賣這種?」

「不清楚,朋友送的。」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我喝不慣,一直放在那。」

「你可能也知道,彭曉力現在負責其他工作了,茶櫃裡的東西都是他交接前收拾的,否則我都找不到。」

「是,我聽說了——」上官琪又喝了一小口,目光不自然地挪向了別處,「您怎麼不選個專職秘書?」

「暫時沒需要,也不想為難人。」

李學武的回答足夠簡練,讓上官琪都有些驚訝。

她詫異地看了李學武一眼,說道:「您現在負責的工作這麼繁重,沒有專職秘書怎麼忙的過來?」

「距離我辦公室十步之內就是委辦綜合辦,」李學武笑著用手指了指,說道:「那裡有很多秘書幫我。」

「很多工作不一定非要專職職業,很多問題也不是隻有唯一的答案,」李學武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有時候需要換換思維思路。」

上官琪聽出了李學武話裡的勸慰,面色頓時恢復了剛剛來時的鬱郁,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你來的正好,我剛好有幾個問題想要跟你請教。」

李學武見她低落的情緒,站起身在上官琪驚訝的目光中走到辦公桌旁找出了一本書走了過來。

「我剛剛學到了尤拉角,關於其求解的辦法一直摸不到門徑,能問問你嗎?」

「歐——尤拉角?」

上官琪驚訝的表情更甚,瞪大了眼睛看了他手裡的數學書,問道:「您是自學還是跟著老師在學習?」

她有些錯愕地解釋道:「我知道您還在大學進修,我是說您……您怎麼學到這些知識了?」

「我大學學的是馬列主義。」

李學武抿著嘴角強調了一句,坐回到了沙發上,將明顯翻過很多遍的書放在了茶几上。

「我數學底子很薄弱,只有高中基礎,學起這些來有些費勁,跟教授們請教過幾次,慢慢摸索著學習。」

「那您還真是——」

上官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震驚和欽佩了,眨了眨眼睛,說道:「您學這些是為了……」

她試著問了一句,可沒有問完全,但她已經猜到李學武為什麼要學尤拉角了。

尤拉角是一種描述剛體旋轉的三個關鍵引數的方法,由瑞士數學家萊昂哈德·尤拉在1776年提出來的。

它用來確定定點轉動剛體位置的3個一組獨立角參量,由章動角θ、旋進角(即進動角)ψ和自轉角φ組成。

說起來很複雜,但它是解析四軸無人機四元解算姿態角的引數數法,是她目前研究專案的一個內容。

這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麼深奧的知識,對專案來說也只是算是基礎知識罷了。

但對於李學武這樣日常工作繁忙的廠領導來說,還能抽出時間瞭解這些基礎知識,就真的很難得了。

「雖然幫不上你們的忙,」李學武微微一笑,說到:「但總要理解你們的辛苦和努力嘛。」

「領導,我——」上官琪哽住了,愣愣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李學武敲了敲數學書,看著她說道:「我的教授告訴我說,求解尤拉角要用到很多複雜的數學知識。」

「呃——是,是有點複雜,」上官琪回過神,她看得出李學武目光裡對知識的認真和求解的態度,低下頭指了數學書上的相關公式內容解釋道:「但求解它卻有很多辦法,比如這裡用到的尤拉角法、四元數法、方向餘弦法、三角函式法、rodrigues引數法、等效旋轉向量法。」

「原來解決它有這麼多種辦法啊!」

李學武微微驚訝道:「但我連一種都搞不懂。」

「呵呵——您沒必要……」

上官琪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剛想說您作為領導,沒必要了解這些,可抬起頭看著李學武的研究,她又把話嚥了回去,拿了書邊的鉛筆在白紙上做了演算和解答。

她寫的很慢,講解的也很認真,也看得出李學武聽得很認真,一步一步地解釋清楚了。

第一次用了尤拉角法,第二次則用了四元數法。

她給李學武介紹了目前專案組對尤拉角的測算實驗,發現方向餘弦法在對載體姿態動力學求解時會產生歪斜、刻度和漂移誤差。

但sins中在進行姿態求解時估計出這些誤差是很重要的,與方向餘弦法相比,四元數法的優點在於不僅歪斜誤差等於零;而且刻度誤差的推導很簡單,能得出便於進一步分析的解析表示式。

而方向餘弦法只有在特殊的情況下才能分析和檢測到刻度誤差,且不能得出通用的結論。

「通過從不同角度對尤拉角法、方向餘弦法和四元數法進行對比,結果表明四元數法具有最佳的效能。」

上官琪抬起頭,眨了眨眼睛,看著有些迷茫跟不上的李學武問道:「我是不是講的太快了?」

「不,不是你的問題,」李學武擺了擺手,說到:「是我的基礎太薄弱了,反應的也太慢了。」

「雖然我很敬佩您的學習精神,但您也不用對自己如此苛刻,」上官琪輕聲勸慰道:「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就像我們實驗尤拉角一樣,得慢慢來。」

「嗯,是我太心急了啊。」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小事不急,大事不亂,事急則變,事緩則圓的道理我都忘了啊,」

「對——對不起,領導。」

這會兒上官琪也聽明白了,領導其實是在勸自己,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學武看著她說道:「是人都有情緒,沒有情緒的不成了石頭人了嘛。」

「但人與石頭人的最大區別就是咱們有思想,能夠調節自己的情緒,以適應工作和生活,對吧?」

「嗯,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上官琪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就是慌了。」

「很正常,我能理解你。」

李學武端起茶杯說道:「我現在都不敢去學校上大課,因為怕跟不上被同學們嘲笑。」

「你看看,那是紅星廠的某位領導,卻連這麼基礎的知識都不知道,就這還領導呢?那我也行——」

他故意用第三人的語氣講著自己,逗笑了上官琪。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上官琪目露感激地說道:「我回去後會努力調節自己情緒的,把專案工作做好。」

「要把管理工作做好,」李學武強調道:「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領頭羊不僅僅技術領先,更要精神領先。」

他點了點上官琪說道:「你要是丟了精氣神,那這個專案也就失去了前進的動力和方向。」

「我記住您的話了,」上官琪認真地說道:「我回去後一定認真檢討自己。」

「想明白就好了,檢討,沒那麼嚴重。」

李學武仔細整理了剛剛上官琪講解的草稿紙,夾在了書裡,說道:「誰還沒有迷茫的時候呢?」

「領導,我有一個疑問。」

上官琪見李學武如此的隨和,也認真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您為什麼要我們研究四軸微型無人機呢?」

「您應該知道,固定翼噴氣式無人機才是主流。」

「什麼是主流?誰規定的?」李學武同樣認真了表情,道:「從1914年一戰中英國研製無人駕駛空中炸彈失敗以來,到1917年英國研製世界上第一款無人駕駛飛機以墜機失敗告終,誰規定無人機該怎麼研究了?」

「美利堅人?」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那一年斯佩裡空中魚雷有了自動陀螺穩定儀。」

「1935年,蜂后式無人機,無線電遙控全尺寸靶機,這算近代無人機歷史上的開山鼻祖了吧?」

他頓了頓,繼續講道:「作為靶機和自殺式無人機的蜂后不也被淘汰了嗎?」

「我知道阿美莉卡搞出了d21,但我更知道這玩意兒到目前為止實驗了8次,只將就著成功了不到三次。」

「你知道‘長空’無人機嗎?」

李學武嘴角動了動,講道:「咱們費了那麼多的心血,搞出來的卻是一個亞音速的靶機。」

「當然了,我不是說長空無人機沒用,但在我的心目中,它沒有那麼的有用,至少沒有形成戰鬥力。」

他比劃著說道:「目前阿美莉卡飛進來十幾架次的無人機,但都掉下來了,這就是固定翼。」

「可是——」上官琪有些氣餒地說道:「就算我們的研究方向是對的,可我們的研究能力實在是……」

「嗯,你可以直說的。」

李學武聽得出來她的語氣變化,點點頭說道:「一清二白是我們的現狀,艱苦奮鬥也是我們的決心。」

他站起身從報刊堆裡翻找著,嘴裡說道:「我知道你們研究所缺少人才,也一直在跟廠裡想辦法。」

「這是——」上官琪茫然地從李學武手裡接過一份報紙,在他的示意下看了起來。

報紙上的內容很簡單,就在前天,***在北江省管委會《關於大專院校畢業分配工作的報告》中批示:「畢業生分配問題是個普遍問題,不僅大學、且有中小學」。

***要求各部門、各地方、各大中小學面向農村、邊疆、工礦、基層,即「四個面向」,及時做好畢業生的分配工作。

指示是有了,可就連閉門造飛機的上官琪都知道,這「四個面向」在此時整個國民經濟出現全面壓縮、絕大多數工礦和基層都無法招工的形勢下,實際上只能面向農村和邊疆。

她好像明白了李學武的意思,抬起頭有些希冀地看了過來,見到了領導臉上的微笑。

「我已經同谷副總監談過了,」李學武手輕輕拍了拍沙發扶手上的數學書說道:「人事處會將大學生招收工作作為今年的重點工作來實施。」

「不惜餘力,拓寬科技。」

他手掌按在數學書上,說道:「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上次咱們提到的ibm360計算機到港了,下週就能到廠安裝了。」

「真的——太好了!」

上官琪興奮的差點跳起來,上次領導確實說過,可她根本不敢想。

這個時期科技封鎖的太嚴重了,這種級別的電子計算機很難弄進來,除非是特殊的渠道。

萬萬沒想到,領導說到做到,真把計算機搞到了。

「我還可以跟你透個底兒。」

李學武自信地看著滿眼興奮的她說道:「最近咱們廠能從馹本拿到更先進的電子生產技術,法國也會提供一些必要且先進的無線電電控系統技術。」

「而且,冶金廠那邊已經確定,有色金屬、稀有金屬的研究進度非常順利,實驗材料你也不用愁了。」

他點點頭,看著重新找回自信的上官琪說道:「我還幫你聯絡了在京幾個大學的業內泰斗做顧問,需要什麼材料,只要國外公開有的,我就能給你搞回來。」

「所以——」李學武看著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但眼眶裡已經有了淚水的上官琪笑著問道:「咱們有什麼理由不成功?」

「謝謝您,領導——」

上官琪抹了眼淚,笑著說道:「您對我們的支援太多了。」

「都是為了共同的理想。」李學武笑著看向她,說道:「你們慢慢研究,我也慢慢學習。」

他舉了舉手裡的數學書說道:「我儘量爭取在你們有了研究成果之前學會這些基礎知識,看看誰更快。」

「我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上官琪笑著整理了情緒,說道:「遇到您這樣學習型的領導,我能表達的只有敬佩和敬仰了。」

「誇我就算了——」李學武笑著說道:「我是好讀書,但不求甚解。」

「工作實在是太多了,只能擠出之餘的時間用來學習和了解,去拜訪教授請教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領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聽了李學武的話,上官琪主動講道:「我可以幫助您學習這些知識。」

有些衝動地說出了這句話,她又怕李學武誤會了她的意思,本末倒置,耽誤了科研,便補充道:「我是說我工作以外的時間,可以你幫您……」

「呵呵,那我得準備束脩了。」

李學武沒在意她的緊張和尷尬,站起身走到茶櫃旁找出了那罐咖啡,回過頭對上官琪問道:「上官老師,這個行嗎?」

——

ps:昨天誰問那個時候有沒有抽紙的,這個就是了,拆開包裝開啟是一迭的皺紋紙。(我不會亂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