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爸爸,我要放炮

第1229章爸爸,我要放炮~

「你是保衛專業出身,這方面我就不再強調了。」蘇維德點了點頭,看著委辦的科員送來茶水道了一聲謝。

等科員禮貌地走後,這才繼續說道:「紀監工作你有什麼意見或者想法嗎?」

「來之前我做了些工作。」

他倒是沒有藏著掖著,很坦然地講道:「這方面的工作此前是直夫同志負責的對吧?」

「是,組織管理體制變革前,薛副主任負責紀監的工作。」

李學武點點頭,也沒有隱瞞對方的意思,直言道:「我給他做副手,搭了幾個月的班子。」

「怪不得——」

蘇維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杯中起起伏伏的茶葉說道:「管委辦成立後,是你來負責這項工作了」

「保衛處、紀監處以及其他幾個紀律、安全、監察部門合併成了現在的保衛組。」

李學武並沒有去動科員端來的茶水,面色平靜地彙報了保衛組相關的情況。

在上午的會議上,張副主任已經宣佈了蘇維德將負責紅星廠的安全保衛工作。

也就是說,蘇維德是保衛組的主管領導。

李學武可以作為管委辦副主任來服務安排其到廠以後的生活和工作待遇。

同時也要快速地轉變身份,以保衛組組長的身份接受主管領導的談話。

蘇維德倒是一副勵精圖治、不捨晝夜的模樣,下車伊始便開門見山地談起了主管工作。

「保衛處的工作我不擔心,因為你是專業的,這方面比我強。」

蘇維德話裡有話地點了李學武一句,隨後強調道:「紀監方面的工作還是要加強。」

「我來之前就聽說咱們廠這兩年組織紀律和幹部監察工作不好做,需要注意啊。」

李學武當然懂蘇維德話裡的意思,他既然說保衛工作自己是專業的,那反過來就是講,紀監工作自己就有點不專業了唄,沒有他專業唄。。

或者引申開來想,自己在紀監工作方面的作為和成績不夠,達不到上面要求的效果唄。

這話該怎麼理解,尺度都在個人掌握和思考。

李學武沒多心,也沒馬大哈。

蘇維德一直在部裡紀監部門工作,他要說自己不比他專業,倒也沒什麼。

術業有專攻嘛,抬槓幹不了工作。

聽話聽音,李學武沒較真他話裡的對比,反而聽出了他隨後強調那句的別有深意。

怎麼?

開啟在紅星廠的工作局面,他要從紀監入手?

嗯,這就有點意思了。

蘇維德講的還是很客氣,很婉轉,並沒有說李學武管著紀監工作這一年尸位素餐。

可見他並沒有一上來就「立棍」的打算。

老油條了,過去那次劍拔弩張的會面他是隻字不提,倒是強調了紀監工作的艱難和重要。

作為領導,他在語言上還是很有功底的。

「紀監處與保衛處合併後縮減到了科級單位,」李學武想了想,介紹道:「工作還是以大隊和小組的形式來展開。」

「主要工作除了日常監督、紀律巡查外,還有暗訪的工作小組。」

他眉毛抬了抬,看著對面的蘇維德說道:「隨著紅星廠各項工作的積極展開,業務工作擴大、人事開展變革等工作,紀監工作的壓力隨之而來。」

「這是必然的嘛——」

蘇維德點點頭,從兜裡掏出煙盒甩了兩顆出來示意了李學武,見李學武擺手拒絕便自己點了。

「67年一年紅星廠職工人數從過去的一萬三千人增長到了現在的九萬六千人。」

他抽了一口煙,放下煙盒和火柴繼續說道:「幹部隊伍從兩千多增長到了現在的九千多人,只靠一個科室怎麼顧得過來。」

「紀監監察工作和安全保衛工作是兩碼事,工作強度和形式也大不相同。」

「嗯,這一點薛副主任是跟我講過的。」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形勢變化的很快,我們也在學中幹,幹中學一個過程。」

「監察科和保衛科展開了一定的合作,與保密科也進行了業務上的交叉寫作。」

他疊起腿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在人事體制變革的過程中,紀監幹部隊伍建設走的很慢,主要受限於專業和基本素質等條件。」

「我理解你的意思。」

蘇維德坐直了身子,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說道:「組織結構變化,人事結構調整。」

「更復雜的是幹部結構也在大幅度的變換,給紀監工作帶來了太多的問題和困難。」

他夾著香菸的手晃了一個圈,說道:「但用薄紙一般的力量去執行幹部監督工作,你不覺得危險嗎?」

「李主任講保衛組是紅星廠保證安全生產的最後一道紅線。」

蘇維德點了點桌面道:「現在看來,這條紅線有點虛啊,得畫實一些。」

——

咚咚——

就在蘇維德敲桌子的時候,門口也傳來了敲門聲。

李學武回過頭,見是顧城站在門口。

「領導好,李副主任好。」

顧城客氣地打了招呼,拿著筆記本和材料走了進來,就站在了辦公桌的不遠處。

「顧城,機關車隊的隊長。」

李學武給蘇維德介紹了一句,又看向顧城介紹道:「這是咱們廠新來的蘇副主任。」

「蘇副主任好,我叫顧城。」

顧城表現的很是成熟穩重,有李學武在此,看新來的領導也不膽虛。

這會兒他很有李氏門徒的自覺,腰桿子挺的溜直,面上更是不卑不亢,禮貌自然。

聽彭曉力講了不少關於新領導的傳言,知道跟李副主任有「舊怨」。

所以這會兒顧城心裡暗自嘀咕,絕對不能給李副主任丟人。

呔!看什麼!老狗!

爺爺我乃保衛處之虎、紅星廠之狐李副主任座下第二狗腿子!

蘇維德打量著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來,看起來有點二嗶的年輕人,不知道李學武耍的什麼腔。

「你的事等會再談,」李學武點了點顧城說道:「我跟領導先談完事情再說你的。」

他看出蘇維德目光裡的探究和打量了,想要給顧城表現的機會,也給蘇維德一點觀察的時間。

所以叫了顧城稍等,並未做進一步指示和暗示的情況下繼續說起了剛剛的話題。

「組織力量的話,我暫時是有三個方向的考慮和安排……」

顧城並不知道李學武叫他來的意思,還以為是談用車的問題呢。

兩位領導剛剛談的話他在門口聽了兩句,確實是比用車這種小事重要。

這個時候他不能說領導們談話沒注意節奏和時間,只能說自己來早了。

再加上彭曉力在近段時間把這位蘇副主任渲染成了陰損小人的形象,他還在心裡暗自思忖,領導叫自己過來是不是有炫耀和示威的意味?

你瞧瞧,連機關車隊隊長都是我的人,你一個「外來戶」老實點!

不得不說,蘇維德看人真準。

顧城的性格確實有點二嗶,說白了就是思維活躍,腦子裡時常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李學武在講話的時候,蘇維德有餘光在觀察他,被他發覺了出來。

一瞬間他想到的便是這個,而在這個時候,顧城的心裡也在提醒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作為自封的李副主任座下第二狗腿子,怎麼能讓一個小人看扁了!

所以,不用李學武暗示,他便主動去門口茶櫃上拎了暖瓶過來,給兩位領導續了熱水。

隨後又給暖氣片上的加溼盒添了溫水,給窗子稍稍開了一個角度,讓屋裡不至於太熱。

這些動作都被蘇維德看在了眼裡,提防和顧忌之下,也有了幾分對這份眼力見的滿意。

只是他的滿意被顧城誤會了,還以為是挑釁呢。

淦!老狗,我可不是為了討好你!

別自作多情了,我表現是為了給李副主任看的,你看我點頭點個屌毛啊!

你點!還點!你特麼!

再點下去李副主任就要誤會了!——

「首先是內部選調,從各專業科室選拔業務能力突出,思想素質過硬,正治考核合格的同志充任到紀監隊伍中來。」

李學武見他談的懇求,也沒再顧忌今天只是第一天,便都說開了。

「相關的科室和部門我們也做了一定的調查和考察,比如保衛組的保密科和保衛科。」

他講道:「其他部門則是考察了人事處、組織處、宣傳處等等。」

「其次是考察去年兼併的十七家企業內部紀監監察干部,優選合格者錄用到監察科。」

「最後便是組織培養。」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一下,道:「就在聯合學校,我們開辦了一個紀監幹部培訓班。」

「學員主要的來源是去年招錄的大學生和高中生,以及社會上招錄的高中及以上畢業生。」

「這已經很全面了,我倒是多慮了。」

蘇維德伸手彈了菸灰,笑著點點頭說道:「我還想著發揮一下關係作用,從其他企業借調一些幹部過來充實一下紀監隊伍呢。」

「如果能這樣當然更好。」

李學武眉毛一挑,微笑著說道:「您的思路和方法可能比我專業。」

「至少也是多管齊下,事半功倍嘛。」

「嗯——不然——」

蘇維德晃了晃夾著香菸的手,抽了最後一口按滅在了菸灰缸裡。

他吹了一口煙霧後講道:「我這招叫飲鴆止渴,也叫遠水解不了近渴。」

「要想打造屬於紅星廠的堅實可靠的紀監幹部隊伍,還是得有自己的思路。」

——

李學武看蘇維德不是在找思路,而是明著在找死路,暗地裡在找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

為什麼這麼說?

只看蘇維德談話的態度和重點就知道了,明確地表現出了一副要嚴抓組織紀律和紀監監察工作建設的模樣。

一句不提保衛工作,更不碰安全監察工作,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當著李學武的面擺了一道以退為進的棋路。

他在來之前已經對紅星的基本情況做了功課,老李從未見面便給他接連挖了幾個大坑。

蘇維德倒也是光棍,老李給他製造的對立和矛盾一概不接,包括董文學和李學武一系。

董文學的職權在李學武進步,能夠獨自撐起保衛工作之後便收縮到了鋼城。

京城這邊李學武早晚要挪一步,蘇維德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跟李學武頂起來。

紅星廠的形勢看著很晴朗,但又很複雜,不能來硬的。

所以,他誰都不招惹。

這個時候抓組織紀律,抓紀監監察,看似是自討苦吃,自絕生路,隔絕了群眾基礎。

但在標榜自己,標榜清高的同時也給紅星廠班子成員納交了一份投名狀啊。

蘇維德抓紀律得罪人,但不會得罪李懷德等人啊,反而讓其他人放鬆了對他的敵意和警惕。

所以李學武才說他自找死路,自找一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路。

不過蘇維德要玩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套路,李學武能讓他如了願嗎?

老李已經把程開元搞廢了,這個時候端著酒杯喊接著奏樂接著舞,不正缺少一個敵人呢嘛。

你看看,蘇維德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他若是一上來便表現出劃江而治的態度,或許李學武還不會輕易謀算於他。

以退為進,算計著他從保衛組離開以後,利用重建紀監工作的條件逐漸掌握保衛力量,李學武只能說他想瞎了心了。

老李但凡有三分執掌全域性的能力,李學武也不會給蘇維德擺下這一副空城計。

畢竟他離開了保衛組,回頭蘇維德倒向了李懷德,兩人瓜分保衛組,抄了他和董文學的後路,那樂子可就大了。

到時候別說董文學回京,就是他再進一步的可能都沒有了。

你以為老李沒這麼想過?

他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之所以對董文學,對李學武以懷柔之心,完全是多方面考慮。

董文學勢力已成氣候,李學武能力突出坦誠相待,互為把柄。

最後,就是他自己沒有掌握全域性的能耐,能用董文學和李學武,也不會用程開元和蘇維德。

老李這麼器重和依靠自己,你就說李學武不得為老李多考慮考慮?

所以,程開元廢了沒關係,再立一個蘇維德就是了。

程開元就是廢了,也有一戰之力,時刻為李懷德所警惕。

你別看老李拿老程戲耍和玩弄,但凡老程沒有這份威脅,他至於如此安排嗎?

你看上面對老程的處理很嚴重,但他還在目前的崗位上,就說明問題不大,可以原諒。

生活作風,在當前這個時代並不是很嚴肅的問題,直到後世很長時間都沒有被重視。

是該問題引發了更多的經濟和紀律問題,這才被標記在了紀監通報當中。

同時期被重視的還有家庭管理和子女管理等問題,你看18d以前有相關的標記嗎?

對比董文學的情況就能判斷一二了,這種事只要不鬧大,甚至不經過組織層面處理,一般不會對個人工作造成重大影響的。

程開元這件事啊,是太過於奇葩了。

他的錯在上面看來不是錯在了玩的,而是糊塗。

御下不嚴,工作不實。

被自己的秘書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沾沾自喜,樂不自知,不是糊塗是什麼?

能力問題可以培養,思想問題可以糾正,生活問題可以教育。

唯獨智商,不可逆襲。

如果有【腦殘片】的話,上面恨不得請大夫給程開元開幾個療程的。

這一次的處理也是讓他冷靜冷靜,思考一下自己的工作思路和方式。

當領導的,業務水平和能力都是次要的,看人和用人出了問題,可是大忌。

程開元得到了一次自我修正的機會,就看他接下來怎麼做工作了。

畢竟還是負責生產管理工作嘛,職級影響了,職權……至少表面上並沒有影響太大。

你能說老程管不了生產嗎?

殘廢了的老程算是褪去了一身的浮誇和虛偽,乾淨直白地站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樣的老程反倒是「清白」了,輕裝上陣,是為老李所忌憚的。

對比蘇維德,老李現在更怕程開元呢。

蘇維德有什麼戰力?

很簡單,在會議上他自己都爆料了,無非是上面的支援。

你老李這麼直白地搞了程開元一下子,誰調程開元來的,都覺得很沒面子。

上面的面子沒了,自然要在某些方面找回來。

你不是善於使用紀監這等手段嘛,那上面就給你一個紀監方面的人才。

蘇維德的到來,也標誌著上面的態度。

此後紅星廠的問題要提早發現,提早治療,萬萬不能再牽扯到班子層面。

也就是說,李懷德再想把小問題培養成大問題,再利用大問題擺平其他問題的心思不能有了,這招也不能用了。

其實老李冤枉著呢!

這問題可不是他培養的——

早知道程開元玩的這麼,他早就吃了這個瓜了,還能等到現在?

不管他如何想,這個鍋他背定了,上面也認定了他的這種手段和事實。

蘇維德來了,算是斬斷了老李一根觸角,對職權使用空間進行了限制。

因為誰都知道,兩人不可能尿一個壺裡去。

李學武甚至都不需要做太多的佈置,老李對他有天然的警惕。

他更應該做的是幫助蘇維德儘快在紅星廠站穩腳跟,形成對老李的威脅。

蘇維德想要重建紀監監察系統,那他必然要鼎力相助。

因為在建設的過程中,也是他個人影響擴張的體現,現在保衛組還是他說了算呢。

以前他要在保衛組施展拳腳,大刀闊斧地招人用人,必然為老李所忌憚。現在無所謂了,蘇維德主動來頂缸,他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在離開保衛組之前,完成所有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