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明日大婚
「現在是兼著辦公室的業務了?」李學武看著坐在對面的楊宗芳,語氣和緩地問道:「怎麼樣?忙不忙?」
「不輕鬆,尤其是最近。」
楊宗芳點點頭,臉上多了幾分笑意,道:「當然了,跟你沒法比。」
兩人的經歷倒是有幾分相似,不過他的起點更高。
原本是紀監一科科長,曾經還參與過李學武的調查案。
後來鋼城煉鋼廠組織結構地震,李學武把他當做籌碼擺在了時任軋鋼廠書記的楊元松面前。
原計劃是安排他給同來的董文學打配合,沒想到這小子腦後有反骨……
所以李學武是一點都沒慣著他,爆錘。
他這一句「跟你沒法比」可是包含了太多的鬱悶和無奈。
同樣是副處,一個是總廠主管兩個部門的實權幹部,一個是分廠主管兩個部門的實權幹部。
你就說,他心裡怎麼能平衡。
再一個,他這個實權幹部還帶著水分呢。
分廠的保衛組跟總廠太沒法比了,因為紀監工作是在董文學的手裡攥著呢。
說他現在兼著辦公室的工作,可那是因為原辦公室主任廖金會正常調動,還沒補人呢。
誰都能兼任,董文學為啥選了他呢?
這根本就是貓戲老鼠的遊戲!
董文學已經拿捏住了他,不在乎他這個時候跳一跳,甚至還有機會揍他一頓。
他敢跳嗎?一點都不敢。
楊元松敗走麥城,對手下大將一點安排的準備都沒有。
所以他現在是驢糞蛋,表面光罷了,真正啥樣他自己清楚。
「怎麼?你還羨慕我的工作啊?」
李學武笑著瞅了他一眼,道:「想調回廠裡?」
「我聽組織的安排——」
楊宗芳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好像並沒有在意李學武話裡的試探。
這個時候回廠?腦子有屁吧!
現在廠裡想要往外調的不知道有多少,各專業廠和分公司成立在即,正是崗位大批發的時候,現在回總廠?
現在回去還是副處,不僅僅損失了一個進步的機會,還浪費了這次外調的經歷。
最應該紮根在這,努力工作,找準時機,橫跳升級。
但李學武是誰?他的話你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否則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呵呵,沒關係的,隨便聊聊。」
李學武輕笑一聲,說道:「這次來,李主任也是叮囑我,多聽聽同志們的意見。」
「你也知道,今年咱們的經營成績和生產指標絕對是亮眼的,明年年初就能實現階段性進步。」
他看著楊宗芳說道:「從今年下半年開始,廠裡就已經在籌劃和準備專業廠和分公司的建設工作了。」
「如果你有什麼好的建議或者意見都可以提出來,毛遂自薦也是一種勇氣嘛。」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楊宗芳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我對目前的崗位比較熟悉,還有許多想法和目標沒有實現。」
「希望組織能夠充分考量,允許我為煉鋼廠貢獻更多的力量。」
得,話不投機半句多是吧?
「廠管委會充分尊重各級單位負責的同志,也願意聽取你們的意見。」
李學武點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繼續問道:「你對煉鋼廠目前的班子成員工作和作風上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嗎?」
——
「怎麼,談話不順利?」
景玉農喝了一口溫茶,打量著對面沙發上沉思著的李學武問道:「在想什麼?」
「沒什麼,胡思亂想罷了。」
李學武睜開了眯著的眼睛,看向對面微微一笑,問道:「您那邊都還順利?」
「你說呢?」
景玉農瞥了他一眼,對李雪說道:「我房間書桌上有個紅色的本子,幫我拿來。」
「好的領導——」
坐在一邊的李雪起身,輕聲應了一句。
她在離開時,目光瞥了一眼二哥的方向,心裡想的是兩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要說,非得支走自己。
李學武發現自己妹妹的眼神不對勁了,但懶得搭理他。
自己是正經人的,大白天的能做什麼事?
讓你拿你就拿去得了!
「你是怎麼想的?」
待李雪離開後,景玉農直白地問道:「關於鋼城工業。」
「現在修橋鋪路,你真信李懷德未來會放你來鋼城?」
「他別無選擇——」
李學武在聽到她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裡突然閃過一絲堅定。
這正是景玉農想要看到的態度,不然一隻老貓似的,年紀輕輕總是太過陳腐和深沉。
「能對我說說嗎?」
景玉農疊起右腿,但身子坐的直了,挺胸抬頭,露出了天鵝一般的脖頸。
「如果你願意對我分享的話,前提是。」
「這又不是什麼陰謀詭計。」
李學武從她的倒裝句裡聽得出來小心謹慎,這恰恰說明她很在意自己的態度。
「從煉鋼廠組織結構塌房的時候,我就在謀算這一步了,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在她和自己的茶杯裡續滿了。
「董主任來鋼城三年,三年後功德圓滿回京擔任專職副主任,而我來接他的崗幹三年。」
李學武同樣疊起了右腿,雙手抱著膝蓋,坦然地看著景玉農的眼睛說道:「三年又三年。」
「你們師徒兩個是會算計的,」景玉農瞅了他一眼,撇過頭去看向了窗外,說道:「繼續。」
「呵呵——」
李學武學著她的樣子,一條胳膊搭在了沙發靠背上,斜倚著沙發說道:「你想聽的不是這個。」
「你管我想聽什麼,」景玉農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調皮,但故作正經地說道:「快點說。」
是得快點說,李雪這小丫頭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今年是董主任在鋼城的第二年,」李學武繼續講道:「明年的年末,最遲後年的年初,我就得來接他,否則就趕不上……」
「集團化的程式,對吧?」
景玉農瞭然地接話道:「他什麼時候把保衛組組長的位置給你?」
「今年年末最合適,他沒有必要攥著這個位置。」
「關鍵不在於他,而是……」
李學武話說到一半便止住了,耳朵動了動,沒在意地繼續說道:「我是要冷卻一下的。」
「我不怕你冷卻,我是怕你涼了。」
景玉農回過頭,盯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你這是在玩火自焚知道嗎?」
「把自己的職業生命押在對他的信任之上,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你覺得他是笨蛋,還是覺得我笨的要死?」
抬了抬眉毛,李學武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不是一場交易,更不是一錘子買賣。」
「你應該比我更懂政治,有些東西不能用等價進行衡量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又說道:「我可以從保衛組直接來鋼城,甚至像董主任這樣把保衛組再掐在手裡兩年。」
「在這期間有足夠多的時間和精力來佈局廠裡,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不等景玉農回答,他抬起手製止了對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擔心的是年底的調整。」
「但是,我要提醒你,人力在組織的程式中永遠是渺小的,別自討苦吃。」
李學武收回胳膊,靠在沙發上看著前面說道:「老李需要穩定,需要平衡,那我就給他這些,否則我就是管委會的不穩定因素了。」
「到什麼時候,我都不會站在大多數人的對立面,更不會成為組織的麻煩。」
「你可真精明——」
景玉農看也沒看李學武,只望著窗外,喃喃道:「所有人的心思你都算計到了。」
「甚至即將到來的管委會組織結構調整,新來的班子成員你都要算計。」
「這不是你教給我的嗎?」
李學武眼眸微轉,看向她說道:「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我還教你適可而止了呢!」
景玉農蔑了他一眼,道:「你聽我的了嗎?」
「時聽時不聽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保衛組大勢已成,其實我不在更有利於同志們的發展。」
「是對你的發展更有利吧?」
景玉農撇嘴道:「你不想把自己固定在一個圈子裡,但不覺得太著急了嗎?」
「就算作為補償,今年年底李懷德支援你進步,全面負責保衛組的工作,但明年呢?」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問道:「半年,甚至更短的時間?這組長的位置就得換人?」
「其實你更需要在業務崗上主持工作的經驗,即便已經擁有了這種能力。」
「資歷,對吧?」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但時間來不及了,董主任等不了我太多時間,老李更沒有耐心。」
「明年紅星廠晉級工作結束後,我可能要接替老丁,負責委辦的工作。」
「李懷德把什麼押在你這了?」
景玉農認真地看著他,問道:「或者你抓住他什麼要命的把柄了,這麼的信任他?」
「你就不怕撒手保衛組,一輩子待在委辦的崗位上?」
她微微蹙眉道:「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你在組織協調上的能力,他更不願意放你走了。」
「尤其是今年年底的變數,管委會班子補齊以後最少有九人,甚至是十一人,你敢賭?」
「為什麼不敢?」
李學武伸出巴掌,每說出一個名字就按下一根手指:「你、董主任、谷副主任、老李、薛副主任,我手裡有五票!」
「這還是沒算老程那一票,你信不信我讓他心甘情願地支援我?」
「你拿住他的把柄了,對吧?」
景玉農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李學武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但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而且,你這麼篤定薛副主任會支援你,那一定是跟他有關係了。」
「您就沒看到我工作能力強,群眾基礎好,組織工作做得好的一面?」
李學武不滿地問道:「非得是我用什麼手段達成了這一目的,我可是正經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
景玉農的回答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顯然是不信任他的人品呢。
主管保衛組工作,手裡要說沒有一些東西,誰都是不信的。
你看老李千方百計的要挪走李學武,其實是怕了他了。
當然了,李學武為了走得更遠,也不想身上保衛組的標籤太明顯,讓其他人太過於忌憚。
「去委辦半年或者一年,最遲到後年年初,我就會來鋼城。」
李學武語氣堅定地說道:「董主任會跑完這場比賽的前半程,我來跑後半程。」
「你說的是煉鋼廠,還是鋼城工業?」
景玉農淡定地看著他,問道:「我猜你說的是關外所有的工業,包括奉城和營城,對吧?」
「蕭子洪曾經給你做過搭檔都還好說,要是徐斯年知道你要領導他工作會怎麼想?」
「我管他怎麼想?」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董主任回京以後會負責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建設工作,你可以多想想這方面。」
他並沒有說的很明顯,景玉農最不喜歡別人對她的工作指手畫腳。
當然,姿勢除外。
她真的懂得不多,想到的傳統,甚至連……都不會。
李學武教會了她很多姿勢,數以億計的實戰精驗。
「所以,你手裡掐著李懷德和程開元的死穴,又與薛副主任聯手。」
景玉農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男人,說道:「董主任和谷副主任是天生的盟友。」
「怪不得你信心十足,敢玩韜光養晦這一手——」
她坐直了身子,看著李學武問道:「你打算用什麼收買我啊?我可不會輕易地支援你。」
「不會你也掐著我什麼死穴吧?」
「說的那麼難聽——」
李學武突然笑了笑,說道:「我都把親妹妹抵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別說的那麼曖昧,咱們可是正經的同事關係。」
景玉農眼皮一跳,目光看向門口。
而當聽見了敲門聲以後這才說道:「除非讓她給我當兒媳婦才行。」
真有你的啊,景玉農,還敢說我玩火自焚,你這是在明知故犯嗎?
明明都點給你了,你還說什麼曖昧,什麼正經。
你要不這麼強調,咱們之間的關係挺正經的,這麼一強調可就真不正經了。
李雪是剛剛才到門口嗎?
還有,你要我妹妹當兒媳婦兒,咱倆這關係怎麼論啊?
「領導,您要的筆記本。」
李雪紅著臉,躲著景副主任的目光把筆記本遞了過去,同時偷偷瞪了二哥一眼。
你們都說啥了,咋把我捨出去了?
「好,辛苦了啊——」
景玉農笑呵呵地打量著李雪,說道:「去吧,安排一下行程,明天早晨啟程回京。」
「好的領導——」
李雪偷聽到兩人都聊了什麼,確定不是自己想的那種,這會兒也釋然了。
不過我走了,你們還會聊這麼嚴肅正經的話題嗎?
當然不會,李學武喝了茶杯裡的溫茶,講了他要做的事,驚訝的景玉農合不攏腿……嘴。
——
八月二十九日,星期五。
從鋼城回來以後,李學武的工作明顯的低調了起來。
主要體現在外出檢查和調研工作減少,多是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
這些工作分別被交給了幾個部門的負責人來執行,他只聽取彙報做決定。
由他負責組織和協調的幾個專案不能說了如指掌吧,但也敢保證下達的命令有的放矢。
參加的會議少了,露的面少了,廠裡關於安保管制以及他的議論也漸漸少了下來。
當然了,從鋼城回來,景副主任神清氣爽,容光煥發,好像年輕了幾歲一般。
沈國棟來廠裡拜訪,給每個廠領導都送了一整套的衣服做推廣。
景玉農很自然地就收下了,甚至第二天就穿了來上班。
不像程開元那樣,推辭幾番,又故作為難地收下,恨不得一點人情不差。
沈國棟是誰的關係,廠裡別人不知道,他們這些廠領導還能不知道?
心知肚明啊——
這番做作明顯的就是給李懷德看的,很怕李主任懷疑他跟李學武之間有了什麼勾連。
沈國棟回來氣的直罵娘。
你說都給了,不給他是不是不太好,給他吧,他還跟你裝孫子。
李學武沒有批評他,更懶得說程開元。
上面對外事工作有了結論,周先生的處境好了很多,正在就此事進行善後工作。
他也是回來以後同李懷德彙報和溝通,從對方的嘴裡聽到了一些關鍵內容。
有的時候好事不一定很好,壞事也不一定很壞,要辯證地看待問題。
李懷德也在講否極泰來。
目前最緊要的工作是穩定對外貿易,儘量消除不良影響。
這是上面的意見,也是老李的意見。
目前李學武手裡負責的工作,誰都能接手,唯獨對外工作,沒人有這個自信。
就憑藉李學武坐在那能用幾種語言換著樣地同對方罵街這一點,他們就沒膽子來出頭。
坑老外,就連老李都很認同,還是李學武更在行。
所以,安德魯那邊要穩定,香塔爾這邊更要多夠用。
出事這幾天,聖塔雅集團支援的工程和技術團隊成員心態有幾分不穩。
還是李學武果斷下達命令,保衛科派了專人跟著他們,時刻保護安全,這才消除了他們的顧慮。
其實只要是在紅星廠,他們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反倒是身後跟著保衛,會讓大家覺得不正常。
你們這是信不著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