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人間蒸發

第1207章人間蒸發

「造船廠開始集中建設了?」管委辦主任丁自貴主持召開了委辦工作會議。

李學武來的有點晚了,也是剛從李懷德那邊過來。

他一進屋,丁自貴便主動問了一句。

相關的工作通報,各分廠與部門同樣,每天都要彙報工作進展。

這些工作資訊將會在提供給主要領導查閱的工作簡報上體現出來。

徐斯年那邊一有動靜,紅星廠這邊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五個船塢,兩個大的,三個小的,同時開始船舶製造工程。」

李學武同會議室裡的幾位點點頭,簡單地做了個解釋說明。

這也是他剛剛去李懷德那邊做的彙報,同時也溝通了造船廠那邊下一步的主要工作。

「工程真是夠緊的,」丁自貴點點頭,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看向師弱翁問道:「年初開始立項的吧?」

「去年,去年入冬以前就開始了。」

師弱翁倒是沒在意丁自貴這麼問的目的,以及當初他在營城勞動的精力。

要說去營城勞動了大半年,挖塘泥、扛水泥、拽鋼筋等等,最大的收穫不是有了個好體力,而是學會了隱忍。

怎麼說呢,以前他是要臉的人,文人嘛,通病。

從辦公室被李主任提拔到了管委辦副主任的位置上,驟然有些狂傲。

機關裡的這些人怎麼可能慣著他呢,尤其是面對機關大魔王李學武。

所以,吃一塹長一智,他在營城吃了足夠多的苦,心態也在基層得到了鍛鍊。

上一次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被李學武撤了梯子,被李主任當場訓斥,你有見他抹不開面子跳樓去嗎?

工作上的事,就不能要臉。

剛剛李學武進屋時同他們點頭打招呼,他一樣笑著做出了回應。

丁自貴問他營城的事,他一樣用不急不緩的語氣做了解釋。

不用去想丁自貴是不是故意在羞辱自己,他對營城瞭解的多,人家問他,也是自然有道理的。

要自怨自艾,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

「我去的那會兒,三號、六號船塢已經修完了,」他繼續介紹道:「回來的時候一號、二號和四號也修的差不離了。」

「現在主要是五號和七號。」

李學武坐在了敖雨華的身邊,攤開筆記本說道:「明年應該還會上八號和九號,是生產中小型貨船的船塢。」

「五號和七號還要多久?」

丁自貴頗為關心地問道:「五號是不是為生產萬噸貨輪做的修整?」

「對,沒錯,應該在這個月。」

李學武點點頭,確認回道:「9月份去營城調研,五號船塢已經在施工了。」

「造船廠為了趕工期,同時利用冬季的施工時間,採用了互動式的施工方案。」

師弱翁補充解釋道:「按照原計劃,這個月應該就能夠開始聖塔雅號貨船的建造工作了。」

「嗯,具體的還要看營城船舶那邊的工作安排,」李學武強調了一句:「可能會有所出入,但不會太大。」

「這就好,畢竟是第一艘萬噸級貨船,謹慎些也沒什麼。」

丁自貴點點頭,看著三人解釋道:「如果營城船舶那邊能夠按時按計劃推進聖塔雅號貨船的建造,我們這邊也可以安排下一步的參觀和活動出席工作了。」

他點了點師弱翁,強調道:「一定要跟對外辦講清楚,協調好聖塔雅集團參觀龍骨鋪設儀式的時間。」

「還有,把能邀請到的,與咱們廠有業務聯絡的單位和部門負責人,都發一封請帖,你看呢,學武?」

被丁自貴點名詢問意見的李學武笑著點頭回道:「下次營城船舶徐主任回來,應該讓他請您吃飯。」

「哈哈哈——」

小會議室內響起了一陣笑聲,丁自貴則是坐直了身子笑著擺手道:「應該讓他請咱們委辦所有人吃飯,呵呵呵。」

「如果對外辦真把客戶拉來了,那就不是一頓飯的問題了,對吧?」

敖雨華笑著問了李學武一句,隨後看向丁自貴強調道:「是不是也應該同銷售處和貿易管理中心那邊協調一下?」

「景副主任安排下來的工作。」

丁自貴解釋了一句,隨後說道:「相信銷售那邊,領導會做安排的。」

「咱們關起門來管咱們自己的。」

他笑呵呵地說道:「委辦嘛,只做協調和服務,除了造船廠,還有電子廠。」

「學武,你是什麼意見?」

「我沒意見,」李學武認同地講道:「委辦的職能已經很明確了。」

「大管家不能什麼都管,那樣到最後要成什麼都管不了了。」

「看來咱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丁自貴笑著點點頭,對其他兩人講道:「領導要求委辦開展為期一個月的辦公制度的推進考察行動。」

「同時呢,電子廠那邊要搞一個類似於汽車供應鏈的活動,地點就在津門,咱們委辦也要出人配合。」

他看向了師弱翁和李學武,頓了兩秒鐘,說道:「弱翁同志現在負責對外辦的工作,津門那邊電子工業供應鏈的活動就交給你來負責了。」

「沒問題吧,學武?」

他又看向了李學武,強調道:「辦公制度是你負責起草和推進的,相關的考察和調研工作,我認為還是由你來負責比較合適。」

「我沒有意見,敖副主任呢?」

李學武轉頭看向敖雨華問道:「最近我工作比較多,如果敖副主任手頭上沒有特別急的工作。」

他笑了笑,說道:「咱們兩個搭把手怎麼樣?」

「我都行啊,聽領導安排。」

敖雨華笑起來很好看,她很隨和地說道:「現在委辦的人手多了,做什麼也都能支得開手腳了。」

「那就這麼安排,咱們班子講究的就是民主互助,團結一心嘛。」

丁自貴笑呵呵地給這件事拍了板,又講了委辦裡的幾個工作,這才做了最後的總結髮言。

散會的時候他還叮囑李學武,相關的工作別忘了向領導彙報。

什麼意思?

今天這管委辦的班子會就挺有意思的。

委辦主任關心造船廠,有意思不?

更有意思的是,會議上不止一次單獨詢問李學武的意見。

卻把貿易管理中心的業務交給了師弱翁,把敖雨華應該負責的業務交給了李學武。

會議結束後還「特別」提醒了李學武要積極向領導彙報工作進展。

看來風起雲湧,人心思變啊。

——

「閒著沒事幹嗎?」

李學武瞧了三弟一眼,將手裡的包放在了櫃子上。

姬毓秀過來打招呼,臉上有幾分尷尬的神色。

「二哥,我們來接媽的。」

「沒說你,說他呢——」

李學武同她點了點頭,走進客廳裡再次打量了弟弟一眼,問道:「學校沒有課,就給自己當羊放了唄。」

「我也是沒想到……」李學才本是不想來的,他就怕這個二哥。

這會兒見二哥進屋,立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再沒有了剛剛的鬆弛。

他偷偷瞧了姬毓秀一眼,嘴裡支支吾吾地辯解道:「回頭我找點事幹,不會老這麼閒著的。」

「嗯,說說,找什麼事幹?」

李學武並沒有用訓斥的語氣教訓弟弟,畢竟也老大不小了。

再一個,他也沒有長兄如父,必須板著臉哼哈的心態。

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說話,自己則是用茶几上的暖瓶泡了杯茶。

「我……我還沒想好呢。」

李學才求助的眼神已經給到姬毓秀了,可惜他女朋友不敢救他。

在李家,除了李順,李學武是唯一說話有力度的男人。

就連趙雅芳也願意聽他的意見。

大哥學文都得聽大嫂的呢,更別說排行老三的姬毓秀了。

況且她始終認定一點,李家哥兄弟姐妹沒有壞人,更沒有壞兄弟的。

只從這一點出發,她並不覺得二哥要說教李學才有什麼問題。

雖然最近李學才回到城裡,跟她在一起的時間多了,她感覺很甜蜜。

但李學才終究是個男人,不能老圍著她轉,無所事事,吊兒郎當。

所以,姬毓秀一見二哥擺出一副要談話的架勢,她立馬很沒有義氣地溜了。

「二哥,你們說話,我上樓幫媽收拾行李去了。」

「哎——」

李學才眼睜睜地看著她溜走,很想說「我也去」,就是沒這個膽子。

「十月末回來的,眼瞅著到家半個月了,還沒想好呢?」

李學武泡好了茶,打量著弟弟說道:「送你去山上是為了什麼?」

「磨練你的脾氣和秉性,不想讓你斷了學習,同時照顧父親的身體。」

「既然下山了,父親不用你照顧了,總不能脾氣養散了,學習再斷了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說道:「名義上是下來上大學的,現在大學上的不倫不類,你虧不虧?」

李學才被二哥說著,低著頭坐在那裡不講話,他可不敢頂撞二哥。

「你要是沒想好,我替你找兩件事先幹著,等你想好了再說。」

李學武放下茶杯,看著弟弟講道:「第一個,我給你跟廠裡報名,趁著現在有時間把駕駛證學了。」

「這個我願意學,二哥。」

李學才耳朵支稜著,聽見二哥說要給他安排事情做就有些想哭。

二哥做事一板一眼的,安排下來的事情也必然是磨練他性子的。

只是沒想到,這邊正擔心著呢,沒想到卻是安排他去學習駕駛技術。

「願意學就好好學,」李學武沒在意弟弟的驚喜,繼續說道:「第二件事,不上課就去中醫院幫忙去。」

「啊?去醫院幫忙?」

李學才有些傻眼了,提醒二哥道:「二哥,我還沒畢業呢——」

「再說了,就算是我想去,人家也不要我啊,怎麼安排我啊?」

「我還不知道你沒畢業?」

李學武不耐煩地說道:「依著你的意思,學校的課有一天沒一天的,你就隨波逐流,跟著混日子?」

「你正學手藝的年齡,一天不跟病人打交道都算退步,閒三年啊?」

「你二哥說的對,趁早!」

劉茵許是聽見動靜了,從樓上下來便把兒子們的對話聽在了耳朵裡。

還以為因為什麼事,哥倆吵起來了呢,沒想到老二說的卻是這個。

還得說二兒子有擔當,想的也是全面,對弟弟有照顧,也有鞭策。

一輩子跟在李順的身邊伺候百草,就算她不懂醫術,可也懂得學醫的辛苦。

「沒有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她走下樓梯唸叨著說道:「在家閒逛這麼長時間,也該玩夠了。」

「學車的事等定下來我再通知你,」李學武拿起小几上的電話,直接要到了中醫院副院長的家裡。

「是趙副院長家裡嗎?嗯,趙叔叔,我是李學武啊。」

沒在意弟弟苦著臉的表情,他捏了捏鼻子,疊起右腿,一等電話接通後,便同對面的趙玉峰說了起來。

姬毓秀走下來,懟了坐在那表情有些沮喪的李學才,小聲提醒道:「別耍小性子啊,別人想要這個機會還沒有呢,你當二哥捨得臉面啊?」

「就是,都多大了,還沒有毓秀看得明白呢,白上大學了啊——」

劉茵也是有些不滿地瞪了小兒子一眼,學著姬毓秀小聲訓斥了一句。

李學才前有二哥安排著,後有物件和母親催促著,這會兒就像剛剛撒野回來,卻是不想上圈的豬。

只是這會兒不想上圈也不行了,他可沒有挑戰全家的能耐和實力。

那邊講電話的李學武同趙玉峰客氣了幾句,這才說到了三弟的事。

「回來好幾天了,溜溜閒逛瞅著實在是煩了,讓他去醫院幫忙吧。」

李學武拿著電話,客氣著說道:「甭給他安排具體工作,打雜就成,只當積累經驗,學點做人的本事。」

「哈哈哈——」

電話那頭趙玉峰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李學武卻是笑了起來,兩人又講了幾句話,這才道謝結束了通話。

「事情談妥了?」

劉茵顧著兒子的學業和事業,這會兒連自己收拾行李都顧不上了。

她見二兒子掛了電話,等不及地問道:「怎麼安排的?」

「怎麼安排你,就怎麼做事。」

李學武卻是沒有先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看著弟弟交代道:「但有一樣我得提醒你,不許行醫。」

「這是一定的,」劉茵轉回身,看著老三強調道:「你可別亂來。」

「知道,我還沒有行醫資格。」

李學才知道事情已經被二哥辦妥了,這會兒他的回答有氣無力的。

還能怎麼著,認命了唄。

在這個家裡,唯有兩個人說話他必須得聽,一個是他爸,一個是他二哥。

父親的話不聽就是不孝,二哥的話不聽就是捱揍,他哪個都害怕。

許是聽出了他話語裡的不高興,姬毓秀從沙發後面又懟了他一下。

見他有些不服氣地望過來,姬毓秀給了他一記死亡凝視。

得,這家裡他以後得聽三個人的話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趙副院長那邊說好了,從明天開始,你從學校回來就去報到。」

李學武交代了弟弟一句,又看向母親解釋道:「早晚都得去接我爸的班,倒不如趁著現在我爸不在,讓他自己過去闖一闖,也好有個人脈。」

「是呢,可不能在家待了。」

劉茵點點頭,看著老三認同地說道:「你爸年輕那會兒一刻都不會讓自己閒下來,你可別荒廢了。」

當母親的沒有多少文化,更沒有多少外面的見識,講起話來總是重複那麼幾句,聽著是翻來覆去的。

李學武並不覺得母親嘮叨,真正經歷過生老病死的他很清楚,當你有一天聽不懂老孃的嘮叨時,你就會反應過來,這個世上你已經沒有家了。

——

晚上留了李學才和姬毓秀小兩口在家裡吃了晚飯。

晚飯過後,李學武開著車,送了娘幾個回的四合院。

在車上李學才還跟二哥抱怨著,很擔心二哥畢業他都還沒畢業呢。

李學武上大學這件事,卻是成了全家彌補遺憾的共同認知。

早前大哥考上了大學,李學武還沒等暢想自己的大學生活呢,就被老爹一腳踹去了南方當兵。

等再回來,早就沒有了考大學的資格,而三弟卻成了大學生。

當時確定李雪的成績也能考上大學的,李家的四個孩子唯獨他是高中畢業,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