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花有重開日

「你說,我們要是有這些東西,又何必大價錢進口呢,對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香塔爾同樣抱起了胳膊,看著玻璃窗內說道:「不過我還是勸你們早做選擇,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

「出來了,把結果交上去。」

實驗室裡傳來了一聲歡呼,負責人將紙質實驗報告通過視窗提交了出來。

秘書小跑著將材料遞到了李學武的手上,可李學武看都沒看,順手遞向了香塔爾。

香塔爾盯著他的眼睛,晃了晃下巴,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接過去,好像是在懷疑他的動機。

李學武卻是很坦然地說道:「我是看不懂這個的,剛剛我說的可是實話。」

香塔爾看著他手裡的資料晃了晃,也看出了他目光裡沒有什麼歪歪道,下巴一歪,示意了身後的工程師。

她這次是有備而來,帶來的工程師都是各方面的專家,營城那邊她都留了一支工程師團隊,專門驗收萬噸級貨船的,生意做的很是謹慎,誰都不信任。

李學武真想說這樣不好,人與人之間哪能一點信任都沒有,你看他就很真誠嘛。

資料是不會騙人的,但人是會騙人的。

她帶來的工程師越看實驗資料越皺眉,到最後只翻了翻便不看了,直接對香塔爾說了判斷結論。

「嗯,我知道了——」

香塔爾聽了工程師的介紹後,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工程師所想的憤怒、指責、摔門而去,通通都沒有。

只是看著她將實驗資料擺在了桌子上,好整以暇地問道:「可以揭曉答案了吧,我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故弄玄虛,準備了這麼長的時間,紅星廠絕對不會欺騙她的,更不會大費周章地在實驗上作假。

剛剛工程師告訴她,實驗資料顯示實驗目標「礦物」除了含有鐵之外,還有含量不低的釩、鈦、鈷、鎳等非常重要的稀有金屬,含量高達20%。

而他的結論是,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自然界還沒有發現純度這麼高、這麼豐富的金屬礦石,紅星廠的實驗在作假。

釩、鈦、鈷、鎳等等,包括鎂、鋅、鎢這樣的稀有金屬能幹嘛,為啥搞的這麼隆重呢?

這些貴金屬可以稱為是寶貴的「工業維生素」。

其在航空航天、飛機制造、醫療器械、化工工業等領域都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飛機的發動機,火箭以及導彈,迫擊炮和坦克的零部件,用上含有這些貴金屬的合金材料,在轉速、壽命、威力等綜合效能上都能得到顯著改善和提升。

當然了,這還不是稀土了,稀土礦更珍貴。

工程師的話她信,可也不會錯誤地判斷形式,一定是紅星廠給她的「下馬威」,應對的還是談判。

這都是談判前的小手段。

「剛剛我的技術人員說了,這些礦物很寶貴,就是有點超出自然界的規律和認知了。」

「誰說那是天然礦物的?」

李學武挑眉看了對方一眼,從秘書的手裡接過一方金屬盒開啟,擺在了工程師的面前。

「這是……」工程師湊過來仔細地看了,嘴裡含糊著猜測道:「這是爐渣吧?煉鋼剩下的爐渣?」

「真是專業——」

李學武很是服氣地給對方比劃了個大拇指,隨後指了指實驗室的窗外,一座小山般的料堆方向。

此時窗外的陽光正好,三點鐘的太陽西偏,照射在料堆上能看見較為豔麗的反射光。

一般來說,煉鋼剩下的爐渣裡含鐵量非常少了,幾乎不會產生這樣的反射光。

如果有,那一定是含有其他沒有提煉出來的金屬。

「這樣的爐渣我們要多少就有多少,非常非常多,幾十年的庫存了,稀有金屬含量都是這種品質的。」

「你是說——」香塔爾驚訝地看向了窗外,震驚地問道:「那些都是——這樣的礦物廢渣?」

「沒錯,煉鋼之後的廢渣。」

李學武微微挑了挑眉毛,說道:「也是目前我們廠冶金工業的主要原材料。」

實在是難過地說,目前我們的冶金技術非常有限。

也就是提煉鐵好一些,如果是提煉金屬釩,那工藝水平純粹是暴殄天物。

提取率只有不到10%,扔的比吃到嘴的還多。

李學武早就知道鋼城的鐵礦是好東西,鋼城鋼廠的爐渣也是好東西,這玩意兒小鬼咂曾經算計來著。

還是周先生做主給扣下了,沒叫對方得逞。

「香塔爾總裁,坦誠地講,我們不理解貴公司的總體實力,就像貴公司也不一定了解我們的全部實力。」

高雅琴將一份濱城造船廠的照片集翻開遞給對方看了,指著上面萬噸級回輪的焊縫說道:「您猜這裡用到的是伯利恆鋼廠的焊條,還是煤都自研的低氫型?」

「您再看看這個,」她繼續翻閱著手裡的照片集介紹道:「船用曲軸熱處理工藝我們能不能做得出來?」

「其實吧,我們不是不行。」

高雅琴語氣很和煦又謙虛地講道:「只是覺得咱們是老朋友了,有過一年的合作期限,對彼此應該是信任和理解的,不能把繼續合作搞的這麼僵硬,您說呢?」

「我們在船舶交付的過程中,充分地尊重了貴公司的意見,在驗收和試航工作上都聽取了貴方的建議。」

她誠懇地講道:「包括工程機械、機械製造、發電供電、鋼鐵工件、特種車輛、汽車和電器等等方面。」

「咱們雙方是有著共同奮鬥目標和充分合作經驗的,是應該攜手共進,共同發展,合作雙贏的局面。」

「我是剛剛來到紅星廠啊。」

高雅琴很坦然地講道:「為了準備這次談判,我是特別瞭解了一下咱們廠與聖塔雅集團的合作範圍。」

「以前我當然是不知道啊,一聽彙報才知道,咱們才是休慼與共,密切相關的兄弟型企業啊。」

她看著香塔爾的眼睛講道:「聖塔雅集團的訴求我們也同上面做了彙報,這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建築工程方面領導也給出了回覆,技術合作層面可以開展,我們廠也開始籌備相關的組織流程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高雅琴看向了李學武問道:「秘書長,這方面咱們廠是沒啥問題的,對吧?」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李學武點點頭,認真地回答道:「技術層面的合作方也不止聖塔雅集團一家,還有東風三一建築。」

「關於構建多方合作的建築工程企業的問題,領導已經在同相關的部門在談,在溝通了,」他坐直了身子,繼續講道:「這方面的工作正在有序地推進。」

「都可以談——」

高雅琴得到了李學武的解釋,轉頭看向香塔爾說道:「我們需要的是聖塔雅集團有誠意地坐在談判桌上,坦誠地溝通,互相合作,互通有無。」

香塔爾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微微點頭,說道:「貴方的意見我已經瞭解了,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

高雅琴微微一笑,並沒有著急趁熱打鐵,站起身說道:「距離晚飯還有一點時間。」

她看了看手錶,對香塔爾詢問道:「談判就放在晚飯後,19點整,您看怎麼樣?」

聖塔雅集團先著急談判的,還要求紅星廠儘快準備,紅星廠準備了,曬了一天的馬,現在反過來將聖塔雅集團一軍了,高雅琴的話術和計謀可謂是真高啊——

看似詢問,實則是逼問。

香塔爾現在需要時間來同團隊進行溝通,可又不能表現的太慌張了。

可紅星廠根本不給她太多時間準備,就晚上七點。

算上晚飯的時間,他們只剩下不到兩個半小時了。

「當然,沒問題。」

香塔爾自信地笑了笑,站起身看了李學武一眼,說道:「感謝您和李秘書長今天的參觀安排,辛苦了。」

「不客氣——」

李學武感受的出來,香塔爾這句話就是對他說的。

說是感謝,您能別咬著後槽牙嗎?

各為其主,總不能你說要離婚,我就得照顧你的情緒吧?

你丈夫在危難關頭拋棄你的時候還是我救了你呢!

生意是生意,關係是關係,關係可以在床上交流,但生意必須在談判桌上溝通,這是規矩。

今天下午這一盤,李學武打的是技術可以替代實力局,必須露一手,把聖塔雅集團的自信心打掉。

這就像是在玩對胡啊,用手裡的牌對碰掉對方手裡的牌,逼得對方牌越少越好,好牌用盡了才好。

誰手裡的牌不夠了,誰就得下桌了。

你說你叫小澤也不行,我還叫特沒譜呢!——

「秘書長,董主任請您過去一趟,有點事。」

李學武飯還沒吃完呢,董文學的秘書過來找他。

一般來說,秘書的事情再著急,也會等領導用了飯再說。

在國人的眼裡,逼迫和緊急的底線就是:總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現在明明知道李學武正吃著飯呢,還要過來叫,不用想,一定是特別緊急的事情。

不過李學武表現的倒是很自然,聽了秘書在耳邊的輕聲彙報,微笑著對桌上的客人招呼道:「大家慢慢吃啊,我去回個電話。」

照例的客氣而已,李學武沒想到他說對了,還真是通電話。

他出了餐廳,這便快步跟著秘書的腳步往樓上的辦公室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便見高雅琴也在屋裡。

「京城來電,是李主任出事了。」

董文學招呼了他進屋,給他做了通報:「李主任下班回家,在進樓道的時候遇到了襲擊,肚子上被紮了一刀,不過兇手已經抓到了,是聶成林的兒子聶小光。」

「而李主任在遇襲的第一時間呼喊後,有鄰居出來幫忙聯絡了廠裡,叫了救護車,現在正在搶救。」

「聶小光?怎麼是他呢?」

李學武微微一皺眉,上星期還關在派處所來著。

段又亭是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過去領人,可他沒有多那個事,只是看了看聶小光的狀況,順便救了那小子一次。

他也沒跟段又亭打招呼,這一類的治安案件,處理的期限至少也得關他半個月。

他說那是朋友,怕髒了床才脫的褲子,誰認啊。

「我給委辦打了電話,也同醫院那邊講過了,一旦有訊息了,就會立即回電話。」

董文學皺著眉頭說道:「這件事實在是太惡劣了,上次他爸的追悼會我見著他還是個小夥子,以為他衝動冒失,沒想到……」

沒想到真敢動手傷人啊。

「越是這樣的小年輕,下手越是狠著呢,無所顧忌,」高雅琴皺著眉頭說道:「廠裡那邊是怎麼處理的?」

「人已經被帶到了保衛科,等最終結果吧。」

董文學第一個收到訊息的,也是最先開始做佈置的,很全面,也很充分,根本不用李學武兩人再安排。

現在他們也是在等訊息,老李萬一嘎了……

「真是特麼——」

李學武咬了咬牙,心裡也是埋怨自己,週日那天要是不管他,這小子也不用提前出來了。

可是又一想,沒有今天也有明天,聶小光對老李的恨意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更不是追悼會那天形成的。

「說起來也是巧了——」

董文學也很鬱悶,手指比劃著肚子介紹道:「醫院那邊說位置就在這兒,怕脾和胃,或者其他臟器。」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樓道里蹲了幾天了,平時也沒人注意到他,今天李主任湊巧按時回了家……」

他和李學武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忍不住吐槽。

老李是出了名的不愛著家,平時很少回去,經常住在招待所裡,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

要不怎麼說人的命,天註定呢。

「往好了想吧——」

李學武抱著胳膊,咧咧嘴角說道:「肚子上還好,尖刀也罷,叉子也罷,進去了也劃不破腸子。」

流氓打架就好往肚子上扎刀子,因為扎不死人,尖刀進去腸子也能躲得開,老滑溜了。

可也有意外的情況,比如扎脾胃或者肝膽上了,肝臟要是壞了,嘎的也老快了。

「唉——」

董文學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真是特麼荒唐。

這邊正操持著談判的大事,那邊就出了大麻煩。

老李要是挺不住嘎了,那談判也得受影響,這是必然的。

不僅僅是談判,其他的考察專案也會受到影響,一把手沒了,上面還得重新考察任用人選,政策和工作能不能很好地得到延續還要畫個問號。

包括董文學和李學武也是一樣,在老李的身上投資了這麼多,萬一他先嘎了,成本可就沉沒了啊。

叮鈴鈴——叮鈴鈴——

就在李學武決定不等電話了,招呼高雅琴準備談判的時候,電話鈴響了起來。

董文學快手接聽了,還真是老李打來的電話。

「文學同志啊——」

「李主任,我是董文學,」董文學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和欣慰,看了李學武和高雅琴說道:「高副主任和李學武同志也在這裡,我們一直都在等您的電話啊。」

董文學的眼神,李學武和高雅琴都看懂了,那分明是在喊:老李沒死!老李沒死啊!

確實,老李福大命大,發現危險的時候雖然來不及躲了,可還是有了個緩衝的勁兒。

聶小光說的兇狠,其實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真要是李學武來幹,那必然是往脖子上扎的,連搶救都沒有搶救的必要那種。

經常行兇殺人的讀者都知道,啥動物扎肚子都有很大的機率殺不死,除非用刀劃開,像小鬼砸那樣才行。

老李能這麼快就把電話打回來,一定是怕這邊的三人著急,怕影響到了談判的程式。

再一個,聽老李的氣力雖然不足,可也沒到行將就木的地步,電話機裡的聲音還是很清晰的。

「沒啥大事,醫生都已經處理完了,傷口都包紮好了,」老李在電話裡講道:「我也正好趁這個時間修養幾天,好久沒休假了,這次算撿著便宜了,是吧,哈哈哈——」

李學武在董文學的示意下接了電話,玩笑著說道:「李主任,是我啊,學武。」

「啊,是秘書長啊——」

李懷德笑著問道:「談判工作進行的怎麼樣了?」

「我就擔心你們不放心我啊,所以叫海洋把電話通到手術室來了,現在還在手術室呢,馬上回病房了。」

「談判的事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兩位領導。」

李學武笑著彙報道:「您要好好修養啊,老話講,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哈哈哈哈哈——」

老李就喜歡聽這樣的話,大笑著說道:「我最近老覺得後脖頸子冒涼風,像是有煞氣纏身一般。」

「那您現在可以放心了,您這煞氣應該是破了,」李學武看了董文學和高雅琴一眼,微笑著說道:「接下來應該就是順風順水了。」

「哈哈哈——聽你吉言啊——」

李懷德同他說了兩句玩笑話後,這才認真地講道:「我給你講一個要求,這邊撂下電話以後,你給保衛科聯絡一下,告訴他們不要為難聶小光。」

聽到老李的話李學武眼睛一瞪,同樣的,董文學和高雅琴也是愣了一下。

沒等李學武詢問,電話里老李便講道:「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少年人心智不開,難免要犯錯。」

「聶小光的心結還是要我來解開,我跟他爸沒仇,跟他也沒仇,這都是工作,是歷史和時代的選擇。」

「李主任,我十分敬佩您的高風亮節。」

李學武在電話裡講道:「我還沒有聯絡保衛組,馬上就要進行談判了,就先讓聶小光在保衛科冷靜冷靜吧,談判結束後,我會聯絡廠裡的。」

「您的話我會帶給他,如果他還知道後悔,那這個孩子還有救,如果他執迷不悟,被仇恨矇蔽雙眼,那他就是沒救了,您也不用再憐憫他。」

「唉——好,你們忙吧!」

李懷德長嘆了一口氣,生死之間,他也是看透了很多問題,諸多感慨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十七八的聶小光在他的眼裡可不就是個莽撞的少年人嘛,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啊。

就像他所說的,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李懷德始終認為,他對聶成林沒有惡意,這都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