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一條狗
「高副主任,秘書長。」
栗海洋拎著飯盒從病房裡出來,便見到高雅琴同李學武一道,從樓梯口方向走了過來。
他關門的手一頓,回身同房間裡輕聲提醒道:「李主任,高副主任和秘書長來看您了。」
說著話便側身站在了門口,給走過來的兩人讓開了位置。
「領導吃過晚飯了?」
李學武的手裡還拎著東西,微笑著同栗海洋問道:「胃口怎麼樣?」
「挺好的——」
「我都說不要麻煩了。」
還沒等栗海洋回答完,便聽見房間裡傳來了李主任的招呼聲。
「哎呀,舟車勞頓你們倆。」
「李主任,好點了吧?」
高雅琴推開了房門,關心地問說:「回來的時候學武同志還惦記著,說要給您準備一些補品。」
「哈哈哈——」李懷德對兩人的關心很是受用,坐在病床上對兩人招手示意了床邊的沙發,「坐,快坐,我一切都好,海洋泡茶。」
「特意給我爸打了個電話,」李學武將手裡的補品遞給了栗海洋,笑著對李懷德說道:「怕您胃口不好,特意加了些開胃補藥。」
「好,好,勞你們惦記。」
李懷德笑呵呵地說道:「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我還跟海洋交代了,要是回來的早,先回家休息,走這一趟來回上千裡,不容易。」
「是高副主任要來看看您,說是不放心,我就是陪同她來的。」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高雅琴進屋便表了他的名,他也用玩笑的語氣捧了高雅琴的意。
兩人一唱一和的,倒是讓李懷德開懷大笑,心情舒暢。
「哈哈哈——」他點了點李學武,說道:「秘書長這張嘴啊,永遠都不會吃虧,我放心啊——」
「呵呵——您這句放心,我這一次算是深有感觸,所獲頗多。」
高雅琴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微笑著看了李懷德說道:「秘書長在談判桌上舌戰八方,不落下風,真是讓我這外經貿開了眼界了。」
「事先宣告啊——」李學武站在床尾,接了栗海洋的茶杯遞給了高雅琴,玩笑道:「我可沒有賄賂高副主任請她幫我多多美言——」
「哈哈哈哈哈——」
病房裡的氣氛十分的融洽歡樂,一點不見病痛和悲苦折磨。
栗海洋的臉上也帶著笑意,對秘書長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幾分。
他更佩服秘書長的風度,進屋後並沒有像這兩天來的那些廠裡幹部的那種虛偽和奉承,特別真誠。
這種真誠直透人心,從領導的表情和態度上就能看得出來。
再有就是個人品德修養,這是他努力追趕和學習的一面。
按職級和身份來講,進屋後的李學武完全可以在領導的示意下坐在沙發上談話,等著他泡茶服務。
可秘書長真把他們秘書當自己人,見面打招呼講話從來都是和氣有加,熱情真誠,表現出了尊重。
等在床尾的李學武幫栗海洋遞了茶杯給高雅琴,這才捧了自己的茶杯坐在了高雅琴的身邊。
「領導,高副主任,秘書長,你們先聊著,我去送飯盒。」
栗海洋微笑著打了招呼,得了李主任的點頭,這才離開了病房。
「這兩天也是辛苦了他。」
等栗海洋出了房門,李懷德這才攏了攏頭頂日漸稀疏的頭髮,感慨著說道:「我愛人身體不好,被這件事嚇了一跳,血壓又高了。」
「我聽見這事都嚇了一跳。」
高雅琴認真了表情,講道:「秘書長飯都沒吃完就跑來等電話了,那天晚上正準備談判呢。」
「我知道,辛苦你們了,唉——」李懷德長嘆了一聲,說道:「這件事也怨我,沒有處理好。」
「是我的責任,明知道——」
李學武一下船安排好了考察團便過來醫院,就是為了表態的。
可他承攬錯誤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懷德抬手給打斷了。
「今天王小琴同志來看我了,提到了你給她打了電話。」
李懷德緩緩點頭說道:「這件事純屬偶然,也是必然,不怪你,也不用上綱上線,著實沒必要。」
他講的是李學武同王小琴溝通,作為保衛組的負責人,要為李主任的這一次襲擊事件負責。
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他現在身上兼著秘書長和保衛組負責人的職務,對兩邊都是不負責任的。
所以,他準備主動辭去保衛組負責人的職務,將這一工作完全交給王小琴來負責,避免此類問題再次出現,也算是給此事一個交代。
「首先還是我的問題,沒有妥善處理好聶成林同志的後事。」
李懷德認真地講道:「其次是思想上產生了麻痺大意,對大學習活動的成績過於樂觀,忽視了組織基層和同志們的心聲。」
「最後,王小琴同志也跟我講了她的困難,希望你再扶上馬送一程,」他看著李學武說道:「這也是我今天提及此事的主要原因。」
「不怪誰,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總結好經驗教訓再出發。」
「謝謝您的理解,」李學武認真點頭道:「我會盡快幫助王小琴同志完成工作交接。」
「按流程走就是了,不要著急——」李懷德按了按手掌,看了高雅琴兩人一眼,臉上又重新露出了微笑,問道:「我聽說此次的考察參觀和談判的結果都很好啊?」
「是,我們今天來也是為了儘快跟您彙報考察和談判的結果。」
高雅琴笑著點點頭說道:「秘書長怕您等急了,所以就——」
「你們還沒吃飯呢吧?」
李懷德笑著看了兩人,打斷了高雅琴的話,說道:「你們人就在這裡,好訊息也在這裡,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又有什麼好著急的?」
「文學同志在電話裡已經跟我講了一些,具體的就不急於一時,你們也都辛苦了,」他擺了擺手,對兩人講道:「我今天就不多留你們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那就謝謝李主任了,」高雅琴笑著站起身,同李懷德握了握手,說道:「您要好好休養。」
「這是考察和談判紀要報告,您有時間看一下,」李學武從包裡掏出了一份檔案放在了李懷德的手邊,說道:「我明天再來看您。」
「去吧,不用擔心我。」
李懷德拍了拍手邊的報告,微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你週末都沒來得及休息,好好陪陪家人吧。」
他對李學武的工作非常滿意,不僅會做人,還會做事。
有些情況可以通過談話來了解,而有些情況需要透過文字才能充分地判斷問題本質和關係矛盾。
關於考察和談判,李懷德坐在病房裡早就瞭解了個一清二楚。
高雅琴和李學武沒吃晚飯便過來,是體現了對他的重視和尊重。
當然,他也必須體諒和關心兩人,這才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有些幹部就是拎不清,看不明,覺得前呼後擁才是擁護。
大錯特錯,排場有了,人心就丟了,他老李擅長的只有算人心。
——
「爸爸——爸爸回來了!」
車到家門口,李學武人還沒進院,便聽見了院裡閨女在喊他。
「不讓你去,就不讓你去。」
同時傳來的還有個粗獷沙啞的嗓音,好像是在故意逗著李姝。
「呀——我咬你了——」
李姝明顯急眼了,著急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起來。
秦京茹開啟了院門,見是李學武便笑著問候道:「您回來了。」
「這是喊啥呢?殺豬了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門廳方向,閨女正奮力地往外掙脫著,要來迎接他回家,可有壞人正在阻止她。
「爸爸——爸爸——」
李姝一隻小手夠著這邊,另一隻小手扒拉著身邊的壞人,喊道:「壞舅舅,壞舅舅,我要爸爸。」
「哈哈——」顧延愣抱著她不撒手,蹲在門廳壞笑著說道:「你爸空手回來的,啥都沒給你帶。」
「你躲開——我不要你——」
李姝小小的人,哪裡有舅舅這般有勁兒,推不開,低下頭就咬。
「嘿嘿嘿——小狗啊你——」
顧延被咬了一口,見姐夫走到了臺階下,也就順勢鬆開了李姝。
「爸爸——嗚嗚嗚——」
李姝是真生氣了,一掙開舅舅的手便衝進了爸爸的懷抱。
「舅舅壞——他咬我——」
「呵呵呵,舅舅咬咱了?」
李學武被告狀的閨女給逗笑了,抱著她上了臺階,問了顧延道:「啥時候回來的?」
「前天晚上,七點到的京城火車站,」顧延抬手拍了拍外甥女的小腳丫,故作不滿地說道:「你咋告刁狀呢,咱倆是誰咬了誰啊?」
「哼——」李姝抹了哭一陣的眼淚疙瘩,驕哼一聲,摟著爸爸的脖子不撒手,眼睛卻看向了院外。
那邊韓建昆和秦京茹正忙著往下搬東西,是李學武從鋼城和營城買的一些土特產,也有別人送的。
「我還說呢,等你回來。」
李學武抱著閨女進了屋,給顧延說道:「跟周瑤見面了嗎?」
「見了,昨天在公園見的。」
昨天才是週末,今天已經是週一了,吉利星在津門做了休整才回的京,否則這一船人還不得累死。
顧延上身穿著白襯衫,下身是板綠的褲子,腰上是牛皮腰帶。
一年沒見,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臉上的稚氣也幾乎不見。
「嗓子怎麼了?喊的啊?」
李學武換好了拖鞋,招呼他進屋,秦京茹見他要幫忙,也是拒絕了,只說沒有多少東西。
可顧延還是出了門廳,往院外的車上去幫韓建昆兩人搬了箱子。
李學武每次回來都會給家裡帶一些土特產,或者是時髦的東西。
有給孩子們的玩具,也有給顧寧的書或者樂器,家人的布料或者特色的衣服,還有些新奇玩意兒。
其實更多的是京城不好找的乾果或者具有地方特色的食物。
家裡除了李姝,還真就沒有特別饞嘴的,有些是當零嘴,有些則是分給了大院那邊,大嫂和姬毓秀都喜歡吃乾果和蜜餞一類的零食。
「帶兵,天天訓練天天喊。」
搬了好一會兒,門口都堆滿了,顧延這才拍了拍手進屋。
他還沒忘了姐夫的關心,主動解釋道:「抽菸也有些關係。」
「越累越想抽菸,尤其是春天,嗓子發乾,不知道就啞了。」
「少抽點菸,多喝熱水。」
李學武已經從樓上換了衣服下來,顧寧也在客廳裡,正哄著不順心的李寧收拾地上散落的玩具。
「弟弟,我幫你收拾——」
李姝見爸爸回來了,可會賣乖了,不用說就去收拾玩具了。
顧延卻喜歡逗她,隔著沙發問她:「這不都是你玩的嘛——」
「不是——是弟弟玩的!」
李姝瞪了舅舅一眼,在意地看了爸爸,更賣力地收拾了起來。
「我閨女最乖了,要不爸爸怎麼可能每次出差都惦記著給李姝買好吃的,買新玩具了,是不是?」
「嘻嘻——」李姝在爸爸的一聲聲讚揚下,嘴角逐漸失去了控制力,最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她倒是真賣力氣,不用媽媽提醒,櫃子下面每個筐裡都應該放什麼樣的玩具,她收拾的整整齊齊。
李寧見姐姐忙活著,也沒了懊惱,跟著收拾了起來,就是有點力不從心,每次都給姐姐幫倒忙。
爸爸回來了,兩個孩子最開心不過李姝能追出門廳去等爸爸,李寧卻被媽媽攔住了,能不懊惱嘛。
良好的家庭氛圍,孩子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和狀態是不一樣的。
至少顧延就能從孩子的臉上看得出來姐姐和姐夫感情很是融洽。
「剛還想問你來著,見了面啥情況啊,咋樣啊?相中沒有啊?」
李學武坐在了沙發上,給要幫她泡茶的秦京茹擺了擺手。
「忙你的吧,我自己來。」
「飯馬上就好啊,」秦京茹笑著應了,又轉頭給李姝問道:「李姝,要不要吃葡萄乾蒸雞蛋糕?」
「要!弟弟也要——」
李姝小吃貨一個,聽見有吃的,便從「繁忙」的玩具整理工作中抬起頭回應道:「謝謝小姨!」
「不客氣——」秦京茹笑著說道:「只要你乖就有好吃的——」
沒法算計李學武到家的時間,所以秦京茹把菜都切出來了,就等著他回來後下鍋呢,飯是早好了。
秦京茹去了廚房,韓建昆還在忙活著門口他帶回來的那堆東西。
分門別類,有些可以放在客廳零食櫃子裡,有些要放去廚房或者冰箱裡,還有些要放在地窖裡。
幾乎每一次李學武出差回來,都會有這樣的忙活,李姝收拾好了玩具,也會跑過來等著她的禮物。
玩具、零食、新衣服……
「我看著還行,挺爽快的一個人,」顧延坐在沙發上,給姐夫說道:「我們倆逛了會公園,聊了聊彼此的情況,約好了經常聯絡。」
「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李學武玩笑著說道:「你姐還擔心你們性格都直,會合不來。」
「還行吧,沒什麼感覺。」顧延懷疑地瞅了眼老姐,又看了看姐夫,道:「相親不都是這樣嗎?」
他知道姐夫很會處理人際關係,把家庭關係處理的很好,但說他姐關心這個,就真的有點假了。
顧延早就習慣了老姐的傲視獨立,經常給家裡說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哪裡會關心他這個弟弟。
可讓他意外的是,姐夫說完這句話,姐姐竟然沒有異樣的表情。
難道他姐姐真的轉性了?
「你看我幹什麼?」顧寧哄了李寧過來,剛坐下便看見弟弟的眼神,「你處物件還用人教你啊?」
「嘿嘿,處物件我熟,」顧延沒想到,姐姐還真變了,不由得嘿嘿笑道:「可相親我是第一次。」
他玩鬧著看向了姐夫,「我還想著跟您請教一下呢。」
「那你算問錯人了,」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我這輩子也只相了一次親,就是跟你姐那次。」
他好笑地看著顧延問道:「這點經驗我就不用分享給你了吧?」
「那還是算了吧,」顧延好笑地說道:「想想我都覺得尷尬。」
「什麼意思?」顧寧正看著兒子發呆,突然抬起頭,盯了弟弟的眼睛問道:「尷尬是什麼意思?」
有殺氣——
顧延倏地一驚,他光顧著跟姐夫開玩笑了,都忘了當事人在這。
「沒、沒什麼意思,」他乾笑著解釋道:「相親嘛,都這樣。」
「你當時覺得很尷尬嗎?」
顧寧轉頭看向了李學武問道。
李學武目光僵硬了一下,責備地看向了小舅子:都是你惹的禍!
顧延瘋狂地給姐夫使眼色,是生是死就全在姐夫的一念之間了。
李學武才不管他的死活呢,自己作死還想拉著他當墊背的?
「沒有,有什麼好尷尬的,」他全不顧小舅子要死了的表情,坦然地講道:「我只是遇見了故人,看見了脫下白大褂的文學少女。」
顧延:(д!!!)
我只是開了個玩笑,你們兩口子當面塞我一嘴狗糧幹什麼!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嘛,感受也不一樣……」
顧延看著姐姐望過來的眼神,真想把沙發抬起來鑽進去。
「對了,說起相親,我們還趕上了一場大戲,《全武行》。」
——
因為歷史的原因,當初解放進城的時候,四九城安置不下那麼多的機關單位,更住不下那麼多人。所以,西城外,也就是二環以外便成為了一些大院的安置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