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送去靶場聽響

審訊室就有些門道了,學習後世的先進經驗,除了沒有攝像頭,其他的什麼都有了。

衛國應該是聽見了門口的說話聲,當李學武和周瑤走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這邊,連審訊人員的問話都不管不顧。

「瞅什麼!」

治安員沒好氣地嚇唬了衛國一句,隨後給兩位領導打招呼。

周瑤點點頭,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

李學武走進審訊室,眼睛便一直打量著衛國,沒注意治安員的招呼。

看得出來,周瑤對衛國還是很重視的,兩名審訊人員都是有經驗的老同志了,是要儘快攻克衛國,讓他交代。

「很意外?」李學武跟衛國對視了幾秒鐘,這才開口問道:「當你選擇紅星廠下手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一天了吧。」

衛國臉上的肌肉抖了抖,看樣子是想要說些什麼,只是不知道是沒想好,還是沒準備好,話並沒有說出口。

「現在呢?沒什麼想說的嗎?」

李學武站在了審訊椅前面,俯視著衛國問道:「或者說,你連承認錯誤,向遇害者懺悔的膽量都沒有了?」

「我並不後悔——」

他的話音剛落,衛國便講了出來,他微微昂著脖子,努力抬起頭看著李學武說道:「走到這一步,算我倒霉。」

「哦,這麼說是我們幸運了?」

李學武輕笑一聲,看著他微微搖頭道:「你知道嗎?對於抓不抓得著你,我一點都沒有懷疑和緊張。」

「你就像如來佛手裡的孫猴子,怎麼折騰,都逃不出那個圈。」

他面露嘲諷地看著衛國問道:「你知道我說的圈是什麼意思嗎?」

衛國盯著他不說話,但壓抑的表情和緊緊抿著的嘴角還是將他此時此刻複雜的心境暴露無遺。

「你跟你哥一樣,永遠都不知道,看不懂,想不明白——」

李學武接過周瑤搬來的椅子,就坐在了衛國的斜對面。

這是他習慣的審訊位置,除非是由他來負責正式的審訊,否則李學武不願意正對著犯罪分子。

換一個角度去看他們,換一個角度去了解他們,是李學武研究心理學的方式方法。

這會兒,就在衛國表情微微變化的時候,李學武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疊起右腿,語氣不疾不徐地用雙手比劃著說道:「就這麼大的圈子——」

「你想說什麼?」

衛國心裡早就在想他哥了,沒辦法不想,一看見李學武就會想。

當初他哥的第一個女人,現在的這個女人……他們哥倆有很複雜的關係。

當然了,你要說同道中人就有些直白了,要不說同杆共窟?有福同享?

「知道我是怎麼判斷你沒有逃出城的嗎?」

李學武點了點他,自信地說道:「你很聰明,很喜歡耍小聰明。」

「當然了,這不怪你,你跟你哥一樣,都是跟你父母學的。」

「好——」

就在衛國想要開口反駁的時候,李學武按了按手掌,微微點頭說道:「咱們不討論你父母的教育問題,咱們就說說這個案子。」

「你覺得是自己倒霉,我看到的和聽到的,其實是不甘心和懊惱吧?」

他手指指了指隔壁,眉毛抬了抬問道:「你當時也覺得隔壁那個是大傻嗶吧?」

「……」

衛國無言以對,他不知道李學武是聽誰說的,或者能看出什麼來。

他眼眸低垂,不再跟李學武對視,而是糾結地搓著手指,一言不發。

「劉滿山交代的很徹底,特別徹底,從頭到尾——」

李學武手在面前一劃而過,形容道:「從你回來以後,得勢得失,眼氣李援朝的摩托車,到他開出來的汽車。」

「你可能不知道吧,他開的那臺汽車其實是俱樂部的車。」

「我知道——」

衛國語氣低沉地說道:「他就是個裝嗶分子,沒什麼能水。」

「嗯嗯,我跟你的觀點基本上一致。」

李學武認同地點點頭,不過毫不留情面地繼續說道:「其實在我眼裡,你們這些頑主也好,老兵也罷,都是一樣的人。」

「對,就是你剛剛用到的這個詞,裝嗶分子,很貼切。」

就在衛國抬起頭看過來的時候,他點了點對方,不留情面地揭穿了對方的虛偽和強裝鎮定。

「他開車是為了裝嗶,你搶車是為了什麼?」

李學武微微探了探身子,盯著衛國的眼睛問道:「想試試我們保衛科的實力啊?」

「不是一樣嘛,就想在圈子裡爭個面子,讓人家也誇你一句牛嗶嘛——」

他眉毛一挑,問道:「可你知道,就因為你耍牛嗶,有四個家庭失去了頂樑柱啊。」

「你也是有爹媽的,當他們的爹媽聽著自己兒子的死訊是什麼心情?」

李學武點了點他,問道:「你再想想,妻子聽見丈夫的死訊,孩子聽見父親的死訊,又是什麼心情。」

「司機是老虎殺的,對吧?」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衛國繼續講道:「他叫王玉華,今年26歲,有一個閨女,才三歲,這麼大。」

用手在自己膝蓋旁比劃了一下,李學武的語氣依舊是那麼的平和,但目光裡已經銳利非常。

「我不想評價你們所謂的老兵圈子,或者畫地為牢的低階趣味。」

他手就在膝蓋旁比劃著,衛國的目光就那麼看著。

好像李學武比劃的那隻手底下,正有一個小姑娘哭泣著要爸爸。

「我就想問問你,你到底是個正常的人,還是個人語不懂的禽獸。」

衛國沉默著,目光低落,不敢再看李學武的手,更不敢抬起頭去看李學武的眼睛。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粗,肩膀都塌了下來,好像有千斤重擔壓了下來。

「咱們之間是沒有私仇的,但有點你也知道,我也知道,上不得檯面的矛盾。」

李學武很坦然地講道:「我處理你大哥,完全是他罪有應得,這你認不認?」

不等衛國回答,他繼續說道:「我今天來處理你,你覺不覺得冤枉?」

衛國依舊沉默著,李學武的話讓他無法反駁,更無法回答。

「好,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了,我也給你個機會。」

「你要是信任我,把你的想法和要求講給我,我酌情處理。」

他晃了一下下巴,道:「條件是別跟這兒較勁,痛快點,像個爺們。」

「你別讓我手底下人犯難,我也不讓你犯難,在紅星廠你絕對不會受委屈。」

衛國的拳頭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手指有些發白,這是他內心在做最後的煎熬和鬥爭。

他也不是沒長耳朵,隔壁滿山等人的哭嚎聲他也是聽見了的。

剛剛李學武進來的時候,他還以為李學武要動粗呢。

沒想到李學武的態度一直很平和,沒有任何的威脅和恐嚇。

就連讓他主動交代的建議,也是用一種江湖氣,一種交換的口吻說出來的,很難讓人氣憤,更讓他無法說出拒絕和反駁的話。

不得不承認,他哥和他,都不是李學武的對手,層面完全不一樣。

「你剛剛說到的圈子……」衛國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問道:「你曾經不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是,誰沒有青春,誰的青春不迷茫,然後呢?」

李學武很坦然地看著他說道:「你哥和我是同一期從南方回來的吧?」

「你哥進的什麼部門,我進的什麼單位,這沒有可比性吧?」

他直白地問道:「你覺得你哥在南方混的那點資歷,有資格跟我比嗎?」

「你哥沒跟你說過,童言沒跟你提過我臉上這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衛國表情一凝,他想質疑李學武的話,可不知道該怎麼質疑。

「我說你們的眼睛裡只有這個大的圈子很不服氣是吧?」

李學武緩緩點頭,看著他說道:「我回來以後約束了自己的發小兄弟,帶著他們不偷不搶,踏實幹工作,這個你應該聽說過吧,就彪子他們。」

「不說彪子怎麼樣,好像我在跟你吹牛嗶啊,說說最沒能耐的國棟。」

他也是不厭其煩,主動講道:「他現在是交道口街道辦事處的積極分子啊,是重點發展和培養物件。」

「這跟我可沒有關係——」

見衛國的眼神變化,李學武微笑著強調道:「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不等衛國反應,他主動講道:「連續兩年維護街道衛生,照顧孤寡老人,修繕街道裝置設施,幫助街道排除消防隱患……當然了,這在你看來都是小事。」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跟你說點大的,他管理的回收站收養了十幾名流落街頭的孤兒。」

「在街道的支援和幫助下辦了幾個小工廠,幫助街坊鄰居們解決生活困難,解決街道年輕人就業難的問題。」

他抬起手示意了衛國,很直白地問道:「你哥回來以後幹了什麼?他的那些兄弟,你現在的這些兄弟幹了什麼?」

「你現在理解我說的,你們的圈子就這麼大的意思了嗎?」

「……」

衛國再一次沉默了,他的驕傲和不服現在碎了一地。

李學武說的可能有水分,他的那些發小怎麼可能不借他的光。

可是,李學武再牛嗶,也沒讓他的發小搶劫殺人。

為人民服務,為街道辦事,被組織接納,已經是普通人的頂級待遇了。

他們呢?

手裡握著大把的資源,可他們都做了什麼?

李學武說他們是井底的蛤蟆,看著大,可眼巴前就這麼大個圈子。

追逐名利,貪圖享受,故步自封,以為老兵圈子就是天了。

沒有喊,沒有罵,但李學武的話比大喊大罵更有力度,直擊他的心靈。

「咱們曾經都有自己圈子,只不過我向往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你覺得老兵圈子就應該是那樣的,對吧?」

「晚上了,時間還有點,我就多說一點。」

他看了一眼手錶,說道:「我跟你聊聊李援朝這個人,你瞧不起的人。」

「咱們不說身份背景啊,混你們那個圈子的人都有鄙視鏈,這我懂。」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你覺得李援朝膽子大不大?」

「哼——」

衛國嘴角輕撇,發出了一聲不屑。

李學武點點頭,笑著說道:「其實他最慫了,沒什麼能水。」

「但是你看他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混的風生水起,還越來越有勢力,這是為什麼呢?」

他拍了拍膝蓋,強調道:「別說他溜鬚拍馬,善於鑽營啊,要真能靠這些上位,你們這個圈子裡遍地都是大哥了。」

衛國聽了李學武的話,也陷入了沉思。

「你也許已經聽說了,他加入了個叫青年匯的俱樂部。」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你知道現在的李援朝有多麼的努力嗎?」

「青年匯是你搞出來的吧?」

衛國看向了李學武,點頭道:「你確實比我哥有能耐,有想法。」

「呵呵,這對我可不算什麼誇獎。」

李學武真沒給他面子,可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而是繼續講道:「同樣的圈子,他面對新事物、新風尚,想的是利用手裡的資源,你呢?」

「他的摩托車可不是搶來的,包括他正準備買吉普車,都是靠資源整合掙來的,你服不服?」

他點著衛國說道:「就衝這一點,我能罵你愚蠢,卻不能鄙視他鑽營。」

「他的資源你沒有嗎?他的兄弟你沒有嗎?他的能力你沒有嗎?」

李學武微微昂起腦袋,目光銳利地問道:「那你為什麼就想到要搶了呢?」

「這個問題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人生失敗也好,吃槍子也罷,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不留遺憾,活個明白。」

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站了起來,說道:「今天咱們都辛苦了,你早點跟他們交代完,早點休息。」

「你——」

就在治安員和周瑤準備送李學武出門的時候,衛國開了口。

看著李學武轉過頭,他遲疑地問道:「我爸媽會因為我的事……受牽連嗎?」

「還算你有點孝心——」

李學武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許,點頭說道:「我不騙你,包庇窩藏罪犯,干擾執法行動,你能想到他們將要面臨什麼處罰。」

「但我既然答應你了,就給你說一句,你的態度,決定了我們向分局反饋的態度,也決定了分局對你父母的處理態度,你懂了嗎?」

「那——我們——」

衛國聽懂了李學武的話,猶豫了一下,又問道:「我們會……」

「先交代,一步一步來,好吧?」

李學武聽懂了他的遲疑,沒讓他把話說完,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他想抗拒,想活命,想屁吃呢?

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間,問道:「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這件事跟她沒關係,別為難她——」

衛國的臉色雪白,好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卻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就像丟失了靈魂的軀殼,坐在那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去她那也是臨時決定的,她根本不知情,是我脅迫……」

「好,不用解釋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說道:「就衝你還是條漢子,只要她據實交代,只要她沒有問題,明天一早,我讓你看著她從這裡走出去,行吧?」

說完,他拍了拍周瑤的胳膊,交代道:「跟隔壁說一聲,問清楚,注意態度和方式,不要為難她。」

「還有,明天早晨,讓他們見一面,請科裡同志把童言送回家。」

「是——」

周瑤先是應了一聲,隨後遲疑地看了衛國一眼,忍住了沒說話。

李學武則是再看向了衛國問道:「怎麼樣,我這麼安排可以吧,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出來。」

「沒有了,謝謝——」

衛國深呼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抹了把眼淚,悶聲道:「謝謝。」

「那就這樣,你們多辛苦。」

李學武與周瑤握了握手,又與送出來的治安員握了握手。

他拍了拍周瑤的胳膊出了審訊室,沒再看衛國一眼。

周瑤很懂事地跟了出來,走遠了一點,送李學武到閘門這才問道:「領導,您……」

「周瑤,已經這個點了。」

李學武點了點手上的時間,微笑地看著她說道:「咱們的目的是案子,不是報仇,你我跟他都沒有仇。」

「他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我浪費時間,去詐他,去熬他。」

他教著周瑤道:「我們的目的是做好調查和審查工作,做好證據鏈,然後把他們送去靶場聽響。」

「這才是我們伸張正義,寬慰受害者家屬的正確方式。」

「我懂了——」

周瑤咬了咬嘴唇,看著李學武微微一笑道:「謝謝領導。」

「去忙吧,把工作做仔細,多給同志們信任和分擔。」

李學武點點頭,邊往外走邊說道:「明早聽你的好訊息。」

「謝謝領導——」

周瑤很是感激和崇拜地衝著李學武的背影再一次道謝。

她知道,李學武主動進審訊室,並不是為了見衛國。

李學武對衛國沒有所謂的「友誼」,更沒有狹隘的私仇。

只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教給她如何審訊,如何攻克犯罪分子的心理。

還有,李學武一直在強調時間,在關心他們身體的同時,也在關心他們的壓力和信心。

都知道明早他要跟領導彙報這個案子,如果審訊工作沒有完成,還是她的責任。

所以李學武是在照顧她,也是在幫她,讓她得以在這個案子上樹立威信,在保衛科鞏固工作基礎。

有這樣一位能照顧到所有人的領導,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感冒嚴重了,上呼吸道感染好了,下呼吸道感染開始了,肺燥熱乾咳,伴有稍稍的高燒,鼻涕倒是沒有了,怕特麼肺炎啊,如果今晚再不減輕,明天就去醫院照相,有個作者硬挺著,白肺了。我特麼最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