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日後相報

他就能用最平凡的文字書寫最生動感人的文章,內容詳實,感情豐富,思想卓越。

恰恰是寫了一手的好文章,卻長了一張悍匪的臉,說話又風趣又有內涵,你就說三十歲的阿姨愛不愛?

阿姨愛不愛不知道,鋼城工業的基層幹部們對他是又敬又愛。

上面的領導可能畏懼李副主任來鋼城任職,但他們更為期待。

為什麼?

因為這樣的領導告訴你應該怎麼務虛,又真正要求你應該務實。

基層到底要不要務虛?

這個問題不用思考,這是送命題,答案是必須的。

命是前途和組織生命的命。

抬起頭看看廠房懸掛的標語就知道了,抓思想、抓生產。

你說基層要不要務虛?

但基層應該怎麼務,如何務,務到什麼程度,這是個問題。

尺度和程度當然是由上面的領導把控,今天的調研工作,下面這些人就覺得李副主任把控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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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景副主任也覺得他把控的很好,兩手抓,兩手都抓得住。

——

「真不抽了?」

董文學打量了自己的這個學生一眼,笑著點點頭,說道:「好,大毅力。」

「您別誇我了,這算什麼大毅力。」

李學武笑著看向他,問道:「韓老師逼著您戒菸了吧?」

「唉——」

董文學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幽怨地看著他,說道:「你是怎麼戒的?」

「您是想問我怎麼不抽了,對吧?」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沒用的,別想著拉我繼續抽了,大丈夫說戒菸就戒菸。」

「這可是好東西啊——」

董文學略顯惆悵地看了一眼手裡的香菸,不捨地擺在了一邊。

是有點可惜了,這都抽上熊貓了。

這裡說的熊貓煙不是後來認知的小熊貓,連生產廠家都不一樣。

這裡說的是五六年魔都捲菸廠生產的,是真正的tg煙。

咋說呢,制煙標準對標了當時牌子最響的外菸三五(555)。

董文學抽這個確實抽得起,也上檔次,但李學武還是鍾愛衚衕孩子的夢,大前門。

可惜了,他現在手裡還有儲存起來的大前門,但能讓他主動散煙的人太少了。

這裡多費幾句口舌,年輕人初入社會打拼,就算你不抽菸,也帶盒稍微上檔次的煙放兜裡。

出門在外,三五十塊錢的面子還是要有的。

不用什麼人都散,好哥們、好朋友知道你不抽菸,懂事的就不會要你的煙抽。

真沒臉沒皮呲噠你,拱火你,說有煙不貢獻出來,看人下菜碟等話語,目的是跟你要煙抽的人,趁早離他遠遠的。

這種自制力和替朋友著想的能力都欠缺,還特麼處什麼處。

只需要散給初次見面,你需要的求助,或者對你有所幫助的人。

當然了,你散出去的煙不一定有收穫,那些人也不一定幫助你。

但散著散著你就知道應該散給誰了,無形之中培養了你看人的能力。

因為每散一支菸,就是幾塊錢的成本,這也標誌著你跟人相處的時間成本。

時間長了,你在提升看人能力和社交水平的同時,也能減少無效社交。

當然了,這是對年輕人的建議,不會散煙、點菸禮儀的,跟父親或者懂這個的學習一下。

收到你敬菸的那人首先要看你的手勢,再看你敬了什麼煙,最後看你抽不抽菸。

你不抽菸但帶著煙和火,還是這麼貴的煙,手法還用了心,你說他對你印象咋樣?

最後說一句,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要是強調個性,打造健康人設,就當我說的這些都是放屁。

李學武是真狠下心戒菸了,老李那個嗶樣的都能戒菸,他憑什麼不能戒菸。

要跟領導保持一致懂不懂?

廠裡早有人說,李學武為了討好李主任,連特麼煙都能戒,這樣的人不進步誰進步?

所以詭異奇葩的是,廠裡真有一些年輕人開始私下裡研究和學習李學武的為人和行事做風。

包括言行舉止、文筆才學,只要有人記錄下來了,就會研究、模仿、學習。

這裡最認真,也是學的最像的,當屬李懷德的秘書栗海洋了。

這小子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除了彭曉力近水樓臺先得月,其他人哪有那麼多機會跟著李學武屁股後頭學習啊。

多是看見了,聽見了,學個一招半式的。

栗海洋的機會多一些,這小子甚至會把李學武說的話都記下來,然後揣摩學習。

堪稱瘋魔,著實嚇人。

你瞅著吧,今天李學武紮了一條黑色的腰帶,明天年輕人全特麼扎黑色的。

第二天李學武換了一條棕色的,第三天年輕人全特麼換棕色的。

李學武戒菸這件事好多人都知道,但他在日常工作或者生活中,還是有散煙的習慣。

比如開會的時候,保衛組內部辦公會,李學武會先散一波煙再講話。

比如開現場會的時候,他能準備好幾盒煙散給現場的班長或者工人。

每次他下車間,廠職工都特麼跟等著投餵的哈士奇似的,一個個的眼珠子瞪溜圓。

李懷德曾經在私下裡評價過李學武的這種做派,叫江湖氣息。

其實老李自己也是這個德行,他比李學武文化水平還不如呢。

真要是拉到一個年齡段,一起進紅星廠,他那樣的給李學武提鞋都不用他。

而李學武的老師,也就是董文學在性格上就恰恰相反,是個文人的性情。

師生兩個坐在一起,很有反差感,就連說起家常話都帶著一股子逗趣。

——

「雪茄煙知道吧?粗的。」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煙盒,看向董文學說道:「這煙再好抽也傷身體,戒了吧,改抽雪茄。」

「我讓彪子跟船舶那邊說一下,回頭給你來個巴西雪茄專供。」

他壞笑著介紹道:「都說那玩意兒是少女放在大白腿上搓出來的」

「扯淡呢?」

董文學瞥了他一眼,說道:「彪子都沒飄,你這是要飄啊——」

「就為了一口煙,扯那麼老遠去?還特麼擱大腿上搓,萬一是老太太搓的咋整?哈哈哈——」

他說完也是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擺擺手說道:「算了,戒就戒吧,別特麼讓你給我整腐敗嘍。」

「哈哈哈——」

李學武也是笑了起來,他就是純扯蛋,董文學真答應,他回京就跟韓老師舉報去。

「這次來,看您的神情,再看鋼城工業的狀態,就比以前健康多了。」

「這還健康呢?」

董文學疊著腿,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臉,說道:「都快特麼跟驢糞一個色了。」

「閒蛋少扯,我問你——」

他整理了表情,認真地看著李學武問道:「聖塔雅集團那邊會不會有反覆和波動?」

「很難說啊——」

李學武聽他問起這個,臉上的笑容也是消散了,換做愁楚和擔憂。

「那天我在國際飯店整整陪著她坐了大半天,為的就是穩住她。」

週五的事情很重要,包括城裡出的事,包括在國際飯店遇到的情況,李學武都一五一十地向管委會做了彙報。

甚至他坐在休息室內陪著香塔爾,傳遞給他們的情報都是李懷德催促加急處理的。

你看李學武當時表現的很從容淡定,那是身後有著一大群人在做工作。

目的就是限制那天發生的突發狀況影響到紅星廠與聖塔雅集體的合作。

這純粹是無妄之災了屬於,時間趕的忒特麼準成了。

哪怕再晚幾個月呢,聖塔雅在內地與紅星廠的合作加深一些,牽絆再多一些,投資再多一些也行啊。

恰恰是合同履行的初期,雙方的合作剛剛開始建立正常的程式,喀嚓來了這麼一下。

老李在廠裡氣的直跳腳罵娘,但表現在李學武那必須從容淡定,還得穩住香塔爾。

他當時給香塔爾心裡埋釘子,挖地雷,目的就是想留下香塔爾在國際飯店。

但這件事結束的也很快,法國外事館來人接,李學武可不敢攔著。

所以這件事有些撲朔迷離了,他又不能著急與對方接觸,只能儘快趕廠裡這邊的進度。

在瞭解營城和鋼城的工業基礎後,要儘快制定應對的防範措施。

聖塔雅集團真的要撤走或者減少合作專案,紅星廠必須要有應對的準備。

董文學是管委會的副主任,也是李學武的頂頭上司,必然是要跟他通報的。

上午的調研,李學武當著那麼多人,自然不能說喪氣話。

這會兒只有師生兩人,他不能瞞著董文學,把內心的擔憂都講了出來。

「現在不能急,我得等上面對這件事下結論。」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看著皺著眉頭要去摸煙的董文學,苦笑道:「您就別頂這個壓力了。」

「京裡那邊我儘量維持,李主任也去上面活動了,這件事就快有結果了。」

「萬一呢?」

董文學嘆氣道:「我是心疼啊,紅星廠多少年才能趕上這麼一次大機遇,萬一呢?」

「那沒辦法,我們能做的就是未雨綢繆。」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說道:「至於說天上哪塊雲彩有雨沒雨,這就不是人力所能為的了。」

「我希望天天下雨才好呢!」

董文學鬆開了手裡的煙盒,看著李學武問道:「你也是夠操心的了,家裡都好吧,顧寧有沒有埋怨你不顧家?」

「我幹工作的原則您是知道的,公私不攙和,」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上班時間好好工作,下班以後好好帶娃。」

「呵呵呵——」

董文學笑了笑,說道:「行啊,真有當爹的樣了,這個原則要保持下去。」

「也難,這工作越幹越多,永遠幹不完。」

李學武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出來只有我閨女最高興,跟我要玩具和好吃的呢。」

「哈哈哈——」

董文學想起小丫頭的可愛來,也是笑著問道:「明年就能上幼兒園了吧?」

「再看吧,淘氣包一個。」

李學武笑著說道:「顧寧單位幼兒園就在我們家門口,想上學也方便。」

「行啊,你們家有老人幫你看顧,省不少心。」

董文學感慨著說道:「我們家夢元從小就是我們倆帶大的,所以都不想生第二個了。」

「我倒是想多要幾個,就喜歡小孩子。」

李學武笑著說道:「顧寧不想要了,覺得太麻煩了,天天晚上睡不好覺。」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

「二哥?你幹啥去?」

李雪從招待所樓上下來,見二哥要出去的樣子,便問了一句。

李學武都要出門了,回頭對她解釋道:「怕你再擔心和誤會,出去住。」

「怯——」

李雪在心裡可能自我懷疑,但在面上絕對死撐到底的。

絕對不道歉,不道歉是我對這件事最後的倔強。

「又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你這是跟我說話呢?」

李學武好笑地等在門口,打量了她一眼,問道:「跟我一起去啊?」

「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李雪懷疑地問道:「你確定?」

「你呀,學點好的成不成?」

李學武彈了她一個腦瓜崩,教訓道:「你那點歪心眼能不能別往你二哥身上栽贓陷害?」

「我這怎麼能叫……那你說,」李雪拉著他的胳膊問道:「你說你幹啥去?」

「看老彪子和他閨女去!」

李學武一挑眉毛,正經地說道:「大老遠的來了,再忙也得去看看啊。」

「那是我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啊。」

他點了滿眼錯愕的李雪的腦門,說道:「這是你第二次錯怪我了,我不希望有第三次了。」

「真的?彪哥生閨女了?」

李雪眨了眨眼睛,看著二哥問道:「那我跟著去看看?」

「隨你便,」李學武說著就往外走,董文學的汽車已經等在了門口。

每次來鋼城,董文學都會把自己的車借給李學武,這已經是習慣了。

李雪想了想,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上。

「二哥,你等一下!」

她噔噔噔地追上二哥,從兜裡掏出五塊錢遞了過來,道:「領導這邊我真離不開,你幫我隨個禮。」

「你要真想去,我跟景副主任說一聲就行。」

李學武看了妹子一眼,就要轉身回招待所,卻被李雪攔住了。

「來出差的,又不是串門的,你走了我還咋走,多不好。」

李雪推了二哥一把,把錢塞進了二哥的口袋裡。

「彪哥在家的時候對我最好了,這禮錢必須得有的。」

這話倒是不假,愛屋及烏,回收站掙錢了以後,老彪子對李家人是真的用心。

尤其是最小的李雪,李學武給零錢都是有數的,老彪子給零錢和買東西那是無數的。

「行,我妹妹也學會人情世故了。」

李學武笑著接了她的錢,拍了拍她的胳膊說道:「這邊不比京裡,晚上別一個人出門。」

交代了一句,在李雪的應聲中上了汽車。

看著轎車離開,李雪站在那想了想,二哥今晚還真就住彪哥家了?

不能夠吧,有這麼走親戚的嗎?——

「叔叔——」

李學武剛一進院,便見乾兒子付之棟飛了出來。

小短腿使勁兒倒騰著,就像要飛起來似的。

等到了跟前兒,這才忍不住叫了聲爸爸。

「想叫就叫唄,咋了,怕我不答應啊?」

李學武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尤其是這個時候,正是性格養成的關鍵時期。

付之棟倒是很懂事,趴在他耳邊悄悄地說道:「我是怕媽媽傷心。」

「乖兒子——」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那這個秘密就咱爺倆知道。」

「你們倆呿嗗啥呢?」

周亞梅好笑地看了被李學武抱起來的兒子趴在他懷裡叨咕嘁嗗的。

「進屋喝口水不?還是現在直接去啊?」

「都這個點了,趕緊的吧。」

李學武催促道:「啥也不用拿啊,我讓人都準備好了。」

「你準備是你的,我準備的是我的。」

周亞梅拎了一筐雞蛋出來放在了門口,鎖上門以後這才拎著雞蛋走了出來。

「要不是為了等著你,我早就過去看了。」

「行,算我差你個人情。」

李學武一邊把付之棟送上後座,一邊說道:「滴水之恩,容我日後相報。」

「去你的——」

周亞梅太知道這人的沒正型了,當著司機的面也沒表現太過,只嗔怪著瞪了他一眼。

不過當李學武扶著車門子請她坐後面的時候,她還是上了車。

就這樣,中間隔著付之棟,兩人都坐在了後面。

司機是好司機,又聾又啞,到城裡彪子家的時候,李學武讓了才進屋坐了。

這邊早就準備好了席面,只等他們到了,菜就下了鍋。

「我看看我閨女長啥樣——」

李學武笑著從老彪子的手裡接過了襁褓中的孩子,逗著問道:「叫啥名啊?」

「還沒起呢,這不等著你幫忙給起一個嘛。」

老彪子笑呵呵地說道:「我說叫李芳、李紅、李蘭,實在不行叫李雪琴,慶蘭不答應。」

「弟妹是大學文化,你讓我起?」

李學武笑著踢了他一腳,對懷裡的小娃娃說道:「瞧瞧你爹,你長大了可不能這樣啊。」

「書都翻爛好幾本了,想一個否一個。」

老彪子苦笑著說道:「你快給拿個主意吧,李姝那樣好的名字就行啊。」

「你跟我找茬呢是吧——」

李學武笑著要再踢他,道:「那是我爸給起的!」

「哈哈哈——」

——

讀者任務:給彪子的閨女起個名字!

彪子本名李文彪,孩子母親麥慶蘭。

(不要起李姐這種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