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握手都握累了
「您的身體沒關係吧?」
李學武為了照顧老李的身體,特別加快了彙報的語速。
待將情況解釋清楚後,這才關心地說道:「我去廠醫院彙報也是可以的。」
「不,這些工作還是要在辦公室談合適,」李懷德擺了擺手,說道:「接到委辦的電話,我就在想。」
他微微眯著眼睛,用一種較為舒適的姿勢斜靠在椅子上說道:「如果事情沒那麼緊急,你不可能不親自打電話安排。」
「當時我們也嚇懵了。」
李學武就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微微搖頭說道:「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
「嗯,你的安排沒有問題。」
李懷德認真地點點頭,說道:「市裡的態度暫且不論,你既然代表紅星廠和衛三團站出來了,那上面必然會有反應。」
「可能是我想多了——」
李學武沉吟片刻,猶豫著說道:「我安排周苗苗去廠醫院向谷副總監彙報了。」
「嗯,應該如此,」李懷德也在心裡琢磨著李學武擺的這一步棋到底能不能奏效,「我從廠醫院出來的時候同維潔同志談過了。」
「現在是晚上七點三刻。」
李學武掃了一眼手上的時間,輕聲提醒道:「如果今晚上面不來人,那明天就得安排谷副總監休息……」
「算了吧,就讓維潔同志多辛苦一下吧。」
李懷德幽幽地長出了一口氣,胳膊肘撐著辦公椅的扶手,突然問道:「聶小光你打算怎麼安排?」
「還沒想好呢,」李學武也是嘆了口氣,說道:「保衛科的意見是殺殺他的心氣,磨一磨他的銳氣。」
之所以問一嘴誰來守著廠醫院,其實他也是為了谷維潔好。
現在老李身體不便,既然要釣上面的魚,就得擺出個養傷的樣子來。
這麼大的事情,這麼嚴重的事故,這麼多受傷群眾。
李學武是現場組織救援的第一人,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維持住了秩序,穩定了現場和人心,快速將受傷群眾進行了妥善安置。
於情於理,這個時間上面都會安排人來看現場,可現場就剩下紅星廠的應急救援團隊在做善後工作了。
只能說李學武指揮有方,行動迅速,在其他部門負責人反應過來問題的嚴重性趕到現場之前就已經處理完了。
現在無論是誰,想要看受傷群眾也好,來感謝他這個功臣也罷,都得來紅星廠坐一坐。
作為工業系統一機部剛剛培養出來的明星企業,突然就放了這麼大一顆衛星,一旦有更高階別的領導下來,那一機部應該怎麼反應?
這就是李學武給李懷德講的關鍵,現在老李必須安排人做接待工作。
因為老李是傷員,作為紅星廠的一把,無論是誰來探望受傷群眾,不都得看望一下同樣受傷住院的老李?
到時候該怎麼表現,這都不用李學武提醒,老李畢竟是專業演員了。
而老李也很會做人,這樣的機會並沒有留給別人,而是名正言順地交給了谷維潔,並且堅定了無論上面的領導什麼時候來,都由谷維潔負責接待的心思。
一方面,醫療工作是谷維潔的主管業務,不能亂安排,另一方面則是要考慮谷維潔在廠管委會的地位。
今時不同往日,紅星廠管委會班子組織生態結構已經發生了比較大的改變,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的「一支筆」「一言堂」了。
就算他的威望日隆,也必須按照上面的意思,認真考慮和聽取其他班子成員的意見和建議。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穩定一切可以穩定的,這樣才能讓不穩定因素趨於穩定和妥協的狀態。
當領導有時候也很難啊。
比如現在,老李必須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上面關心起他的傷勢,真追究起來,他應該怎麼應對。
早就決定了的,對聶小光的問題不做追究,更要妥善安排其工作和生活,解決掉聶成林埋下的這顆地雷。
「算了吧,年輕人,沒了銳氣就廢了,」李懷德嘆了一口氣,這才抬起頭看向他說道:「你的司機是叫韓建昆吧?這次的表現很好嘛。」
「是,他是64年退伍來的咱們廠,父親原是咱們廠技術處的韓工,就是65年大案遇害的那位,」李學武一瞬間便明白了李懷德的意思,但還是果斷地推了韓建昆一把,「去年結的婚,她愛人還跟我母親有點親戚。」
「很好嘛——」李懷德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韓工那人我還記得,能說會道的,孩子培養的也很不錯,該培養還是要培養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學武微微一笑道:「正琢磨著放在哪合適呢,兩口子商量著要孩子,又不好往遠了支派他,近了又怕人說道。」
「嗨——你呀——」李懷德好笑地點了點他,說道:「我知道你對自己要求嚴格,可也不能瞻前顧後過了頭啊——」
「單位車隊不是還沒有負責人呢嘛,是吧,海洋?」他轉頭問了一聲進來續熱水的栗海洋,這才給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就這麼安排吧。」
「您說的是領導的司機韓建昆同志吧?」
栗海洋藉著給李學武茶杯裡續熱水的工夫笑著乘坐道:「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感覺是一個特別沉穩成熟的人。」
「單位體制變革後,車隊負責人是副主管待遇,」李學武猶豫著說道:「要不就安排在保衛處,或者車隊小隊長的崗位吧。」
「你看,我剛說完你。」
李懷德笑著看了他一眼,示意了栗海洋說道:「海洋都說這是一個沉穩成熟的同志,你怕啥?」
「知人善用,要過得了別人那一關,也要過自己這一關哦。」
「我知道了,謝謝李總監提醒。」
李學武點點頭,笑著說道:「看來我還是要加強學習啊。」
「誰不需要加強學習?」
李懷德換了個姿勢,坦然地講道:「只要在工作崗位上,就得活到老學到老啊,是不是,海洋?」
「嘿嘿——您說的對。」
栗海洋輕笑著點頭,續好了熱水便轉身出去了。
李懷德則是又問起了中醫藥產業的安排和意見。
「僅憑藉對產地資源的掌握,還不足以支撐相關產業的發展吧?」
「您的考慮確實很對。」
李學武收斂了笑意,認真地回答道:「咱們廠在邊疆、吉城以及京城所掌握的中草藥產地資源並不是很全面、豐富。」
「所能依靠的還是強大的中草藥深加工和對外貿易資源。」
他較為謹慎地彙報道:「但可以站在中草藥產業化,全域性和未來的發展方向上考慮,提前佈局、科學管理、發展外貿,這就是優勢啊。」
「產地、加工、銷售,恐怕也只有在這個時期才有機會掌握整條線啊,」李學武輕聲提醒道:「況且現在的藥物種植、處理和秘方都……」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老李已經懂了。
「主要還是配套食品加工廠,充分利用與紅星公社和衛三團的合作機制,重點開發密雲山區的土地資源……」
老李翻看著委辦提交上來的產業發展計劃書,一邊讀著一邊思考著,同時聽著李學武的介紹也不住地地點著頭。
他對業務的敏感性不高,但他知道李學武做主投資的幾個專案至今還沒有出現敗北虧損的局面。
如新型汽車和無人機專案,這樣投資的無底洞也都有其他冤大頭來負責,紅星廠投入的資源和資金其實並不多。
誰讓李學武能忽悠呢。
「《百草堂》這個名字……」
看到這裡,老李又有點遲疑了,抬起頭看了李學武問道:「會不會有點……要不要叫紅星百草堂?」
還得是老李啊,總能想出往頂級大紅袍茶水裡兌星巴克的主意。
「還是您考慮的周到。」
李學武簡單思考過後認真地拍馬屁道:「我只想著保留原有的百年企業的名氣了,忽略了關鍵性的問題。」
「這些還謙虛什麼——」
老李笑著放下了手裡的材料,撐著椅子挪了挪身體,看著他說道:「你一定有你的考慮,我說的也不一定全對。」
「不過嘛——」他遲疑了一下,撓了撓日漸稀疏的頭頂說道:「既然計劃裡已經確定了要重建內地醫藥銷售新格局,那還是要謹慎一些的。」
「紅星百草堂,紅星百草堂……」老李自己唸叨了幾句,琢磨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笑著問道:「聽著還算順耳吧?」
「我覺得可以,」李學武也是笑了起來,說道:「考慮到要做對外貿易,是不是在藥物包裝上將紅星做簡化或者弱化處理?」
「這個我不懂,你們看著辦。」
當談及到具體業務問題的時候,老李表現的十分果斷,不懂就是不懂,不能裝懂,否則被打臉的還是他自己。
就連確定品牌名稱他都要充分考慮李學武的意見,更何況是業務呢。
「也是計劃中提到了,」他點了點手邊的材料說道:「要在全國範圍內重建《百草堂》的銷售市場,我才考慮到了認可度的問題。」
「您說的對,」李學武點點頭,認同地說道:「是要全盤考慮。」
他琢磨了一下,講道:「在京城、吉城和烏城建設中草藥種植和研究基地,依託京城的食品加工廠生產能力,穩定產銷基礎。」
「藥店的話——」李學武想了想,說道:「百草堂的根基在南方,京城有十七家店面,津門、冀省大概有不到四十家。」
「既然要做,就不要含糊和猶豫,」老李很是果斷地講道:「不要盯著一個《百草堂》嘛,千草堂、萬草堂收它一批,全部更新為一個品牌,就像你說的,趁這個時間好。」
「以收購和兼併代替銷售渠道的建設和擴張嗎?」
李學武微微皺眉思考了一下,提醒道:「就算咱們跟京城中醫院合作,不瞅中醫藥的製作工藝和配方,可是……」
「貿然將銷售網路向全國範圍內鋪設,不僅對管理和人事是一個巨大的考驗,對現有的產銷能力也是個巨大的包袱。」
「時間不等人啊——」
李懷德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別有意味地說道:「集團化的過程中不會有人來給你下絆子,那是因為領導盯得緊。」
「一旦紅星鋼鐵集團成立,領導們的目光稍稍轉移,你信不信,你我都將面臨舉步維艱的局面。」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老李表現出來的睿智可不像是麻將桌上那般的假大空,是實實在在的精明。
「你把這次救援工作的影響力牽引到了紅星廠,也應該能感受到來自其他方向的壓力吧?」
李懷德沒有嘆氣,也沒有抱怨,而是目光堅定地說道:「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得狠,不能給人留把柄和機會。」
「是,我明白了。」
李學武鄭重地應了下來,但也提醒道:「如此大的風險和局勢影響,是不是引進一些資本,來分擔這一風險成本?」
「沒問題,我同意你的意見。」
老李很痛快地點頭道:「跟東城信用社的合作已經很成熟了,市工行那邊也找到了我,說是要一起合作。」
「關於中草藥產業資源整合的專案,你同其他幾位同志談一談,溝通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
「產地資源……」李學武遲疑了一下,講道:「京城要同衛三團、紅星廠等企業進行合作,吉城可以聯絡林業,邊疆就依託辦事處現有的貿易資源進行整合。」
「藥物生產還是拿在咱們自己的手裡,就在食品加工廠的基礎上進行擴張,組建食品藥品加工廠。」
他又繼續講道:「銷售部分可以聯絡五豐行、東城信用社、工行等等。」
「就這麼辦,我這邊沒意見。」
李懷德雙手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應該還沒有吃飯,趕緊自己找地方安排去吧。」
他見栗海洋走了進來,便同李學武微笑著點點頭,說道:「你又一次給咱們廠立了大功啊。」
「不僅強化了與衛三團的緊密聯絡,更豎起了紅星廠一片紅心的旗幟,」他感慨著說到:「也讓即將成立的聯合工業醫院得到了充分的表現機會,更給應急處理工作做了個榜樣。」
「相信接下來市裡要充分考慮紅星廠的醫療資源和裝置資源了,更是要考慮亮馬河工業區在城市建設中的關鍵位置。」
李學武陪著他走出了辦公室,栗海洋關了燈,三人一起下了樓梯,說著今天的機遇,感慨著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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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工又出力,哪能沒意義。
宏運9人座客車的產量很少,紅星廠內部改裝了一部分,用於公務用車或者警務押運車輛,剩下的便都是救護車。
第一批20臺救護車的使用效果很好,聯合工業醫院建成運營後,還會再進行補充採購。
包括營城和鋼城後續組建的聯合工業醫院,也會採購使用。
這一次的廣告效果十分的好,相信市裡眼睛也不瞎。
紅星廠的救護車,紅星廠的醫院,往後絕對不會缺病人。
李懷德最後總結的那段話很明白了,相信市裡和衛戍區也能想得到,給未來的應急救援和城市保衛工作提供了繼續合作的機會。
包括安全保衛培訓、應急救援培訓、應急和醫療裝備等等,還有專業人才的培養和輸出呢。
公對公的聯絡更加的緊密了,李學武和王小琴的「兼職」關係也更加的牢靠了。
衛戍區一定不會願意放棄他,更是會支援王小琴繼續在紅星廠深耕合作關係,使兩人成為幾方合作的紐帶。
衛三團這兩年從紅星廠可沒少得到助力,這一次三支工作衛三團下了狠心,要保障紅星廠的平穩執行,也是很賣力氣。
互相合作,互幫互助。
李懷德很關心這些問題,倒是對趙衛東慫恿聶小光行刺他一事表現的很不在意。
傷都傷了,還說那麼多有啥意思。
就算他不說,李學武也會就趙衛東給他一個交代,時間早晚的問題。
最後一個原因,趙衛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甚至聶小光行刺他一事都沒被他放在心上。
做大事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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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聽說……」
今晚秦淮茹值班,九點多了,終於等到李學武進了大廳。
她一聽到值班員的提醒便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關心地打量了他,這才說道:「給你預備晚飯了,你是現在吃,還是端你房間去吃,郭師傅做的打滷麵。」
「幫我端來房間吧,我得先洗個澡。」
李學武笑著同值班員點了點頭,回應了她的招呼,這才示意了自己身上的塵土和血跡,說道:「這個樣子吃不下飯。」
「那你快去洗洗吧——」
秦淮茹看著他的狀態也是好心疼,催促著他說道:「我去跟郭師傅說下麵條,你洗好了,也就能吃飯了。」
「我送您上去吧,領導。」
值班員客氣著要引他上樓,卻是被李學武拒絕了。
「忙你的吧,我又不是找不到,」他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我沒有受傷,都是在現場幫忙蹭到的。」
秦淮茹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值班服務員,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地去了廚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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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麼走了?」
周苗苗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看著離開的車隊有些愣神。
昨晚蛋白質吃的有點多,今天上午又是這麼忙,難免的會出現神經緊張,伴隨話語錯亂。
什麼叫「就這麼走了」啊?
事兒都辦完了,難道還要留他們吃飯啊?
昨晚周苗苗向谷副總監彙報了西單市場現場情況後,便同領導一起吃了頓麵條。
醫院急救室火力全開,內外傷處置室全部運營,全院的醫生輪流上陣,愣是讓送來的傷員全存活了下來。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接力戰和光榮的勝利,包括政務院辦公廳副主任陸雲、一機部副主任楊瑜生、工安部副主任於懷右等前來探望和慰問的領導都認同這一點。
京城管委會總監邱禮明更是代表市管委會看望了正在養傷的李懷德,正式向廠領導李學武表達了感謝。
紅星廠準備了一整個晚上,這些領導前後只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都撤了,因為還有不少工作要忙。
周苗苗不理解其中的關竅,但李學武很理解,或者說是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