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不能說的秘密

第1146章不能說的秘密

「上週跟卜處長定好的,您得協調一下西洋樂器的事。」彭曉力站在辦公桌旁,提醒道:「吉利星船舶的安德魯先生想跟您說一下船廠的事,是安排在國際飯店,還是在招待所?」

「程副主任那天有安排嗎?」

李學武頭也不抬地問道:「問問,請他出面吧,我就不去了。」

「吉利星那邊的意思,好像是非正式的」彭曉力輕聲解釋道:「目的應該就是想見您,您看……」

「那就往後挪,正式的不談,私下裡他想談什麼?」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營城船舶那邊週四不是要開工嗎?」

他抬起頭掃了彭曉力一眼,安排道:「就在津門吧,週四。」

「好的,領導,那我安排週三往後的行程。」

彭曉力認真做著筆記,嘴裡剛想繼續彙報,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只等了李學武兩秒,見領導沒有接的意思,便拿了起來。

「您好,保衛處……哦,稍等啊。」

他應了電話,握住話筒輕聲彙報道:「三產管理處打來的,是紡織車間何主任。」

「嗯——」

李學武並沒有太在意,隨手接過了彭曉力遞過來的話筒。

「嗯,我是李學武。」

「幫我跟人事請一週的假吧,我有點事……」

雨水的聲音有些低沉,李學武心裡想著工作,卻也沒在意。

週日那天在廠裡處理完緊急事務,便去李懷德那邊做了彙報。

而後下午又去了俱樂部,處理回收站的業務,所以就耽誤了。

就連那娘幾個回家來,都是韓建昆去車接的,他都沒空回去。

大院裡雖然訊息傳得快,但也得有人聽不是。

李家人少有主動打聽這個的,所以也沒人在意。

李學武接到雨水的電話,只當是他跟傻柱約好的那樣。

要是雨水需要時間處理結婚的事,他就幫忙跟廠裡協調一下。

所以,也沒等雨水說清楚,他便點頭應道:「嗯嗯,我知道了,一週的時間夠嗎?」

電話那頭正想著心事的雨水不由得一愣,都忘了回答了。

啥意思?

合著看我憂鬱的時間太短了?讓我多鬧心幾天?

李學武沒聽到雨水的回覆,還以為她是在猶豫呢。

畢竟她是車間主任,很多工作是需要她主持的,一旦撒手時間長了,再想拿起來就費勁了。

不過他也是照顧傻柱,照顧雨水,便主動提議道:「十天吧,人生大事,總得仔細準備。」

他手裡處理著檔案,嘴裡隨意地交代道:「結婚用的東西你先問問國棟,看他有沒有合適的渠道,能省點是點,過日子嘛……」

「李學武——」

何雨水終於是聽明白了,敢情這人對自己的事一點都不關心呢!

「你混蛋!」

「哐——!」

李學武耳朵被震了一下,趕緊拿開了聽筒。

「什麼毛病這是?瘋了?」

他意外又困惑地看了彭曉力一眼,彭曉力也是莫名其妙。

自己是秘書,是有責任幫領導關注廠裡的情況。

但是,車間主任結婚的事就沒有必要知道了吧?

李學武當然不是問他,只是覺得這通電話有點蹊蹺。

「給她跟人事請個假,就說腦子壞掉了,要去補一補。」

「額……明白了,領導。」

彭曉力撓了撓眉毛,好笑地應了,一句,繼續彙報起了工作。

這種事李學武很少會安排他,但也不是沒有。

當然了,領導說的這個理由,他當然不能用,真要是用了,那不成傻子了嘛。

換成特殊事假就行了,沒有考勤,去掉對應的工資,再跟管理處那邊說一聲,安排副主任頂一下。

至於說領導剛剛提到的婚假,那是不能用的,因為能請婚假,對方也就不用往這來電話了。

「701團隊那邊,冰飛廠來電話,說是已經在組織專班負責,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嗯,來的時候慢悠悠,回去的時候倒是快嗖嗖。」

李學武抿著嘴角說道:「安排一下,讓701的管理團隊來見我。」

「哦,對了——」

他又補充道:「上官琪,也叫上她,還有夏主任。」

「好的,領導,下午吧。」

彭曉力看了一下筆記本上的工作日程表,提議道:「下午一點鐘,半個小時,下午還得去聯合儲蓄銀行,是跟那邊約好的。」

「嗯,可以,就這樣吧。」

李學武點點頭,頭也不抬地交代道:「西洋樂器的事……你叫一下文藝宣傳隊的王亞娟來。」

「好的,領導,那我下去安排」彭曉力應了一聲,見領導點頭,便擰了鋼筆,轉身出去了。

有好事者私下裡給紅星廠機關的領導排了個順序,看給誰當秘書最不容易,李學武排前三。

而另一個榜單,最希望服務的領導,李學武的排名依然是前三。

口碑如此奇葩,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就連管委會主任李懷德都只是排在了第一個榜單的前面。

因為私下裡都說,栗海洋年紀輕輕的就快活成啞巴了。

都知道,給領導當秘書,知道的事情越多,嘴越嚴。

只看栗海洋那個狀態,這得知道了多少李主任不能說的秘密啊。

這世上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這股子風氣還帶著一點燒氣。

那得了,流言蜚語傳播最快的,便是帶上一點桃色。

況且這還不是一個人說,地球人都快知道了。

當初劉嵐是個什麼情況,現在的周苗苗就是什麼情況。

相比於劉嵐,周苗苗被議論的更多,更帶色彩。

因為劉嵐已經結婚了,目的其實大家也都清楚。

但周苗苗不同,文藝宣傳隊本來就在臺上吸引了觀眾的目光。

那是萬眾矚目的臺柱子,光彩奪目,再加上舞臺效果,妥妥的多少男青年心目中的女神。

結果女神跌落凡塵,現實的讓他們心都碎了。

臺上是女神,臺下是……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得不到的就毀掉,周苗苗如此優秀的條件,卻自甘墮落。

女同志說的反倒是很少,那些忿忿不平的男青年傳的卻是多。

王亞娟老早就想找她談話了,提醒她注意影響。

幹什麼,追求什麼,沒人管她,但總得讓面子過得去吧。

叫她這麼一搞,隊裡的風氣都不好了,別人怎麼看他們啊。

她不要臉,其他人還要臉呢。

——

咚咚——

王亞娟站在門口,敲響了李學武的辦公室房門。

「領導,您找我。」

「嗯嗯,來——」

李學武是沒直接稱呼她的,也實在是不知道該稱呼什麼。

一般人來他這裡,他要麼稱呼職務,要麼稱呼同志。

到了王亞娟這裡,稱呼職務太刻意了,稱呼同志又太疏遠了。

索性,啥也不叫,該說什麼說什麼就是了。

他點了點辦公桌的對面,示意對方坐下說話。

彭曉力沒在,也沒人給她泡茶,李學武更沒想到這一茬。

反正就幾句話的事,她也用不著李學武客氣招待。

「樂器的事,卜處長跟你們交代了吧。」

李學武正在寫思想報告,抬起頭瞅了她一眼,又繼續邊寫邊說道:「有沒有什麼想法,說說。」

「領導,我是沒明白——」

王亞娟有些困惑地問道:「好端端的,為啥要組建西洋樂團啊?咱們廠沒有類似的表演任務吧?」

「嗯,你繼續——」

李學武點點頭,不置可否,手裡忙活著,示意她繼續說。

王亞娟在李學武這裡還算是敢說的,她抱怨道:「本來宣傳隊裡的樂器組人就少,如果要組建樂團,就得再招人,可人事那邊。」

她抿著嘴角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下解釋道:「人事已經說過幾次了,我們單位人數超標了。」

「如果還要招人的話,就得佔用其他單位的指標。」

「再一個——」

王亞娟看著李學武問道:「這樂團非組建不可嗎?」

「哪怕是雜技和黃梅戲啥的,我們都能拼湊出來……」

「雜技也能拼湊?」

李學武好笑地抬起頭瞥了她一眼,問道:「我不記得你們宣傳隊招過雜技演員啊?」

「京劇演員也有一點功底的,不就是翻跟頭跳桌子嘛——」

王亞娟語氣有些抱怨地說道:「大雜燴,樣樣有,樣樣無,這文藝匯演還是應該以歌舞為主的。」

「嗯,如果按照以往的文藝宣傳模式,是你說的這樣。」

李學武點點頭,先是認同了她的觀點,隨後又點了點桌子,提醒她道:「但未來是需要應對多種表演形式、場合和目標的。」

「李主任提出的要求,希望你們發展多種多樣的藝術形式,未來能夠走出去,展示紅星廠的良好形象和優秀的精神面貌。」

「不還是宣傳那點事嘛——」

王亞娟看著他,問道:「就算有了西洋樂團,還能抬著那些笨重的樂器四處跑啊?」

「要說其他戲曲和雜技也就算了,畢竟輕省些,用不到多少人力,可要是西洋樂器,就是鋼琴,沒七八個人絕對是抬不起來的。」

她提醒李學武道:「跟咱們中式樂器不同,西洋樂團裡的樂器都金貴著呢,每挪動一次,就要重新校對,有顛簸的運輸路況,那樂器就糟踐了,根本用不了了。」

這些難道李學武不知道嗎?

重要的是,李學武知道有啥用,李懷德特麼不知道啊。

在老李看來,怎麼準備怎麼演奏那不是他的工作,他管你?

「如果是在固定的室內場館裡演奏呢?」

李學武看著她問道:「你們文藝宣傳隊有沒有能力和信心,組建並撐起一個長期擔任主題宣傳表演任務的班子?」

「你是說……大型場館?」

王亞娟驚訝地問道:「咱們廠要建設大型的表演場館?」

李學武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看著她的眼睛問道:「能做到嗎?」

「這……」

王亞娟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演出的頻率是……」

「你問我這個?」

李學武暼了她一眼,低眉垂首,看著手裡的檔案說道:「我也不是專業的,怎麼回答你。」

「我只能說,宣傳任務需要,沒有固定的表演頻次限制。」

「你這麼說,天天表演都是有可能的了?」

王亞娟苦笑道:「別說我們隊撐不來,你滿京城的找,哪個文藝宣傳隊、文工團能撐得起來。」

「就是話劇社也是有休息頻次的,不然演員的嗓子就廢了。」

「所以你還問專業場館?」

李學武輕笑道:「就算給你們建設大型表演場館,你們撐不起來又有啥用,當擺設啊。」

「又不是我們提出來的——」

王亞娟蹙眉道:「我是提醒你,別買回來用不上還糟踐了。」

「會用到的——」

李學武扔下手裡的檔案,靠在了椅子上,看著她說道:「李主任的意思,戲曲、歌舞、雜技這些,適合戶外場地的就在外面演。」

「似是西洋樂團這一類嬌氣的,就在大禮堂小範圍地表演。」

他敲了敲椅子的副手,一邊想著,一邊問道:「你說,如果對外賣票的話,能不能盈利?」

「當然啊,我的意思是按照你們正常的表演規律安排場次。」

李學武強調了一句,道:「對內給予優惠票,對外全價票。」

「趕週末還行,不然上哪吸引那麼多人去——」

王亞娟是沒想到,李學武叫自己來談的是這個問題。

她還從未想過,廠裡的文藝宣傳隊要搞營利型演出。

「也可以在城裡收購一家劇院,用於對外演出。」

李學武琢磨著,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嘴裡輕聲嘀咕道:「就是不知道政策上如何。」

「條件倒是有,就是演出的節目得過關。」

王亞娟提醒道:「你應該知道現在對文藝表演的管束政策吧?」

「嗯嗯——」李學武點頭應道:「這是當然,節目要過關。」

他看著王亞娟,道:「要緊扣工業發展主題,要緊抓時代特色,要掌握精神脈搏,重要的是紅。」

「為什麼呀?」王亞娟疑惑地問道:「費這麼大的事,又是收購劇院,又是組織節目,還要長期表演、賣票,就為了宣傳咱們廠?」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這個道理還用我教給你嗎?」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領導的心思,紅星廠今年做出了這麼多的成績,明年要提級,三年內要實現集團化的宏偉目標。」

「不僅僅是核心價值的宣傳,還要樹立優秀的企業形象。」

昨天去李懷德家裡,在彙報保溫車間的問題時,李懷德特意講到了這一點,必須保證紅星廠的形象是積極向上的,是優秀先進的。

所以,面對形勢上的嚴峻考驗,李學武也不得不認同了他燒錢的觀點,那就是這樣不行,得那樣行,要是樣樣都不行,啥也不行。

如果廠職工在紀律上的無法保證絕對的安全守序,那就在其他方面積極表現企業的優秀形象。

一飲一啄,總不能看著事故頻發,一點作為都沒有。

李學武昨晚上回到家也是在想這個事,跟顧寧還討論了一下。

就連顧寧都覺得,文藝表演是最直接,也是提升單位形象最快速的手段和措施了,如果不怕錢的話,紅星廠絕對能穩住這一波。

就像早先的大戶人家,無論是紅白喜事,都要唱堂會,擺宴席。

為啥?無非就是如此嘛。

但李學武這個人小氣啊,乾點啥都想著利益最大化。

如果能兼具盈利和宣傳,那這西洋樂團也不是不能組建。

雜技啥的,該招人招人,什麼黃梅戲、綠梅戲、梅戲都攢上。

「鼓吹唄——」

王亞娟已經理解李學武話裡的意思了,但就是表達的有些……

看著李學武的眼神,她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道:「我回去就跟張團彙報。」

「這種話出了這道門就不要再說了,都是當幹部的人了。」

李學武稍加批評了一句,挪開面前的檔案,打量了她一眼,問道:「怎麼樣啊,在文藝宣傳隊的工作還順利嗎?」

「就那……挺好的,挺順利的。」

她剛想說就那樣唄,又想起剛剛李學武的提醒,把話收回去了。

只是再回答就有點不走心了。

「呵呵——」

李學武輕笑道:「咋地?是對誰有意見啊?跟我說說?」

「我能說嗎?」

王亞娟瞅了他一眼,見他只是笑著,撇了撇嘴角,道:「那我可就真說了啊——」她噼裡啪啦地把周苗苗的那點事,以及外界對他們文藝宣傳隊的議論,和她想要的談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