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說好的反目成仇呢?

「特事特辦,影響很大。」

周瑤輕聲解釋道:「分局那邊早有意壓一壓最近掀起的勢頭,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

「那算咱們倒霉?」李學武抬起頭瞧了她一眼,道:「我都覺得屈得慌。」

「分局的意思是借這件事的影響力,擴大戰果,持續推進治安維穩工作。」

周瑤介紹道:「近期分局應該就會下文,督促各工廠單位組織治安專項整頓工作。」

「突破口放在這了,」李學武點了點檔案,上面就有關於這次整頓工作的理解和部署,他倒是很支援周瑤做工作的。

「結合先前的治安管理工作和經驗,按照您的意見我們探究討論一下,還是覺得多管齊下為好。」

周瑤探著身子示意了具體的實施辦法,彙報道:「加強思想教育和治安宣傳;配合人事處做好制度規範和管理;協調工會展開聯誼活動;最後就是嚴厲打擊和清除不穩定因素。」

「嗯,挺好,目標明確,有具體的行動指導性,」李學武翻看著手裡的檔案,點頭道:「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輕重緩急。」

他用鉛筆在關鍵位置做了意見批示,尤其是關於最後一條,關係到太多人的工作和生命。

「多跟其他部門溝通學習,尤其是工會,儘量得到他們的支援和理解,你們的工作才好順利開展。」

李學武從來沒有小看過工會的力量,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他在檔案的最後,用鋼筆又做了批示,要求對近期治安類案件嚴肅處理,追查追究相關責任人。

「您給這次行動起和代號吧,」周瑤笑著提議道:「聽說您以前組織行動都會用個貼切的代號,我也學習學習。」

「好啊,沒問題,我想想啊。」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辦公室門口,見李雪進來,便笑著說道:「就叫‘驚雷’吧。」

——

「你領導沒給你放假啊?」

看著嫻靜地坐在對面的妹子,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半晌,李學武才開口問了一句。

把手裡的檔案看完,他站起身去茶櫃拎了暖瓶給自己續水。

彭曉力代他去了紅星訓練場,一是看,二是問,三是查。

秘書嘛,李學武不會給他太多的權利,但也不會限制他成長,給他鍛鍊的機會。

李雪也是一樣,景玉農雖然會鍛鍊她,可也不會給她太多的權利。

「看來你沒跟對領導啊。」

見妹子不說話,李學武笑了笑,逗她道:「怎麼,要不要換個領導?」

「你二哥我啊,現在正在管委辦,還算有那麼一點點方便。」

「好呀,要不我給你當秘書得了,絕對比彭曉力做的好。」

李雪翻了個白眼,手拄著下巴,看著二哥說道:「這樣我是不是天天都能放假了?」

「那不是你給我當秘書,是我給你當秘書了!」

李學武走到辦公桌旁,順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笑著問道:「怎麼不來家裡,不知道媽想你了啊?」

「媽都不要我了,」李雪扯了扯嘴角道:「現在她的眼裡只有大孫子和二孫子了。」

「哦,對了,還有大孫女!」好像才想起來似的,她瞪著二哥說道:「有了李姝以後,媽對我就沒那麼關心了,都怨你——」

「這你都能怨著我?」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笑著說道:「你現在是翅膀硬了的小燕兒,飛出窩以後就不想家,不想爸媽了。」

「我倒是想了,你把我媽還給我吧……呀——」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又捱了二哥一個腦瓜崩。

「你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呢!」

李學武瞅了一眼妹子,提醒她道:「十七歲了,大姑娘了,再過一兩年該找婆家了。」

「咦——」李雪咧了咧嘴,瞪著二哥道:「你找我來就是為了這點事是吧?」

「啥事?」

李學武故作不知地問道:「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就是想你了。」

「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話?」李雪歪著腦袋盯著二哥的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每當你胡說八道的時候都會很正經?」

「是嘛?我都沒注意到!」

李學武探著腦袋在壓著辦公桌的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臉,擠眉弄眼地說道:「沒有啊?」

「討厭了你——」李雪氣的伸手拍了二哥的腦袋,哼聲道:「你就故意逗我!」

「嘶——」李學武故意裝作很疼的樣子,捂著腦袋說道:「說到你心眼裡去了吧!」

「哈!我心眼哪有你多啊!」

李雪才不信打疼他了呢,抱著胳膊哼聲道:「要說我領導有沒有給我放假,你最先知道對吧?」

「什麼意思?」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看著妹子問道:「你都把我問糊塗了。」

「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雪嘟著嘴問道:「廠裡都說你跟我領導反目成仇,我看著咋不像那麼回事呢?」

「哎!影響團結的話不要說嘛!」

李學武擺了擺手,強調道:「我跟景副主任只是工作上有意見分歧,哪裡至於用仇來形容。」

「那應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李雪扯了扯嘴角,問道:「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怎麼樣?」

「嘶!你這是跟我說話呢?」

李學武故作不高興地說道:「在單位就要有個大姑娘的樣,你當過家家呢?」

「那請你也把我當個大姑娘看待,別這麼關心我的感情問題行不行?」

李雪只敢跟二哥虛與委蛇,冒一點點尖,讓她甩手離開,她是萬萬不敢的。

甭說在單位了,就是在家有父母寵著,她也是不敢跟二哥耍態度的。

當然了,這會兒也是被二哥給逼急眼了,不然也不會用心裡的小秘密防守反擊了。

「我都沒問誰跟你告狀岑輔堯在鋼城搞小動作的事,你就不能饒了我?」

李雪說完這一句就有些後悔了,可還是倔強地偏過頭去,看著窗外說道:「廠裡的意向他知道,鋼城的小動作廠裡不知道……」

她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在沒想明白之前又不想說了。

比如領導回來以後精神煥發,比如暴躁的脾氣突然溫和,比如……二哥在單位帶班?

他怎麼就知道自己沒去家裡呢,自己去的時候他也沒在家啊。

保衛組的領導帶班啥時候排到他的頭上了,正巧趕上景副主任回來。

要說有工作談,她還沒懷疑什麼,景副主任在鋼城瞭解到一些情況,是得說說。

只是回來的這幾天廠裡傳的和她瞭解的對不上啊!

說好的反目成仇呢?

「誰的小動作廠裡不知道?」

李學武沒再訓斥妹子,而是坦然地解釋道:「他能知道的也只是廠裡願意讓他知道的,聰明反被聰明誤。」

「飯菜都還沒上桌呢,他就想先叨一口,要不是看在董主任的面子上……」

「這麼說,你們都屬意讓他接手電子工業?」李雪皺眉看著二哥,問道:「那誰去汽車工業?那可是個……」

「不會是你吧?不對!」

小丫頭在機關跟著景玉農學習了大半年,終於有了職業素質,也學會用機關的思維思考問題了。

她打量著氣定神閒的二哥,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瞪大了眼睛脫口說道:「是丁主任!他得給你騰位置!」

「怪不得……」李雪一下子就想通了,喃喃自語道:「蕭副組長去了奉城,主持一機廠的改制工作……董主任……」

「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你跟彭曉力是怎麼回事了吧?」

李學武毫不關心妹子對這些人事關係的猜測,他只關心自己家的菜園子裡進沒進來豬。

「什麼怎麼回事?」李雪沒想到二哥還在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她很淡定,也很坦然地回答道:「我們倆啥事都沒有。」

「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得他的照顧,比較一般的同事關係,算有那麼幾分友情吧。」

「這就奇了怪了,」李學武打量著妹子,見她不似說謊,便講道:「那天你回來……」

「我就不能交個朋友了?」

李雪有些無奈地解釋道:「我們真的沒什麼,他就是跟我打聽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喝了一口熱茶,道:「看來是落有意,流水無情了。」

「咱兄妹倆就別藏著掖著了,我不信你看不出他對你有意思來。」

放下手裡的茶杯,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並不反對你交朋友,更不反對你處物件,但作為你二哥,我是有建議義務的。」

「你要信得過我,感情上的事儘管跟我分享,我算是幫你把把關。」

他很坦誠地攤了攤手,道:「你要是信不過我,我也不會強加干預,但你以後別上我跟前哭來。」

「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彭曉力對你並不合適,我不是說他人品不行啊。」

李學武擺了擺手,很直白地說道:「你找物件看不看門當戶對我不管,他再有權和錢,在我這都不在乎。」

「我只給你說一樣,你找的物件得在我面前能站直了跟我說話,不然你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懂了嗎?」

李雪有些懵懂地看著二哥,心裡想著他的話,好像是懂了,好像又沒懂。

她倒是沒糾結彭曉力,只是站直了說話……

「你這麼愛給別人介紹物件,回頭等我想處物件了,找你就行了——」

李雪被二哥關心著,心裡已經感動,但嘴上依舊不服軟,「連大嫂都說你給趙雅軍找了個會燒火的物件……」

「找打是吧——」李學武沒好氣地嚇唬了妹子一下,又哭笑不得地解釋道:「這姑娘差點毀了我保媒率百分之百的記錄。」

——

七月的最後一天,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培訓學習後,赴日考察團終於成行。

當最後一刻公佈小名單的時候,有人興奮有人愁。

興奮的人自然是得機會隨團出國考察學習,回來後必有重用。

憂愁的人當然是經歷了一個月的閉門學習,還是沒趕上這個機遇。

都是年輕有為的佼佼者,都是相關技術領域的潛力股。

李學武陪同李懷德親自送了考察團上飛機,最後還跟帶團的負責人強調了安全事項。

隨團一起出發的還有保衛處的兩名幹事,其中一個就是趙雅軍。

趙雅軍也是爭氣,訓練和學習表現優異,在出國前還同組織彙報了自己的感情情況,做了備案登記。

一個是肩負重任,隨團擔任保衛任務的後起之秀,一個是曾經鬧出笑話的關係戶。

趙雅軍和王露在一起的事很快便在廠裡年輕人圈子中傳開了。

廠機關說大也不大,年輕人就這麼多,中午吃飯的工夫啥訊息都能傳開了。

趙雅軍能被選為隨團保衛幹事,明眼人都知道咋回事。

而他選擇了王露卻是讓好多人大跌眼鏡。

一個敢跟外國人處物件的姑娘,這會兒終於把物件送出國了?

合著王露摽著膀子非要沾點洋味是吧!

不過這話以前他們還敢胡說,當趙雅軍同組織報備的那一刻,這話就只能私下裡小聲地偷偷嘀咕了。

當眾胡說八道,保衛科不找他,保密科也是要找他談話的。

王露這個有些憨直的姑娘,在回到保衛組上班以後,再沒有人敢非議她了。

廢話,有個廠領導舅舅,現在又有了個廠領導二哥,誰敢招惹她?(點你家房子信不信!)

中午飯機關的人總比車間的人先到食堂,機關的人也比車間的人能扯閒話。

現在辦公室管的嚴,很少有機會扯閒蛋,就指著中午這頓飯的時間聊閒篇呢。

而當王露出現在食堂的時候,多少雙眼睛飛到了她的身上。

其實這一次赴日考察團的成員親屬都在保密科的「保護」當中。

只是其他人沒有王露這般吸引人的故事,所以嫉妒也好,羨慕也罷,流言總是剎不住的。

好在她心大,這點事她還沒放在心上,該吃吃,該喝喝。

「瞅啥呢?」瀟瀟捅了一下週小玲的胳膊,提醒她道:「別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成嗎?」

「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她有什麼不一樣。」

周小玲聲音很平淡地說道:「你真覺得我悔不當初,後悔莫及啊?」

她收回了看向王露的目光,對瀟瀟說道:「你信不信,就算當初我答應了趙雅軍,我也不會是今天的王璐?」

「什麼意思?」瀟瀟皺眉道:「不是他追的你嗎?」

「那又怎樣?」周小玲吃著飯,含糊地說道:「你覺得我能進他家門?」

「你是說……」瀟瀟好像理解了周小玲話裡的意思,驚訝道:「是他不同意?」

「那他為什麼……你們倆……?」

「我倒是想了,」周小玲白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咬著饅頭,解釋道:「他當然不會願意趙雅軍跟我處物件,可也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那為什麼……」

瀟瀟眼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嘴裡小聲問道:「你追他,他不要你,還不允許你答應趙雅軍的追求,這是什麼道理?」

「你想哪去了——」周小玲很灑脫地點了點瀟瀟的腦門,糾正道:「他並沒有不許我,只是讓我知難而退罷了。」

「我本來也沒相中趙雅軍,他看起來像塊木頭——」

「咦——」瀟瀟咧咧嘴,捂著嘴小聲嘀咕道:「像周坦那樣的你就喜歡啊,甘心周苗苗給他戴帽子……你不會也想這樣吧!」

「去你的——」

周小玲瞪了她一眼,解釋道:「王露有個好舅舅,我有嗎?」

「這件事我一點都不後悔,因為我根本就沒有這個機會,這是兩碼事!」

「所以你死磕那位?」

瀟瀟眉毛一挑,眼底帶著笑意地提醒道:「聽說他妹妹回來了,你就沒想著約見好姐妹?」

「哼——」

周小玲使勁兒咬了一口饅頭,氣呼呼地說道:「曲線救國的策略失敗了,他妹妹心眼比他一點不差,他們家心眼子都多。」

「唉——只能徐徐圖之,另待時機了。」

「我倒是有個建議,你自己考慮一下行不行。」

瀟瀟湊過去低聲問道:「廠裡收購了五家劇院的事你聽說了吧?」

待周小玲點頭,她便繼續說道:「聽說咱們團還得擴編,到時候難免要分組的……」

她戳了戳周小玲的肉包,提醒道:「你想接近人家,總得做出成績來,讓人家提攜你,你才有機會‘回報’人家對吧?」

「做出成績?」周小玲看著瀟瀟,拍開了她玩鬧的手指,認真地問道:「怎麼做?」

「就算是分組,舞蹈隊也是周苗苗擔任隊長,出了成績也是她的啊?」

周小玲不傻,吃了這麼多年的虧,團裡這些小婊砸都是個什麼德行,她能不知道?

吃虧就都躲開了,吃肉就都圍上來了。

「你傻啊——」

瀟瀟嘰咕嘰咕眼睛,提醒道:「一輩子都想留在舞蹈隊咋地?」

「分組了,當然是爭表演隊的隊長!」

她很是認真地說道:「你去跟指導員講,再去找李雪講。」

「追她二哥不可以,姐妹情深行不行啊?她在紅星廠幹工作,就不需要人脈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