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有點意思啊!

第1203章有點意思啊!「學武同志,看新聞了嘛!」

景玉農從會議室外走了進來,路過李學武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問道:「什麼新聞?」

「就是內個計算機啊——」

景玉農由著李雪擺好了筆記本和水杯,側身坐在了椅子上。

她蠻有興趣地挑起話題道:「說是國內第一臺電晶體大型數字計算機呢。」

「不算是第一臺吧?」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五八年就搞了一臺,五九年還搞了數位電子計算機。」

「說啥呢,啥是計算機啊?」

薛直夫從門口進來,笑著對兩人問道:「跟門口就聽你們聊的熱鬧。」

「高科技,比人的大腦更厲害的科技,」李學武解釋道:「目前是應用於數學計算的方向。」

「比人腦還厲害?」

薛直夫不信地看著兩人道:「那這玩意兒不也是人發明出來的嘛。」

「呵呵呵——」

會議室裡的人都笑了起來,景玉農逗他道:「拖拉機還是人發明的呢,您還能跟它比力氣啊?」

「我知道的啊,國內有各種型號的計算機幾百臺了。」

李學武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這玩意兒聽著很神秘,其實原理很簡單。」

「不過現在的電晶體計算機還有很多弊端,距離真正的行業應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聽說是有上百噸重?」

薛直夫可不是老古董,他是瞭解過相關科技發展的,這不就問露餡了嘛。

李學武點點頭,用玩笑的口吻說道:「等計算機發展到筆記本這麼大小的時候,就是真正廣泛應用的時候了。」

「一百年以後再說吧——」

景玉農好笑地瞅了他一眼,這人白日做夢的樣子還怪有趣的呢。

上百噸,壓縮成一個筆記本這麼大,用廠裡的壓縮機也壓不成啊。

這不是白日做夢是什麼,反正她是不信的。

「將要年底了,各行各業開始彙報工作了,」李學武並未在意景玉農的懷疑,笑了笑,岔開話題道:「報紙上全是表功表績的。」

除了電晶體計算機的研製成功,高科技相關的新聞還有第一臺自動化立體攝影機研製成功的訊息。

「挺熱鬧的,大家都在亮家底嗎?」

薛直夫抖開了帶來的報紙,邊看邊說道:「今年的糧食大豐收,據說增產了10%呢,你們看這條訊息了嗎?」

李學武和景玉農聽了他的話均是沉默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了。

到底是真豐收,還是假豐收,誰又能知道。

李學武說過的,資料是人統計出來的,很有可能會騙人的。

你會相信gdp增長速度嗎?

經濟不好的時候竟然比經濟好的時候增長的還要多,到底是誰在做貢獻啊。

吃商品糧的他們感受不到糧食豐收還是減產,總不會餓了他們。

尹滿倉來家裡時說過,今年紅星公社沒有一家閨女是外嫁的,倒插門不老少。

房基地批了二十多處,不老少年輕人還想以投奔親屬的名義搬來村裡住。

如果生活好了,誰又會倒插門,如果兜裡有錢,誰又會撇家舍業的。

這年月,村與村之間,可沒有那麼親近的關係,架炮對轟的都有。

看報紙,經濟形勢一片大好,農民大豐收,機械滿地跑,工人辛勤勞動,人人發家致富……

你要是不信,自己看報紙。

——

「呦!會議已經開始了啊!」

程開元走進來看幾人的狀態微微一愣,挑眉開了句玩笑。

薛直夫依舊捧著報紙,景玉農則是寫著材料。

李學武真有心晾他一下子,又擔心影響了管委會的團結。

所以,薛直夫和景玉農不言聲,他得把這個玩笑接下來,不能撂在地上。

「來晚了吧,程副主任,」李學武微微一笑道:「讀報會已經開始了。」

「哈哈哈——」程開元倒是領這個情,笑著說道:「你瞅瞅,我就說早點來,一忙起來就耽誤事。」

薛直夫一貫的冷麵孔,從主管紀監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他倒是沒在意。

至於說景玉農沒給他好臉色,那就更不用在意了,沒罵街就算是好的了。

他是相當的識趣,這屋裡能跟他說話的,只有李學武一個。

「這是讀到什麼新聞了?」

程開元瞅了薛直夫一眼,對李學武問道:「怎麼這麼嚴肅的表情呢?」

「下個月的廣交會嘛——」

李學武胡扯八扯的,嘴裡沒有一句準話。

程開元稀裡糊塗的問了,他也就胡說八道地回答了。

屋裡正做準備工作的幾個秘書嘴角一扯,互相對視一眼,差點樂出聲來。

李副主任這扯淡的功夫真是一絕啊!

「廣交會怎麼了?」

程開元真沒看出個數來,端起茶杯問道:「不是早就定下來不參加的嗎?」

「咱們是沒想著參加,」李學武解釋道:「這不是想著請外商來做客嘛。」

「哦——」

程開元瞭然地點點頭,他是主管生產工作的,這事不歸他管。

不過他以前的秘書是現在的對外辦主任張士誠。

所以他不由得好奇問道:「沒人願意來還是……?」

「如果沒人來就不用這麼愁得慌了,」李學武搓了搓臉,說道:「去年在這掙了錢的,今年要來更多的人呢。」

「我是愁怎麼接待是好呢。」

「……哦,呵呵,好事啊!」

程開元知道了,這是特麼耍自己玩呢,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他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臉上的尷尬,心想著過去幾個月做的事確實挺不招人待見的,可他又有什麼辦法。

想要從紅星廠出頭,光靠他自己單打獨鬥,十年八年的也是他啊。

現在跟老李站一隊怎麼了,委曲求全,虛與委蛇,曲線救國嘛。

程開元想過了,就以老李現在這個德行,幹工作全指望李學武協助,吃棗藥特麼丸。

天不生我程開元,紅星廠萬古長如夜。

——

今天是十月份的最後一個辦公會了,也是最後一個週一。

先前的工作週報上已經公示了今年的生產、銷售、組織建設等工作的進度。

從走進會議室的廠領導臉上的輕鬆笑容就能看得出來,資料很是傲人。

在兼併了十六家企業過後,承擔了其部分生產任務的同時,還能提前完成各項任務指標,只能說紅星廠碉堡了。

谷維潔進來的時候又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如果、姑且算好訊息的話。

「應該說是兩個好訊息,」她放下筆記本,笑著問道:「你們想先聽哪個?」

「我想聽第二個——」

李學武笑著接話道:「聽您這麼一說,第二個訊息才應該是好訊息。」

「你怎麼就知道我要先說哪一個呢?」

谷維潔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胳膊撐在桌子上,認真地講道:「組織訊息,上級要求各級學校積極落實復課通知……」

「這報紙上不是寫了嗎?」

薛直夫抖了抖報紙,看著她提醒道:「昨天的報紙了,這算好訊息吧?」

「不算嗎?」

谷維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目光掃向眾人說道:「那就說說第二個好訊息,同樣是組織訊息,姑且聽之啊。」

「上面將從下個月開始對紅星廠的班子成員進行組織考察,這是好訊息吧?」

是好訊息嗎?是嗎?

眾人的神情看起來好像不是啊,氣氛都涼了不少。

「從十一月份開始?」景玉農轉頭看了她,問道:「具體時間有了嗎?」

「沒有,就說是從下個月開始。」

谷維潔淡然地看著她說道:「這個訊息我也是聽來的,確切程度嘛……」

「我倒是不懷疑您說的這個,」程開元點點頭,表情稍顯嚴肅地說道:「或許早都已經開始了,這也說不定。」

這話一齣,屋裡眾人又是沉默了片刻。

「如果這麼算的話——」景玉農沉吟了一下,問道:「那訊息所傳的,對班子進行調整的時間也確定了?」

小道訊息,有的時候不一定是假訊息,至少不會空穴來風。

既然她這麼問了,就說明對於這樣的訊息,她是早有耳聞的。

其實機關裡早就傳遍了,從六月份就開始傳了,廠管委會的班子要調整。

這是必然的,管委會一共七個人,能坐在這裡開會的只有五個,這還不調整?

但怎麼調,調誰,上面一直沒有說。

從六月份開始說,一直到現在了,基層都知道這件事了,倒是沒人說了。

試探的風颳過去,可能要來真的了。

「班子裡最少要添四個人,」程開元自顧自地說道:「如果熊主蓆還在的話。」

廠工會主蓆熊本成也是管委會班子成員,只是常年請病假而已。

程開元這麼說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這一次班子調整,若是去掉熊本成,那就是要添五個人選了,至少要維持十一個人。

這還是得說沒有人調走的情況下,只看上面是什麼意思了。

一下子添五個人上來,紅星廠真的要變天了。

其實會議室裡的幾個人早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呢,該來的總會來的。

管委會班子成員正常化,一定是在明年三月份以前來實現。

如果打提前量,那不用想了,必然是今年的年末。

現在是十月末了,十一月要對現在的班子進行考察,不晚於十二月,這件事一定會落實。

是要給班子裡的新成員以適應工作的時間,而且年終歲尾是幹部調整的視窗期。

能拖到現在,還得是說紅星廠正在進行的專案太多,人事變革正在推進中。

給留出半年的時間反應,吹風下來,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小道訊息是說三名副主任,一部分要從兼併的十六家企業中調選。

當然了,這是小道訊息,其實要添也應該是四名,不可能是三人。

坐在會議桌旁的幾人都是老組織了,這則訊息早有預料,但真到了這一天,眼見著的面色嚴肅了起來。

都知道這則訊息意味著什麼,還是從谷維潔的口中說出來,這已經不是小道訊息了。

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面,勢必要再一次被攪渾重組,到時候又得是兵荒馬亂,人仰馬翻不可。

——

「各位領導來的都好早啊。」

就在會議室稍顯沉悶和沉默的時候,管委辦副主任師弱翁走了進來。

他笑呵呵地同眾人打了聲招呼,沒有具體到誰,又好笑都招呼到了。

只是他的笑呵呵表情在眾人看來有點扎眼,尤其是當他把手裡的筆記本和茶杯放在會議桌上的時候。

那裡並不是李懷德的位置,李懷德的筆記本和茶杯也不會是由他來拿。

看狀況,這是來參加班子會議的?

谷維潔眉頭一皺,掃了他一眼,抿著的嘴唇明顯能看出不高興了。

景玉農的眼神比她更犀利,盯了師弱翁一眼,又看向了李學武。

對面的薛直夫微微眯起眼睛,收拾了手裡的報紙,抱著胳膊默不作聲。

只有程開元,笑著點點頭,卻也是沒有回應對方的客氣和招呼。

幾乎所有人,包括坐在桌子邊的廠領導,以及在做會議準備的秘書們,眾人的眼神均是瞟向了李學武,看他怎麼做。

李學武作為保衛組負責人,管委辦副主任,以及三個重要工作小組副組長,是李懷德特別要求的列席人員。

他這個列席工作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了,所坐的位置還是在李懷德的手邊。

重要不重要且不說,只是辦公會這麼嚴肅的組織活動,是誰都能上桌的嗎?

管委辦是負責組織會議的部門,李學武能坐在桌子邊上,可不是因為他是管委辦副主任啊。

現在師弱翁堂而皇之地坐過來是什麼意思?

不用想了,一定是有人安排的。

師弱翁又不是新兵蛋子,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啊。

李學武能坐在這裡,憑藉什麼不用說,現在大家的目光審視著師弱翁,想看看他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

對於管委會副主任來說,一個管委辦副主任坐到自己的前面是一種羞辱了吧?

但一年多了,從沒有人這麼說過。

現在又來了一個管委辦副主任,難道老李要玩臥龍鳳雛的鬼把戲嗎?

師弱翁稍顯忐忑和尷尬地站在那,想要坐下,但又有些心虛。

可這個位置是他夢寐以求的,是憑藉努力換來的,憑什麼不能坐?

再說了,領導給他的機會,他又不用看這些人的臉色幹工作。

所以,在進屋以後的招呼聲沒有得到回應,還是諸位領導的橫眉冷對,可想他現在的心情如何了。

你們不歡迎我,我偏要來。

你們不想我坐,我偏要坐。

他不知道領導要他來幹啥,但他已經猜到領導的意圖和心思了。

就算是做一回黃蓋又如何,只要領導需要的,就是他奮鬥的目標。

所以,這個位置,他今天坐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就在師弱翁自我心理建設完成,塌下屁股,在眾人的注視中想要坐下的時候,李學武站起來了。

「你看這事辦的,岔劈了不是!」

李學武笑呵呵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拿著便往外走,嘴裡客氣道:「可能是我看差開會通知了,您坐那邊去吧。」

「額——」

師弱翁沒明白咋回事呢,這會兒愣了半晌,見李學武都要走過去了,趕緊攔了一下,半是客氣道:「您坐您的,我……」

「不,是我看差會議通知了。」

李學武笑著客氣道:「說讓管委辦列席,丁主任沒在家,我還以為是讓我來呢。」

他抬手示意道:「這會議室咋能坐兩個委辦副主任呢,抱歉啊——」

這一句話說完,直接把師弱翁架起來了,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都在看著兩人。

一個主打死皮不要臉,一個主打以退為進,現在有好戲看了。

李學武沒有拍桌子罵娘,更沒有撒潑打滾的要去告狀,只一招‘你行你來’。

他把師弱翁出現在這裡說成了會議通知理解錯誤,重點強調了這間會議室裡不能出現兩個委辦副主任。

看似是主動的藉口,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實則是嚴肅地表明瞭態度。

誰敢把師弱翁擺在會議桌上,那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李學武就是有這個底氣,笑呵呵地把矛盾擺在了明面上。

誰讓師弱翁來的,那誰就站出來讓師弱翁滾蛋,否則這件事沒完。

李學武主動退出座位讓給師弱翁,你問問他敢坐嗎?

剛剛進來以後,做了那麼大的心理建設,結果呢?

就特麼選了一個邊邊角角的座位。

現在的情況是,這張會議桌上,連邊邊角角的位置都不讓他坐。

師弱翁臉色漲得通紅啊,李學武的解釋和謙讓一下子就把他堵在牆角上了。

他彎著腰,撅著屁股,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尷尬極了,臊臉極了。

「你幹啥去啊?」

李懷德這個時候從外面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工會主蓆熊本成。

他見李學武拎著筆記本和茶杯,是要退場的樣子,便提醒道:「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啊?」

「哦,李主任,我看錯通知了。」

李學武還是那套說辭,微笑著解釋道:「委辦師副主任來參會了,我就不用了,正好組裡還有工作要忙呢。」

「等會兒——」

李懷德擺了擺手,皺著眉頭走進會議室,看向面色緊張又蒼白的師弱翁問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