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們不僅僅要技術傳承,衣缽傳承,還要把紅星廠在奮鬥和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精神文明傳承給下一代。」
李懷德的聲音貫穿了現場,穿透了水泥牆,敞開著窗戶的辦公區都聽見了他的態度和號召。
這不是最後的通緝令,而是人事變革進行到廠幹部變革的衝鋒號。
自此時刻,紅星廠人事變革向上發起了衝擊,拉開了為全面實現集團化、標準化的人事管理格局和制度而奮鬥的帷幕。
以經過紅星廠文化和思想教育的三百五十名優秀大學畢業生為代表,以新時期、新時代通過更為先進的考察方式進入到紅星廠的青年一代為先鋒,向更科學、更現代化的管理模式衝鋒。
谷維潔作為負責人,站在了第一線上,給人事部門做了堅強的後盾,沒有妥協和談判,所有需要調劑和崗位調整的人員,必須無條件地配合組織工作。
一大批思想僵化、缺乏鬥志、碌碌無為的老幹事、老幹部被調整了下去,或者是到二線,或者是到一線的穩定保障工作崗位上發揮餘熱。
同樣是一大批濫竽充數、無所事事、工作能力不足的中年和青年幹部被做了崗位調整和工作調劑。
一線管理崗位和思想管理崗位急需要他們去實踐,去補課,重新接受教育和提高。
相對應的,一大批長期在基層管理崗位上,已經做出卓越貢獻和成績的,更為年輕和有工作積極性的青年幹部被調整了上來,擔任了廠管理部門的重要職務,填充了廠機關工作力量的調整空缺。
三百多名大學畢業生就是在這種條件和情況下,與下來的老同志、老前輩們一起從基層崗位上再奮鬥,再學習,再進步。
除機關重要崗位上有部分大學畢業生做了安排,其他指標都給到了一線崗位,車間、部門以及分廠。
津門貿易管理中心莊蒼舒特別申請的,希望能安排一些經濟專業的畢業生到他那去,作為頂樑柱和奠基石培養,李學武也向李懷德做了彙報和安排。
十名以華清大學經濟學畢業生為主的隊伍開赴津門,去往他們熟悉的專業領域,開啟新一段的人生。
就像李學武在會議上做出規劃展望的那樣,紅星廠管理幹部隊伍年輕化,一線生產職工專業化,企業內部生態正常化。
也許在人事變革中,有很多人的職業生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很多人都來不及對自己的心態做出調整和轉變,但大勢如此,組織需要,他們只能按照廠領導的要求辦。
李學武也在這一次的人事變革工作中做出了積極的貢獻,保衛組有多名幹部被調劑了出去,也有一些幹部被調整了進來,更有一些基層保衛幹部走到了管理崗位上來。
相比於管委辦,保衛處在命令執行上更為堅決和徹底,沒有任何牢騷和抱怨,這可能跟保衛組的幹部更多是被調劑和調整到關鍵崗位上有關係。
管委辦的情況更為複雜一些,老中青三代擠在幾間大辦公室裡辦公,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在這個時間被調整了工作崗位上,不就證明他們是濫竽充數的老米蟲了嘛。
就算他們是這樣的狀態,就算他們沒有什麼作為,可面子還是要的。
我為紅星廠賣過命,我為紅星廠流過血,嗯,就是這種心態。
老幹部、老前輩、老組織了,總是會有一些脾氣和依仗的,要麼去人事處理論,要麼去找領導訴苦,或者撒潑打滾,就是不交接工作,就是賴在辦公室裡不走。
在辦公室幹了一輩子了,臨退休了,就想混幾年輕省日子,舒心的日子,少挨一些累,多享受享受。
這種思想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但他們命運不濟,沒趕上好時候,更沒趕上好人,誰讓他們遇到李學武了呢,誰讓他們遇到李懷德更信任和支援李學武了呢。
這個時候配合組織工作,安安靜靜的走,倒是能得到尊重,即便他們知道李主任在樓下發表的那一通講話都是撿好聽的說,都是撿貢獻和奉獻的精神說了,落在實際,落在他們個人身上,其實就是損失。
無論是工作崗位損失,還是人生規劃損失,都是一種他們不願意的變化。
在辦公室工作,有年輕人可以指使,有下面的人尊重,有領導的照顧,到點下班,到點上班,輕鬆自在。
現在調整到下面去,要拼了最後一把老命,把「餘熱」散盡,他們哪裡能心甘情願。
當然了,不否認有主動下去奉獻的,這個時候自覺性和奉獻精神才是主要的精神狀態,但總有一些牢騷傳出來,而且越傳越多,越傳越響,到後來已經傳成了誰誰誰要整誰誰誰的風言風語。
本來李學武是很理解中年危機的他們,在辦公室待了多年,成了老機關,也把自己的進步之路坐斷了,本應該在年輕的時候獲取基層管理經驗,以達到再提升和進步的目的。
但在實際工作過程中,或者是自我意願,更喜歡機關裡的安穩和舒服,或者是機緣未到,領導器重,錯失了下去鍛鍊的機會。
反正歲數到了,精力少了,面臨後浪的淘汰了,有一些牢騷也是可以理解的。
邊理解邊執行嘛,想不好、想不通就先下去慢慢想,不要耽誤工作就行了。
但現在的情況很顯然不是的,彭曉力彙報給他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了一定的波動和影響,很多觀望的幹事停滯了交接工作,看著那些鬧事的人如何處理。
如果他們得以保留工作崗位,領導安排也好,組織妥協也罷,只要這些人不走,他們就不走。
--------------------
「不走了好啊,不走了就都留下。」
李學武來到主辦公樓三樓,走進反映人數最多的委辦一科,看著正在嘀嘀咕咕的老同志們,很是隨意的說道:「我跟你們有感情啊,你們要是就這麼走了,我也是捨不得的。」
屁!李學武說這種話,他們要是真信了才是傻子。
只知道李學武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但他們面臨工作調整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法不責眾嘛,他們的人數更多,就不信李學武真的就把他們都處理了。
「大家都別走,都留下,以後咱們委辦的人會越來越多,我跟丁主任手底下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一個師才好呢。」
李學武擺了擺手說道:「等什麼時候委辦的人數超過廠裡了,我和丁主任就牛了,比李主任都要牛了,你們也牛了!」
「我對你們的印象和感官,以及對你們認知的下限算是在今天重新整理了。」
他一番調侃後,面色嚴肅了起來,盯著這些人說道:「你們只顧著自己,只顧著手裡的蠅營狗苟,只顧著所謂的安享晚年。」
「如果你們想要安享晚年,我完全可以給你們簽字,送你們去養老院,送你們去療養院,咱們的病床有的是,你們也不要工作了,躺在床上等死算了。」
不顧屋裡這些人的態度變化,也不顧走廊上越來越安靜的情況,也不在乎三樓有領導辦公室,李學武把話說的很直白,也很直接。
「都是從困難時期跟隨紅星廠一路走過來的,都是給紅星廠做出貢獻的前輩和同志,這麼一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那些帶頭鬧事的人批評道:「你們在加入組織時的誓言是放屁嗎?」
「平日裡講精神,講奉獻,講思想,就是講給別人聽的嗎?」
他語氣嚴厲的說道:「你們落在筆端的文字光明正大,看自己的內心怎麼就陰暗到如此程度,有沒有想過這麼做會給委辦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會給領導的工作帶來什麼影響,會給後輩和同志造成什麼影響。」
「你們是想紅星廠的未來青年都如你們一般,私心暗藏,當兩面派嗎?」
空氣一度凝結了起來,走廊裡經過的職工腳步都輕了許多,更多的是不敢出來。
李副主任來委辦工作的時間不短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著委辦的工作人員發火,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嚴肅且嚴厲的批評,屬實讓一眾人噤若寒蟬,不敢出言反抗。
「我告訴你們,要麼積極配合廠裡的工作,積極在組織安排的工作崗位上繼續奮鬥,要麼我讓保衛押著你們去羈押室裡冷靜冷靜,讓你們去勞動隊清醒清醒。」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腳下,提醒道:「不要挑戰廠管委會的底線,不要懷疑廠裡對人事變革的態度和決心,放棄你們那所謂的幻想和無知,我對你們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
「雨華同志,保衛科的人就在樓下,誰不配合就強行帶走。」
他轉過身,對著敖雨華交代道:「在我這裡,任何人都沒有協調的餘地,誰說話都不好使,嚴格按照組織程式執行。」
「在位同志,你多辛苦,把組織工作做的再細緻一些,再穩妥一些。」
李學武又看向了組織處負責人殷在位說道:「管委辦鬧的很不好,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思想工作有漏洞,請不要為難和責怪他們,我會向管委會做檢討。」
「李副主任,謝謝您的理解和支援。」
殷在位很是不好意思的握了握李學武的手,誠懇的說道:「不是您的錯,是我們組織處在工作中沒有做好解釋和疏導工作,思想認識不到位,請您多多原諒。」
「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我保證,一定做好協調和組織工作,保障大家在工作交接和安置工作中應有的待遇和權益。」
「李副主任,我也有錯,組織工作本就是我負責的分工,是我沒有照顧好大家。」
敖雨華也是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做了檢討。
她看向辦公室裡看著這邊若有所思的眾人說道:」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也很希望大家繼續在一個班子裡工作。」
「但我要說,今天的分別是為了明天更好的相聚,我不認同有些同志的消極思想,老同志就活該混吃等死,這是對我們組織工作的一種曲解和誤解,誰承認自己老了,誰承認自己無能了?」
「我理解的組織工作調整,就如李主任說的那樣,是組織需要大家去奉獻,是基層工作遇到了困難。」
敖雨華看著眾人,示意了李學武這邊講道:「大家也應該都清楚,目前紅星廠的保衛工作是遇到了一定困難的,安全生產工作是遇到了一些挑戰的,急需要你們這樣思想先進,作風硬派,經驗豐富的同志下去傳經授道。」
「組織工作不分年老年少,更應該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誰說我們下去了就一定回不來了?」
她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李副主任,基層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咱們辦公室也需要這樣的壓船石啊,您說呢?」
見李學武點頭不語,敖雨華又看向了那些刺頭,面容依舊是期待和氣的,在李學武嚴肅批評過後,給了這些人臺階下。
「我支援廠裡的決定,我服從組織的調劑。」
第一個帶頭鬧事的,第一個去找李懷德訴苦的辦公室老筆桿子站了出來,放下了手裡緊緊攥著的檔案,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時代在發展,企業要進步,我們都老了,必須承認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和步伐了。」
「我要跟組織承認錯誤,不應該去麻煩領導,更不應該鬧情緒,我檢討!」
「謝謝你啊,老陳,委辦很需要你的支援和幫助,但基層工作更需要你們的支援和幫助。」
敖雨華和殷在位走到這些人的面前,對著第一個站出來的老陳態度很是和煦的安慰道:「您放心,該有的待遇和保障,還是按照原來的標準執行,調整的只是崗位。」
「不用說了,殷處長,就算是去看大門我也認了。」
老陳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突然就豁達了起來,很是坦然的講道:「給你們添了麻煩,是我的不成熟,白白在機關工作了這麼多年。」
「你還是去車間帶一帶思想工作吧,看大門我們可用不起!」
李學武開口玩笑道:「我想就門口保衛室那幾個老同志,還不至於安排一名這麼資深的幹部去帶他們下棋。」
「哈哈哈——」
辦公室裡瞬間響起了一陣笑聲,老陳也笑了起來,包括那些心裡還有些彆扭的面臨崗位調整的人。
「這不是你的損失,這是組織的損失。」
李學武一句玩笑過後,又很認真的講道:「把大家安排下去,不是我李學武要整誰,更不是你們不合格了,或者被淘汰了。」
「如果你們真的被淘汰了,不應該就像我說的那樣,給你們安排一間病房,一張病床,躺在上面混吃等死嗎?」
他的語氣放緩,屋裡人也都喘了一口氣,稍稍放鬆了下來,隨後的彆扭也散了許多。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
李學武看著眾人講道:「你們下去後要立即開展工作,要把思想教育工作給我抓起來,要堅決遏制目前廠裡出現的這股危險風氣。」
「你們是這一次危機處理的最核心手段,李主任和廠領導對你們是充滿了期望的,不要給咱們管委辦丟臉。」
「剛剛雨同志也提到了後續的安排和崗位設定,我要在這裡講一句。」
他點了點眾人問道:「你們都是在崗位上工作多年的同志了,連這一點道理都不懂嗎?」
「你們擁有豐富的經驗和學識,擁有處理問題的先進手段和方式,比那些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小丫頭們不是更有優勢?」
李學武揮了揮手,道:「我要說誰敢在工作上擺譜掉鏈子,那我才要發火,才要收拾你!」
「做出成績的,做出貢獻的,我要跟谷副主任說,要給你們安排到管理崗位上去,真正地擔當起紅星廠的發展基石作用。」
「謝謝李副主任——」
敖雨華見李學武講完,便帶頭鼓起了掌,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都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跟著鼓起了掌,走廊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滿了人。
或是關心這次崗位調整的,或是關心自己崗位變動的,都來到了門口,聽了李學武的發言和講話。
李學武在出來的時候,殷在位和敖雨華又表示了歉意和感謝。
殷在位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事是他負責的,只是鎮不住這些老傢伙,其中還有他的師父呢。
敖雨華是委辦負責組織工作的副主任,這件事的出現跟她的工作疏忽有直接的關係。
「實在不好意思,李副主任。」
她陪著李學武到樓梯口,說道:「聽說徐主任回來了是吧,您看這事鬧得。」
「不用這麼說,我也是有責任的。」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徐主任還在我那等著呢,我這就得回去,他來京一趟不容易,一會兒還要跟李主任做彙報。」
「好好,你先忙,我這邊處理完再給你彙報。」
看著李學武下樓,她這才轉回身,往辦公室走,見到殷在位正在組織工作交接和崗位安置,這才鬆了一口氣。
等殷在位出來後,她歉意的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啊,殷處長。」
「算了,咱們就別客氣了——」
殷在位苦笑著說道:「這件事啊,還得是李學武來處理,一般人真壓不住陣。」
「李副主任正在見營城的徐主任,我是讓人臨時通知他過來的。」
敖雨華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我們一個部門的人事工作都這麼難做,真不知道谷副主任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培訓課業比較緊,晚上還要上課,所以更晚了,大家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