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將桌子上的煙盒丟給了夏中全,笑著問道:「她來家裡拜年了,你知道嗎?」「送了啥?不知道啊……」
夏中全正叼了煙準備點火,聽他話裡的意思就知道不好,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呵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昨天週末嘛,說是代雅軍來家裡看我嫂子了,我是沒見著。」
「然後呢?」
夏中全也有點摸不準自己外甥女的腦回路,很是為她心驚膽戰的。
別特麼往大姑子家送了什麼不該送的東西吧,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這事要擱王露身上絕對做得出來。
你就想吧,誰家的姑娘第一次跟物件登門能把婆家的房子給燒了。
你就說,滿京城的找,誰能幹出這事來!
也就他們家這位大小姐了!
自己的親外甥女,他太瞭解這個活祖宗了,不諳世事的愣頭青才是最可怕的。
堪比熊孩子啊——
「呵呵呵——」李學武想起來也是覺得好玩,見他滿臉的緊張,便解釋道:「我嫂子挺滿意的,還誇她有一顆淳樸的童心。」
就是不成熟,沒長心唄!
夏中全知道了,絕對是出問題了,不然李學武的表情也不會是這麼的哭笑不得。
「她到底送了啥?沒惹出什麼豁子吧?」
「沒有,這是好話,真的挺好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她給我嫂子送了一箱鞭炮,還有兩箱零食和一箱飲料。」
啪——
夏中全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腦門,滿臉的無可奈何,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倒霉模樣逗得李學武也跟著哭笑不得的。
「挺好的,都是家裡過年能用得著的,有心了,」他笑著說道:「我嫂子的原話。」
「聽王露說鞭炮是買給小外甥的,零食和飲料也是。」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我嫂子直誇獎她用心了還買的好,就是孩子太小,才一歲,買的有點早。」
「嗯,她爸媽慣著她,到你們家也慣著她是吧?」
夏中全使勁抽了一口煙,氣也是氣笑了,說道:「我還千叮嚀萬囑咐的,漏了她了。」
「我奶奶和我媽都特喜歡她,說是好姑娘。」
李學武點點頭,笑著說道:「就衝這份心意,我嫂子也得記住這份情誼。」
「唉——」
夏中全用夾著香菸的手點了點李學武,說道:「記住了,家裡的孩子可不能慣著養!」
「她喜歡玩什麼,吃什麼,就覺得送禮該送什麼了,長不大啊。」
「這不挺好的嘛——」
李學武聽他解釋,理解地說道:「行啊,我媽和我嫂子也是怕你們多心,讓我提一嘴。」
王露是姑娘,如果按照習俗和禮儀,應該是男方這邊主動往女方那邊去拜年的。
哪有姑娘主動往男方親屬家來拜年的,就算是親大姑子,關係處的還好也不行啊。
關鍵是趙雅軍不在家,今年的拜年禮是趙雅軍的父親,也就是趙根來城裡送到王家的。
也就是尹滿倉來李學武家裡吃飯後沒多久,兩個人一起來的,沈國棟幫忙開的車。
如果趙雅軍在家,訂婚的第一年,他就可以在年裡接王露來家裡過個年了。
包括走訪各家的親戚,認認門,拜拜年。
當初李學武和顧寧訂婚後也是這個禮,只不過顧寧不善言辭且六親不認,這才是他自己按照丈母孃的指引一個人去登門拜訪的。
這麼說起來,王露和顧寧都有性格上好玩的一面呢。
一個是社交恐懼症,一個社交牛嗶症。
李學武這麼解釋給夏中全,原因就是猜得出王露一定是沒跟家裡商量,自己做主來的。
王露不知禮,作為趙雅芳的婆家,李家這邊不能不知禮。
李學武在單位主動叫了夏中全點破了,晚點會安排大哥和老三往王家再跑一趟拜個年。
這樣也省得大哥和老三帶著禮物登門拜年的時候讓人家目瞪口呆,不知所以了。
他和夏中全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好半晌,不知道該說點啥,想想都是好笑。
嗯,一個王露引發的拜年連續劇。
——
「這個坦途啊,」李學武點了點圖紙給王志說道:「當初立項的時候我就說了不急。」
「別的我不說啊,就這發動機——」
他手指敲了敲設計圖的核心部分,指了對面的夏中全以及其他車輛研究所的工程師說道:「你們自己說,這玩意兒能過關嗎?」
「咱們都一點點的捋。」
李學武雙手平按在圖紙上,說道:「別說什麼立項量產的事,還遠遠沒到那一步呢。」
「現在你們選用的是汽油發動機,還是脫胎於紅星羚羊那臺發動機的設計思路對吧?」
他看向了王志問道:「你就說,這臺發動機能在各項資料和效能上完全碾壓212嗎?」
「領導,我們這臺發動機不完全是從羚羊發動機上引申出來的。」
王志有些著急地解釋道:「我們還參考了世界上先進的發動機技術,做了革新和改進。」
他信誓旦旦地說道:「我保證這臺發動機的效能要遠遠超過羚羊現用的發動機。」
「你要說超不過,那科研的錢不是白了?」
李學武半握著拳頭敲了敲發動機的位置,問道:「這是即將用在羚羊二代改款上的發動機吧?」
「是,也不是,」王志打了個馬虎眼,見李學武皺眉,解釋道:「羚羊二代的發動機要比這臺低半代,這是我們剛研製出來的新款。」
「我不管它是幾代發動機。」
李學武拳頭變掌拍在了圖紙上,認真地看著王志說道:「我就問你它的效能到底能不能碾壓212的那款直列四缸汽油發動機。」
王志咬了咬牙,點頭強調道:「至少部分效能我們是能保證……」
「那不管用,我不信。」
李學武微微搖頭,直接否了他的話。
「這麼跟你說,王志,」他很明確地點了點桌子,講道:「紅星羚羊在進步,京汽的212也在進步。」
「坦途的發動機不能在技術和效能上完全碾壓212一個時代,這個專案不能上。」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不等王志開口,他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說道:「你想一想,坦途的車身有多大?」
「你再想一想,212的車身有多大,羚羊二代的車身又是多大?」
「212的車身尺寸是4080-1840-1870。」
王志是車輛研究所的負責人,也是車輛工程的工程師,他對專案的資料還是很瞭解的。
「坦途的車身尺寸是4900-2010-1830。」
「所以說啊——」
李學武敲了敲桌子,提醒他道:「你得站在全新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了。」
「你們要解決的不是常規越野用途的車輛研究難題,而是一臺陸地巡洋艦啊。」
他拉過王志帶來的專案備案,翻找了上面的資料規劃指給對方道:「你自己看看。」
「設計標準:空重為3噸,載荷為2.5噸,最大行進速度要過百,里程數要超四百。」
李學武把材料調轉方向示意給了王志帶來的工程師團隊,問道:「就這個噸位,你們覺得羚羊二代半能拽的起來嗎?」
「它在使用環境上已經明確了,通過縱坡坡度為60%,側坡坡度為40%,轉彎直徑要過13米,涉水深度要過50釐米,垂直越障高度要過40釐米,離地間隙要過30釐米……」
「再研究研究——」
夏中全也是撓了撓額頭,點頭說道:「這臺車不急著上馬。」
「可是——」王志皺眉提醒道:「現有的技術投入成本過高,如果不拿出成績的話。」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幾個坐下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這才講道:「這臺車本來就是細化市場的產物。」
「你說的技術投入成本無非是發動機和變速箱等等,這是可以通用的嘛。」
他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讓你們在去年就把坦途拿出來,我是想嚇唬嚇唬京汽的。」
「當然了,咱們也不是開玩笑的,技術合格了,專案立馬就能投產。」
「但是啊,我得說明白。」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王志以及幾位工程師強調道:「核心動力不過關,是拿不下訂單的。」
「坦途設計出來是賣給誰的你們心裡清楚,沒有絕對的碾壓態勢能掰得過212嗎?」
他點了點圖紙那邊道:「車身架構上還得再琢磨琢磨,輕兵所咱們也有關係,你們也多出去走走、看看、問問,不能閉門造車嘛。」
「知道為啥讓你們去輕兵所不?」
「嗯,知道,」王志點點頭,說道:「您說的那種模組化,是匹配輕武器裝備的。」
「他們那什麼都有——」
李學武靠在沙發上笑著點了點扶手,說道:「輕重機槍、迫擊炮、火箭炮啥的。」
「我的要求很簡單啊,一個步兵班擠在上面能行,模組化火力打擊能力也得行。」
「您說的要求一點都不簡單。」
王志苦笑道:「照您說的這個標準,汽油發動機不得行,除非上柴油發動機。」
「哎!這也是個思路對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認真地問道:「你們有考慮過在坦途上使用柴油發動機嗎?」
看著王志幾人面面相覷的表情,他點點頭,說道:「我覺得這個想法很有可行性。」
「柴油發動機?這能行?」
王志皺眉道:「那這到底是汽車啊,還是坦克啊?」
「陸地巡洋艦,指哪打哪!」
李學武手一指,面相兇狠地說道:「沒有極強的素質和針對性,憑什麼搶212的訂單?」
「這款車不鳴則已,我要它一鳴驚人,出來就要打服212,徹底拿走兵用採購訂單!」
他坐直了身子,給王志等人講道:「不要把自己限制在汽油車只能用汽油機的誤區中,柴油機的動力更強,適應性更好,那就用柴油機。」
「我給你們說啊,人得有點志氣,憑什麼提及吉普車只講212啊?」
李學武大手一揮,講道:「三年之內,紅星汽車不僅要搶212的兵用訂單,還要在民用市場擠壓它,打垮它。」
「您的意思是……」王志遲疑著問道:「咱們要造更大的吉普車?」
「除非是這樣,否則我想不到紅星羚羊能跟212拉架式的可能了。」
「你看你,又困住自己了不是?」
李學武點了點他,道:「紅星羚羊的定位就是緊湊型吉普車,再大就走形了。」
「你們現在搞的坦途既然可以柴油化,那在汽油版上就不能城市化或者客用化了?」
「思路要開啟啊——」
他手指點了點坦途的圖紙,就外形尺寸和內部結構進行了闡述說明。
夏中全那邊已經瞭然於胸,拿起鉛筆和白紙就畫了起來,期間還問了李學武對不對。
李學武仔細指導了幾句,圖紙上的汽車逐漸與記憶中的形象重合了起來。
「你看看,還是夏總技術好。」
他點了點夏中全放在桌上的圖紙道:「比212更大馬力,更低故障率,更輕燃油率。」
「當然了,這都只是個方向。」
李學武認真地說道:「大膽地嘗試,豐富的想象力,再加上務實的技術。」
「如果可以的話,三年我等得起,五年我也等得起,不就是研究經費嘛,不差錢。」
——
「哈哈哈,包主任,給您拜年了啊!」
李學武同紅星廠的一眾領導一起「各奔東西」,在距離除夕這幾天開始了拜年的行程。
在家的幾個副主任一人一個方向,李學武也被李懷德拎出來充大輩了。
當然了,他的級別在這呢,拜訪的還是關係比較好,不在意這個的單位。
比如合作比較緊密的東城信用社。
李學武是由著對方的辦公室主任迎接上樓的,一進辦公室便同包培剛招呼了起來。
包培剛也是很意外紅星廠的幹部們出來拜年,很是熱情地接待了他。
「聽說你們要來拜年,嚇了我一跳!」
包培剛讓了李學武在沙發上坐,玩笑道:「差點理解錯了,還以為你們來要錢的呢。」
「哈哈哈——」
李學武大笑著擺手道:「我跟您要什麼錢啊,您要是給派紅包,那我可接著。」
「紅包沒有,紅茶有,哈哈哈——」
包培剛也是試探李學武呢,這會招呼著秘書泡紅茶,嘴裡應道:「你們廠真有心了。」
「嗨,這不是維持人緣嘛。」
李學武很是坦然地解釋道:「我們李主任說了,過去的一年多虧大傢伙幫襯照顧了。」
「要是趕在過年再不來拜拜年,那不是把人緣都走盡了嘛——」
他接過秘書端來的茶,笑著道了謝,而後才繼續說道:「我們還指望著來年您和東城信用社還得支援和照顧我們啊!」
「這真是太客氣了——」
包培剛笑著擺了擺手道:「咱們啊,用你的話來說是雙贏,互相成全。」
「所以要說謝就見外了,讓你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給你拜個年吧!」
他這麼說著,作勢就要站起身給李學武鞠躬,還是李學武笑著給攔下了。
瞧見了嘛,這也是個老雞賊,一點虧都不想吃的主兒。
你不是無緣無故地來給我拜年嗎?
那好,我現場就給你還一個,咱們還是話說開了,兩不相欠的好!
你別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坑了我,你李學武絕對做得出來!我告訴你!
為啥?
包培剛一定鬧不懂紅星廠來這出是為了啥,要真不是為了錢,那就有別的算計。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好心?
紅星廠老李的名聲在京城工業,不,整個一機部系統裡,那都是臭了大街的。
這老小子把京城工業不少單位捆一塊來了個聯合工業和三產工業。
結果呢?上車後就不是他了。
拿聯合工業和三產工業當平衡器和助推器,真就踩著他們的肩膀要漲行市,開始搞晉級和集體化了。
這一件事還沒完呢,因著徵地的風波又賺了市工業和市裡一筆子,硬生生地兼併了十六家周邊企業,一口給自己吃成了胖子。
得了,集團化的賦能有了。
你說他就可著京城地界的企業禍禍嗎?
也不是,冰飛聽說紅星廠把老外忽悠瘸了,這不是來參觀學習嘛。
結果呢?
紅星廠屬盤絲洞的,吃人不吐骨頭啊,硬生生地把冰飛的專案組給吞了。
就這麼說吧,紅星廠委辦主動來電話,與信用社這邊溝通領導要來拜訪的事,包培剛聽了以後那都是思索再三才決定要見李學武的。
「真沒事?純拜年?」
兩人在辦公室喝茶打屁好一會兒了,不信邪的包培剛還在試探李學武呢。
「呵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您要不相信,那我就回去了,年也拜完了,我該去下一家了。」
「嘿嘿,這不是鬧著玩呢嘛。」
包培剛跟李學武還是有幾分私人交情的,李學武敢在大中午的來了,他能讓人走?
「我還想問你呢,你們廠的汽車工業專案怎麼樣了?有啥好訊息沒有?」
「這才多久啊,能有啥好訊息。」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除了坦途那邊有了技術上的突破,其他都在計劃當中。」
「哦?你說的坦途,是供應鏈大會上的那臺大型吉普車嗎?」
包培剛的興趣被勾起來了,他對那臺具有絕對威壓的大型吉普車記憶猶新啊。
「說說,都有啥技術性的突破啊?」
他也是倒霉催的,李學武的話能搭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