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亂點鴛鴦譜

「沒有,爸捨不得暖棚裡栽培的中藥,信不過別人伺候。」

李學才有些小抱怨地說道:「我可是捱不住了,好長時間沒下山了,我都快不認識回家的路了。」

「出息吧——」

李學武一拍他的後背,問道:「山上沒啥事吧?爸挺好的?」

「能有啥事,諸事太平。」

李學才大大咧咧地先進了屋裡,給屋裡正說話的母親和二嫂問了好,又去逗了嘰嘰喳喳的李姝。

瞧見老大一家子進屋,劉茵笑著埋怨道:「咋這麼半天沒回來呢,光聽你們在外面說話了。」

「還不是學武嘛——」

趙雅芳笑著解釋道:「說要給雅軍介紹物件,話都沒說呢,倒是先撮合了王亞梅和帕孜勒。」

「誰?西院的小梅?」

劉茵驚訝地看向了二兒子,瞪了他一眼,道:「你才多大點歲數啊,就給人家保媒。」

「要是不合適,對男方女方都是一輩子的事,淨胡鬧。」

她這不是訓斥兒子不懂事,而是提醒兒子別攬事。

王亞梅和帕孜勒的事終究是外人,怎麼說都方便。

只是大兒媳婦兒孃家弟弟,終究是家裡的事。

一個處理不好,不僅僅影響家庭和睦,還要落下埋怨。

趙雅芳聽懂了婆婆的話,卻是並未在意她的謹慎態度。

相處兩年了,婆婆是什麼人,她已經很清楚了。

這份謹慎不是怕她們家佔了便宜,而是怕他們家落下埋怨。

婆媳最難相處了,不是親媽,卻是要生活在一起,還要伺候她到老,送她走的還是媳婦兒。

趙雅芳深知做媳婦兒應該怎麼想,所以她把目光看向了二小叔子,兩個人早有默契。

相比於婆婆的話,她其實更相信李學武的靠譜。

二小叔子辦事跟她的性格很像,沒有十足把握,不會亂說。

準是手拿把掐了,且看好了條件,這才跟她提起來的。

在外院的時候,她也知道李學武遲遲沒有說出那個姑娘的情況,一定是有原因的,畢竟是家裡事。

所以看李學武給王亞梅撮合,也沒有真就著急了。

一家人還能不顧著她?

李學武要想說,指定是找個穩妥的環境和場合才會說出來。

你看李學武好像在吹噓他有多大的保媒能耐似的,保一個成一個,這不是他跟一般媒婆似的,能說會道,兩頭欺騙,而是會看人。

當領導的,要是看人不準,那是要出問題的。

而且考慮問題的方式和思維也比一般人強太多。

李學武保媒,倒不如說是相人看人,判斷雙方的性格和條件,從正經辦事,正經過日子的角度出發,考慮到雙方未來的發展,和家庭在這段婚姻中的影響才說話的。

就以李學武幹工作至少要準備三份預案的謹慎性格,只是保媒這麼簡單的小事,在他那,完全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現在回家了,屋裡都是一家人,李學武要想說,準能說。

因為李學武知道,在弟弟趙雅軍的親事上,她就能做主。

甭說她是大學老師,是家裡的長女,就衝她要把弟弟安排在城裡生活,落地生根,家裡也沒有人敢說不同意的,還有人比她更有能力安排弟弟有個好未來好生活嗎?

只說是李學武照顧的趙雅軍進城進廠,那還不是因為她的緣故。

為什麼給李學武管賬,她一分錢都不要,還盡心盡力的。

李學文跟她說過,一家人,錢能掰的清,還得完,但同舟共濟相互扶持的情分算不清,還不完。

要不你看李學文吹噓呢,家裡大事他做主,小事趙雅芳做主。

這不是吹噓啊,這種思想上的大事,還就得是李學文拿的清,連趙雅芳都覺得愛人說的在理。

當然了,需要李學文做主的這種大事,三五年也遇不到一回。

「是我們廠領導的一個親戚,人就在我們保衛處上班。」

李學武同大哥和大嫂坐在了方桌旁,姬毓秀抱著李唐,一家人聽著他介紹那姑娘的情況。

「保衛處怎麼了?」

別人沒看出來什麼,但趙雅芳已經敏感地感覺到了李學武話裡有話,主動問道:「是有啥複雜的關係,還是姑娘有啥……」

「家庭關係很正常,父親是京鋼廠的幹部,母親在團委。」

李學武慢條斯理地介紹道:「家裡有三個哥哥,都是幹部,她是老小,今年初中畢業進的廠。」

看著大嫂微微皺眉,知道她是有所懷疑了。

就這個家庭,絕對不是趙雅軍能攀得起的,還是個初中畢業生。

李學武嘴裡的廠領導是誰她不知道,但有親戚在廠裡照顧著,這姑娘絕對不缺少機遇。

能得李學武主動介紹,一定是跟她的親戚說好了的。

那麼僅有的幾個原因就不難猜了,這個姑娘絕對是有問題的。

李學武並未在意大嫂皺眉頭,又繼續介紹道:「姑娘長得好,個頭也足夠,性格有些憨厚……」

「只是吧,有點太憨厚了。」

「傻的?」

趙雅芳見李學武這麼說了,第一個猜測便是這個姑娘是傻子。

但還沒等李學武回答呢,她自己就先在心裡否決了這猜測。

李學武是什麼人?

是她的小叔子,是趙雅軍的領導,更是辦事極為靠譜的人。

尤其是在家裡說這個事,婆婆一家人可都聽著呢,他再怎麼著,也不會給自己兄弟介紹個傻子啊。

再說了,這年月有聽說傻子娶媳婦兒的,但還沒聽說過傻子唸到初中,還能進廠上班的。

「呵呵,不是傻——」

李學武一想到這姑娘說的話,辦的事,也覺得夠可樂的。

尤其是她舅舅跟自己嘮叨的那些情況,更覺得好笑。

夏中全親妹妹的孩子,兩家人相處的很是親近。

他是有文化的,你想吧,她妹子能找個種地的?

幾個家族聯姻在一起了,還都是幹部家庭,都還特別能生養。

這麼說吧,他妹子家四個孩子,三個男孩,一個閨女,是他們這些親近家庭裡孩子最少的那個。

巧合的是,這些家庭生的都還是男孩,唯獨王露這麼一個閨女。

堂哥堂弟,表哥表弟,從小到大,這閨女成了好幾家的明珠。

淘小子們湊在一起都能組個排了,見著王露就跟見著排長似的。

老的寵著,小的護著,哥哥弟弟們讓著,照顧著,這樣家庭出來的閨女,能有心眼子才怪了。

所以李學武說這閨女不是傻,是成長的環境沒有給她長心眼的餘地,想要啥直接開口就完了。

不給?誰敢不給,同輩的孩子裡,都得讓著她。

所以你就聽吧,這孩子說話一杆子能直接戳你肺管子上。

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從小就這樣,家大人當公主養的。

這是初中畢業了,高中沒有機會上了,實在是沒地方上學了,只能出來上班了。

一般的單位人家捨得安排閨女去遭罪嗎?

外面亂糟糟的,自然是哪裡安全往哪裡送了。

就聽說紅星廠最穩定,親舅舅又在這當總工程師。

你說他是廠領導吧,他主管的是工業技術,你說他不是廠領導吧,開會的時候也有他一個。

全廠的技術都他管,就差一個副主任的牌子了。

也是現在廠裡管委會的制度不規範,否則怎麼也得給安排一個。

但手裡有權利,至少在李學武這裡是有面子的。

只看王露惹了禍,一點事都沒有,李學武護著,安排在了保衛處上班,以後就更沒啥事了。

李學武先是把王露的基本情況給嫂子介紹了個仔仔細細。

又詳實地講了王露在國際飯店那碼子事,以及在自己辦公室,舅甥兩個遇到了趙雅軍,她舅舅親自問起趙雅軍的事。

私下裡夏中全又找過李學武,詳細打聽了趙雅軍的情況。

這個意思就很明顯了,王露那邊一定是沒拒絕的。

而王露的家人也是同意了的,請夏中全幫忙過問唄。

其實當爹媽的也夠操心的,就以王露這個條件,找啥樣的小夥子找不到啊,手扒拉挑啊。

只趙雅軍這樣的,絕對入不了人家一大家子的眼。

但今非昔比了,這個時候不是後世,戶口本上寫未婚就是姑娘。

王露在國際飯店的事,還是傳開了,至少私下裡好多人都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真當著她的面,或者背後講究的很少。

夏中全的外甥女,你當夏中全只管技術就是好惹的?

李學武明擺著要照顧的人,誰還不知道咋回事。

所以這姑娘跟沒長心似的,在保衛處上班勁勁的,一點都沒受影響,聽說那外國佬還遺憾來著。

任是哪個男人遇到這樣清純如白紙般的姑娘都會淪陷的。

他拿王露當繆斯,王露拿他當路人甲,連前男友都不算了。

要不是他說的外國故事很美好,王露都沒想過要跟他處物件。

只是她意識裡的處物件,和外國佬認知中的處物件不是一回事。

這個時候正經家庭裡出來的姑娘,對處物件的概念是處朋友。

也就是說,先互相瞭解,再家人相看,最後組織稽核,不到這一步你想有非分之想?做夢吧。

充其量在家人相看之後能讓你拉拉手吧,還得是揹人的時候。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正經家庭出來的孩子都這樣。

但至少王露是這樣的,她都沒想過怎麼跟那人處物件,或者怎麼出國,怎麼看外面的世界。

你說她不傻吧,她還就幹了這些蠢事,你要說她傻吧,在單位裡沒有比她更能咋呼的了。

外面有人說她的私事,但調入保衛處跟這些同事相處了沒幾天,誰見著誰誇,誰見著誰喜歡。

可見傻白甜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了,連保衛處的鐵漢子都擋不住。

你再多的流言蜚語,也擋不住她用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看著你。

你要說她的壞話,都覺得愧疚,都覺得自責。

「就是這麼一個姑娘,有點太過於憨厚了。」

李學武把所有的情況都給嫂子講清楚了,包括單位裡那些同事對她的非議和印象。

很客觀,也很全面,但趙雅芳還是能聽得出李學武的傾向。

她皺著眉頭思考著,劉茵卻是跟著鬧心,只覺得兒子不該介紹這一個,聽著就夠鬧騰的。

但這是二兒子和大兒媳在說的事,要說拒絕,也得是趙雅芳開口,她能在前面說,不能在兒子開口之後說,那就是找彆扭了。

家裡其他人就更不敢插嘴了。

老太太和大姥早就不管家裡事了,兒子閨女都當爺爺奶奶了,還用得著他們來主事?

劉茵不說話,顧寧和老三兩口子也沒有說話。

其實李學文還是可以問問的,他是當姐夫的,又是自己親弟弟介紹的物件,當然有資格過問。

只是他問什麼呀,以弟弟的思路和口才,會給他提問的機會。

所以他很是自覺地站起身,接過要哭鬧的兒子騎大馬去了。

得給媳婦兒充分考慮和研究的時間,這就是他能做的。

李學文也知道,這個家裡最聰明,最懂人情世故的兩個都在那呢,還用得著他費心思?

廢材大少爺的外號不是白叫的,如果有一天這個家裡真輪得到他來做主了,那這個家就完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大事他做主,小事媳婦兒做主。

區區給小舅子介紹物件這種小事,還用得著他出馬?

他只給兒子當牛做馬,扶著李唐騎在脖頸上,顛顛的。

小孩子聚在一起,別多了,別少了,李唐可以騎大馬,李寧差啥了。

老三李學才見二侄子好奇地瞅著大侄子,被姬毓秀捅咕一下子,也立馬當牛做馬去了。

好傢伙,哥倆兒脖頸上一人一個大胖小子,大胖小子咯咯咯地樂,哥倆對視一眼都覺得害臊。

但凡有經天緯地的才能,我不也坐在那參謀家裡的大事了!

何至於此!

老李家的兩個大學生啊!

「學武,你跟嫂子說,這姑娘到底有沒有……」

趙雅芳是極為聰明的人,只思量了一下,便認真地看著李學武問道:「她跟那個外國人,有沒有實際的感情,這個才是重要的。」

她當然知道,李學武既然介紹了,就說明那姑娘是個姑娘。

但她也要確定一點,這姑娘是不是隨隨便便的姑娘。

見一個愛一個可不成,沒心眼子可以,但不能沒有底褲啊。

「這個事啊,我沒有經手,是外事部連同保密部的同事辦的。」

李學武介紹道:「外事部有人在國際飯店兼職副總經理。」

「特殊的情況剛有個苗條就被發現了,兩人攏共就見了三次面,還都是在大堂裡,說話多了些。」

他頓了頓,又繼續講道:「如果真有什麼情況,外事部那邊不說,保密部也不會允許的。」

「至於說感情,我是懷疑那姑娘根本還不懂啥叫感情。」

李學武輕笑一聲,微微搖頭道:「可見溫室裡養出來的朵都是弱不禁風的。」

「你覺得呢?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學武。」

趙雅芳已經聽明白李學武話裡是啥意思了,她認真地說道:「你見過那姑娘,也瞭解這個情況。」

「咱們是一家人,雅軍是你帶出來的,嫂子完全信任你。」

「您也覺得這個機會很難得,對吧?」

李學武已經懂了嫂子的心態,娶這姑娘屬於撿漏的那種。

明珠蒙塵,你要能看穿塵土,知道明珠還是明珠,那就撿漏了。

尤其是這姑娘的家庭條件,以及這樣的性格。

真要成了,說趙雅軍少奮鬥三十年都是少說了的。

有李學武保媒,趙雅芳唯一的擔心就是兩個人能不能成了。

「這個先不說,我先說說雅軍的工作」李學武給嫂子輕聲介紹道:「他這一次是出國擔任保衛任務,如果能把親事定下來,回來後再結婚,組織上也會……」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趙雅芳已經明白了。

出國也不是誰都能出去的,這是考驗,也是榮譽。

趙雅軍如果能夠圓滿地完成組織上交給的任務,那回來後必然是要提拔任用的。

這機會落在趙雅軍的頭上,如果說沒有李學武的原因,誰信啊?

再說回來,有親事出去,回來後結婚,和沒有親事出去,回來後的提拔情況能一個樣嗎?

有親事出去,是為了組織,犧牲自我,經受考驗,圓滿地完成任務回來後就結婚,是開結果啊。

組織任用幹部必看個人情況的,有物件也是要記錄備案的,結婚再提拔,那又是一回事了。

她弟弟一輩子能趕上幾次這樣的機遇,只第一次提拔跳的越高不就越好嘛,後面再進步,都很第一次進步有著必然的因果關係。

相反的,夏中全也是老狐狸,如果他的外甥女能跟即將出國執行保衛任務的趙雅軍結親,誰還敢再說三道四,名譽一下子就挽回了。

李學武不說他是怎麼想的,只給嫂子擺清楚道理,趙雅芳又不是王露,她啥想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