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一道籬笆三個樁

第1168章一道籬笆三個樁

「李副主任,恭喜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帶著一點點海苔味,李學武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哎呀,三上小姐呀!」

他轉過身,故作驚訝地說道:「你的中國話說的越來越好了!」

見三上悠亞一個人,他更是有些誇張地讚歎道:「我都快聽不出差別來了!」

「您實在太客氣了——」

三上悠亞很是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住了小嘴,卻露出了明晃晃的車燈對李學武開遠光。

嘶——車燈真白,耀眼。

在京城,外國人是很好分辨的,除了膚色和麵部特徵以外,還有穿著。

就算在進入內地以前已經學習了這裡的穿衣要求,可在內地一段時間以後,這種規矩也會鬆弛下來。

更何況外事部本身對他們就沒有更嚴苛的要求,只要不在大街上裸奔就行。

好吧,這說的有點絕對了,超短裙和小背心也是不可以的。

外國人穿著普遍色彩豔麗,時尚前衛,總能吸引眼球。

紅星廠搞活動,還是經貿活動,必然要邀請合作的外商前來支援的。

昨天三上悠亞就來了,只不過李學武一直沒有時間專門接待他們。

李學武安排沙器之給他們發邀請函,也是做為吉祥物的目的,擺給那些想要紅星廠渠道的廠商看呢。

現在吉祥物找上來了,他哪裡好意思不接待,更是要表現出應有的客氣和尊重。

很顯然,三上悠亞對李學武的禮貌和恭維很是受用。

嬌笑著寒暄過後,便同李學武閒聊起了這一次的展會。

三禾聯合株式會社安排他們駐留內地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及時獲取合作伙伴的動態。

正向和反向的都要,這是一個國際貿易公司應有的準備和態度。

辦事處主任穀倉平二就是三禾株式會社派來主持收集情報和業務交流的。

他們能做什麼,應該做什麼,都是經過特殊培訓的。

所以你看他們,總是能在應該出現的時候找到李學武,很溫和巧妙地跟他溝通詢問。

至於說李學武如何看待辦事處,又如何看待穀倉平二和三上悠亞等人。

穀倉不見得有表面上那般唯唯諾諾,老實巴交,鬼砸已經吃過一次大虧了,還能再含糊?

至於說三上悠亞、高橋聖子和明裡紬三人,那當然是吃過賤過的。

正所謂:

美女千里來相送,日日夜夜喚新郎。

一雙玉臂千人躺,半點朱唇任你嘗。

信手拈來嬌羞樣,古道菩薩熱心腸。

海陸旱陸都能走,回國依舊做新娘。

這首詩就叫做《好姑娘》。

下午了,展會沒有那麼忙了,沙器之正跟李學武彙報工作,這會兒見日商來了,便也沒離開。

別問,問就是在學習,絕對不是閒著沒事看熱鬧。

看什麼熱鬧?學習什麼?

當然是看……學習學習領導怎麼忽悠外果仁唄。

他是對外辦負責人,與國內的廠商對接是工作,與國外客商對接也是工作。

這會兒見領導跟對方七扯八扯的實在可樂。

沙器之算是掌握與外商交流和溝通的精髓了,那就是別有一句實話。

「我都忘了問你了,穀倉先生呢?」

李學武扯了好一會,見三上悠亞依舊很有興趣地看著她,不得不轉移火力了。

這娘們吃腚他了是吧?

從找過來開始,就很有興趣地同他勾搭……不是,應該是攀談。

先是問了幾個感興趣的話題,然後就用崇拜的目光,閃爍著痴迷的小星星望著他。

幹什麼!我李學武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為紅星廠粉身碎骨都不怕,但賣藝不賣身的!

「穀倉課長去山上授課了——」

三上悠亞的聲音就有點甜,有被窺探心思的羞澀和遮掩。

她一邊解釋著,一邊低下頭理了耳邊的碎髮。

「外事辦組織的……」

沙器之在李學武身後小聲解釋了幾句,李學武這才知道。

還是赴日考察團的事,組織培訓是一方面,赴日後的生活和規則還是要講一講的。

三禾株式會社作為對接和邀請機構,自然願意提供這方面的支援。

本來三上悠亞她們這樣的辦事員也能授課和講解,但一想到是在大山裡……

所以中村秀二很是不客氣地把自己的頭號牛馬,穀倉平二支援去了紅星訓練場。

還別說,穀倉平二應該是第一個走進訓練場的外國人。

受保密和保衛所限,他現在的日子一定不會那麼好過。

當然了,生活上是沒有問題的,就是活動和自由就沒法說了。

畢竟那裡是衛三團和紅星廠一起在使用的駐地,他能進去都算是特殊待遇了。

「您還要問中村社長嗎?」

好像看出了李學武的遲疑,三上悠亞古靈精怪地笑了笑,微微頷首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哈哈哈——」李學武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說道:「同三上小姐交流,我並沒有不耐煩,這是真心話。」

「哦?是我誤會您了——」

三上悠亞很容易就信了李學武的鬼話,甚至還自責地表達了歉意。

哎!你聽不出客套話嗎?

李學武的嘴角輕扯,看著對方重新坐了下來,只覺得腳疼。

不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再一個,你客氣就客氣,能不能別老鞠躬,用遠光燈晃人是很不禮貌的。

李學武戰術性地疊起右腿,笑著說道:「我倒是想要跟三上小姐請教請教呢。」

「請您千萬不要客氣!」

三上悠亞很沒有禮貌地湊過來過來,同李學武坐在了一張沙發上,並且開遠光燈!

「我們辦事處駐留京城的一個重要工作內容就是為合作伙伴提供必要的諮詢服務。」

她的兩條大長腿如蛇一般交叉盤成了麻樣,斜著坐在沙發上正面李學武。

「包括為合作伙伴提供雞術、資訊、文化方面的支援和服務,所以您不要客氣。」

「哦——我客氣了嗎?」

李學武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一翹,不等三上悠亞反應便主動問道:「你覺得中國的汽車工業和日本的汽車工業,最主要的差距是什麼?」

「你可以坦率地講,我想聽真話。」

「坦率地講……」

三上悠亞看著距離自己大腿只有一個巴掌距離的大手掌,心噗通噗通地亂跳。

他不會真的要摸上來吧,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之下啊!

不對!她應該擔心的是對方不摸上來才對。

想想中村社長說給她們的獎勵和目標,這會兒三上悠亞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

「我覺得最大的差距應該是分工和合作。」

三上悠亞能被派駐到京城,絕對不僅僅是人長的漂亮,更有真本事的。

她只遲疑了一下,便依照李學武的問題,將她所理解的汽車工業差距娓娓道來。

其實她講的,也是李學武瞭解到的,是紅星廠正在做的,也是供應鏈大會的目的。

汽車工業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更不是一家獨大,獨立王國。

分工合作才是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的最佳手段和途徑。

「其實紅星廠的供應鏈系統已經很先進了。」

三上悠亞講了兩邊的差距,這會兒自覺得會傷害到李學武的自尊,正想找補幾句呢。

可早有一雙「慧眼」的李學武需要她來安慰自己?

他擺了擺手,制止了三上悠亞的安危,微笑著說道:「有差距是正常的,這才證明我們走對了方向,不是嗎?」

「真是謝謝你的分享了,三上小姐。」

李學武見程開元帶著人過來,起身主動與三上悠亞握了握手。

他歉意地說道:「祝你在這玩的愉快,我還有事要做,咱們改日再見」。

「那個——李先生——」

三上悠亞看著將要離開的李學武,猶豫著追問道:「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見李學武回過頭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想跟您學習中文。」

哦!沒想到外國人也喜歡用這個藉口,不怨清泉主任啊!

「當然,沒問題,我請你,」李學武的微笑如渣男一般的燦爛耀眼,「改日,一腚!」

——

「什麼改日一定?有約會?」

程開元滿臉八卦的表情,很三八地笑問道:「要不要帶我一個?」

「沒問題,有好事我一定記得叫上您。」

李學武壞笑著瞅了他一眼,從他秘書手裡接過一份資料看了看,又遞給了沙器之。

「核對過了吧?」

「銷售處和財務處核對的,應該沒問題。」

張士誠不敢跟李學武甩臉子,這種話李學武問了,他就得正經地回答。

李學武倒是光明正大,也沒有為難他的心思,隨口道了一句辛苦便應付程開元去了。

一般來說,廠領導的秘書是要比管委辦或者部門負責人牛氣一些的。

就連在說話的語氣上也不用低三下四,虛與委蛇。

但萬事總有一個例外嘛!

沒錯,李學武就是例外。

開玩笑,掌握著保衛組實權,坐班的時候腰上都卡著手槍,你當他是病貓啊!

不把他當回事的,現在墳頭草都能編席子了,他還是委辦的編制,有幾個膽子敢跟李學武拿架子。

以前紅星廠的機關風氣就不是很好,廠辦的秘書總是用鼻孔看人。

當然了,是要比財務處那些用皮炎看人的娘們好很多了。

可這兩個部門互相比較,也沒什麼好驕傲的,都特麼一個屌樣。

下面的人應付他們也只有一套,見面笑哈哈,背後草擬嗎。

現在已經好多了,人事變革之前,委辦有跟李學武炸刺的就被收拾過一回了。

機關人事變革以後,管委辦大小辦公室裡,一派祥和,見面客氣的很。

給領導當秘書就牛掰啊,領導見了李學武都不敢牛掰,你敢?

那你比領導還牛掰了!

「嘶——」

「真的假的!」

「不會是故意矇事的吧!」

……

當沙器之組織現場廣播員將津門貿易管理中心自成立以來每個月的貿易資料公佈後,展會現場便傳來了一陣喧鬧。

有討論,有懷疑,有驚歎,也有嘲諷。

可不管他們怎麼吵,怎麼說,資料就擺在這呢,不管他們信不信,反正李學武信了。

程開元站在操作檯的後面,看著現場的反饋,對著身邊的李學武問道:「有效果嗎?」

「還想要什麼效果?」

李學武好笑道:「總不能都衝過來用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盯死咱們兩個吧?」

「呵呵呵——」

程開元聽他說的好笑,轉過身打量了李學武一眼,問道:「有沒有一種成就感?」

「紅星廠汽車工業的火種畢竟是從你手中點燃的。」

「您這麼講,我成就感沒有,但自豪感十足啊——」

李學武沒接這老銀幣的話茬,笑呵呵地看著現場的氛圍被資料公佈所點燃。

他理解程開元的心思,無非是擔心景玉農殺他個回馬槍。

奉城一機廠的收購工作在遼東工業的干預下進展很快。

該說不說,有政策支援的專案,一路開綠燈實在是爽到不行。

阻礙收購時間和程式的,恰恰是紅星廠自己。

因為景玉農聽了李學武的建議,嚴格按照收購流程執行的兼併收購工作。

也就是說,從調查到核查,再到資金、資產、人事等核心資產的盤點後,組織討論和研判,再執行評估和收購方案的調整。

很複雜和繁瑣,遼東工業看了都要說一聲專業,可有必要嗎?

遼東工業支援紅星廠收購奉城一機廠,甚至紅星廠剛剛露出要在遼東繼續投資的態度後,駐京辦就來了電話,要地給地,要廠給廠。

這麼主動的配合,紅星廠反倒矜持了,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當然不是,李學武給景玉農解釋的清楚,景玉農見遼東工業的負責人也解釋了個清楚。

紅星廠家大業大,奉城一機廠收購案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無論有沒有獲得地工業的支援,紅星廠都要嚴格按照組織程式和客觀規律來執行。

在工作中,紅星廠要摸索出一套完整有效,對雙方都有保障的合作方案,不僅僅是對紅星廠負責,也是對遼東工業負責。

這一番話自然得到了遼東工業的認可,甚至安排專人進駐收購小組觀摩學習。

從收購案開始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景玉農從上個月月初離京,到現在已經兩個月了。

當初支走景玉農,李懷德就別有用心。

現在景玉農回來,李懷德的佈置已經成型,無論是老李還是老程,都得給對方個交代。

三產工業的火苗是李學武點燃的,也是李懷德主持的第一個變革專案。

但真正發展起來,還是在景玉農的手裡,李學武更多的是總設計師的角度。

不是汽車設計師那種玩笑稱呼,而是從制度到經營,從人事到財務等等方面的設計。

李懷德用接班人和未來的發展讓李學武松開了抓著三產的手,景玉農那邊可還沒答應呢。

就算通過李學武已經協調開了,可終究不是面談,甚至沒有正經溝通過不是嘛。

所以,景玉農即將回京之日,就成了程開元迎接大考之時。

景玉農要耍態度,給他搗亂,他這工作就麻煩了。

雖然有老李的支援,可老李也不是他爹,哪裡會親自下場說話。

裁判員下場,臉還要不要了?團結還要不要了?

「這兩天談了幾家?」

程開元跳過剛剛的試探和寒暄,正經地問道:「有表現出強烈意向的嗎?」

「莊蒼舒在負責這個工作。」

李學武很直白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推卸,更沒有大包大攬。

具體的談判和意向接洽本身就不是李學武的工作,他只是負責組織和協調。

程開元這麼問,還是一種試探,或者說他還在懷疑李學武對三產工業以及生產工作放不下。

有意思嗎?

李學武真要給他使絆子,也不會這麼沒品,更不會把活幹的這麼糙。

連讀者都知道,給老李使絆子就要搞程開元,給程開元使絆子就要搞老李。

李學武什麼時候搞一個人會正面硬鋼了,太體現不出他的實力了。

「我對他是很有信心的。」

小白牙一露,李學武轉頭對目露懷疑的程開元微微一笑,滿臉的謙虛和自信。

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程開元腦瓜子正在飛速地旋轉,思考著李學武剛剛的話。

莊蒼舒是李學武的人?

不能夠,真是李學武的人,他會表現的這麼直接?

如果不是李學武的人,那就是景玉農的人。

可景玉農跟李學武的關係並沒有好到穿一條褲子吧,憑什麼給莊蒼舒搭臺子唱戲啊?

李懷德有過暗示,李學武絕對不會戀權,但也不保證他別有安排。

這個程開元還是很理解的,誰還沒有個親信了,安排幾個重要的職務是很正常的。

真要把某個部門做成了清一色,那這個廠就真的容不下他了。

李學武根基尚淺,沒有組織和培養多少親信,就算是有,也都在基層。

程開元之所以對李學武很熱心,一個原因便是如此。

就連李學武都還僅僅是個副處級,他能攪起多大的浪來。所以,負責這一場供應鏈大會最後的談判工作,吃下最香的一口肉的莊蒼舒到底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