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熊瞎子掰苞米

等這邊忙完了,或者說三個月兩個月的,敖雨華私下裡找他一說,他也要照顧一下面子就同意了。那個時候,胡豔秋就是股級幹部了,熬一熬,說不定明年提副科。

但是,李學武的問題像是一把劍,直接斬斷了她的進步之路。

我就問你哪天來的?

李學武不知道嗎?

他知道,這個胡豔秋是去年年底招錄考試進來的。

也就是說,這姑娘才進廠工作半年多,你要進步?

胡豔秋的回答其實很好,先是裝作不在意,或者不懂李學武的意思。

用一句委屈和撒嬌遮蓋了這個問題,同時還做了回答。

我不說我是哪天來的,但你不記得我了,我那天給你打招呼來著。

好了,現在應該李學武說抱歉了吧,這麼好看的姑娘給你打招呼,你把人忘了,還問人家哪天來的。

現在你怎麼繼續問?怎麼為難我?

你要繼續問我哪天來的?

我當然會告訴你,但你這大領導就失了風度。

你要為難我?

那更得了,你打的不是我的屁股,是敖副主任和程副主任的臉啊!

避重就輕,暗度陳倉,移接木,玩的多好啊——!

這樣的姑娘就適合機關工作。

別不服氣,你可以說當領導還得有真本事,可是,你要施展才華,發揮你的本事,得有機會吧!

這姑娘的機會絕對比一般的年輕人多,至少她會說話。

程開元不至於為了一個小食堂的主任跟李學武開口要崗位。

但在對方溫柔的撒嬌面前,也要敗下陣來。

這叫英雄難過美人關,如果美人能嗦會道,那這關可就難了。

「哦?是嘛——」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回憶對方提到的招呼。

而後輕輕搖了搖頭,看向滿臉揶揄的程開元說道:「您瞧我這記性——」

「唉,要說去年的事我都能記得,可這大半年忙的我呦——」

似乎是在抱怨,或者是在感慨,李學武沒再理會胡豔秋幽怨的目光,跟程開元說起了這半年的工作。

「哎,對了,聯合儲蓄銀行提交的,關於保險金的運營方案……」

他多能扯的人,真要說,今天這頓飯能吃到後天早晨去。

兩人排著隊能說幾句話?

他嘮叨著,胡豔秋冷在一邊一句話都插不上。

等兩人打好了飯菜上了樓梯,胡豔秋再沒有機會接起前面的茬了。

她能怎麼辦?

總不能追樓上去,陪著二位領導一起吃飯吧。

甭說她現在只是代理管理小食堂,就算是真的成了主任,她也沒有這個資格,去陪那兩人吃飯。

所以,胡豔秋心裡鬱悶極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李學武。

你想吧,半年了,李學武都不認識她,她哪有機會得罪人啊。

就算她做了一些背地裡的事,可那些事李學武還能知道咋地?

現在的胡豔秋,只能抱怨自己時運不濟,話不投機。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早在她丟了德行的時候就偏離了軌跡。

——

「呦——稀客啊!」

薛直夫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茶打盹。

今天中午的伙食很好,三個素菜,一道葷菜。

葷菜是什麼?

是團結湖的特產,大鯉魚。

紅星廠幾萬人的吃喝,團結湖裡塞滿了魚也不夠吃的。

而且招待所所長秦淮茹「蠻橫霸道」把團結湖給圈了。

想要吃團結湖的魚,只能錢買,秦淮茹說這是飼料錢。

你聽聽,這話合理不合理。

我吃魚,錢,你收錢,買飼料,買魚苗,養魚……

你還別說,真合理嘿——!

所以,就算是李懷德在小食堂吃飯,想要點團結湖的大鯉魚,也得照樣另錢。

當然了,秦淮茹在招待所做的工作很好,服務工作讓領導們很滿意。

所以,沒人會對招待所的管理提出意見。

秦淮茹也是服務到位,領導們想吃魚了,提前說,早在小食堂預備好了,領導來了單獨傳菜。

這樣領導清廉了,招待所也實惠了,魚吃的也安心了。

薛直夫就喜歡吃魚,尤其是團結湖裡的魚。

以前這湖裡的魚不肥,因為沒有飼料,純自生自滅。

只是冬天裡湖水不結冰,魚長的也還算快,釣上來就能吃。

現在魚肥了,吃起來也省事了,跟秘書說一聲,那邊就給單做了。

一條二三斤的紅燒鯉魚,他能吃整個的,就這麼兇。

「沒打擾您休息吧?」

李學武倒是不客氣,擺擺手,示意薛直夫的秘書不用管他。

就在門口的茶櫃裡找了罐茶葉自己泡了,端著茶杯坐到了沙發這邊。

「天熱,精神頭不足。」

薛直夫搖了搖手裡的扇子,看著李學武的茶杯,笑著問道:「這茶好喝吧?」

「嗯,是比買的那種好喝。」

李學武點點頭,疊起腿看著他說道:「您送我的那盒還喝著呢。」

「甭給我打埋伏,沒有了。」

薛直夫玩笑道:「每年新茶就那些,人家也不是開茶葉鋪的。」

「那倒是遺憾了,等回頭兒把您的朋友也介紹給我吧。」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就說我品德高尚,喜歡交遊。」

「哈哈哈——」

薛直夫真是信了他的鬼話,為了一盒茶葉他能託他交朋友?

李學武要說喝什麼茶,怕不是有人親自去山上採來炒給他。

「怎麼?中午飯吃得了不回去休息,來我這不是為了這杯茶吧?」

「萬一呢,瞧您說的。」

李學武笑著靠在了沙發靠背上,說道:「程副主任中午請我吃的魚,他說茶能解膩,我不就來了嘛。」

「我不信——」

薛直夫聽見李學武這話都沒打甭兒,撇著嘴角說道:「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嗎?」

「你什麼時候吃過魚啊——」

他心裡琢磨著,眼眉一挑,好笑地說道:「學武同志,你貧了啊。」

「哈哈哈——!」

李學武大聲笑著,態度很是不在意地說道:「這個真沒騙您,中午程副主任確實請我吃魚來著。」

「三斤多,紅燒的,真燒。」

他笑著介紹道:「服務員端來的時候還說呢,今天就做了兩條。」

「呵——呵呵呵——」

薛直夫被他的話給逗笑了,只是臉上笑著,腦子裡轉冒煙了。

「是嘛,紅燒,還得是鯉魚好吃,草魚不好吃,刺多。」

「是鯉魚,還是程副主任提醒我的呢——」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搖頭道:「起初我還以為是美人魚呢,嚇我一跳。」

「噗——」

同樣喝茶的薛直夫差點噴出去,這特麼真能扯啊。

你能聽懂李學武說的是啥嗎?

薛直夫聽懂了,可他恨不得沒聽懂才好呢。

「您說程副主任好心請我吃魚,我就算再不吃,也得吃幾口吧。」

李學武看著薛直夫不接話茬,只坐在那喝茶。

心道是自己不能白來啊,大中午的,我來陪你喝茶啊?

兩人沉默片刻,他也是主動開口道:「這兩口魚吃的,給我膩的呦,一進樓我這腿就不自主地往您這來了,一定是聞著您喝茶呢。」

「呵呵——怨我了?」

薛直夫瞥了李學武一眼,身子往後靠,看著他問道:「上午跟聖塔雅集團談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您沒聽說嘛——」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眉毛動了動,說道:「談崩了。」

「……談崩了?」

薛直夫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李學武問道:「是誰崩的?你崩的?」

「哈哈哈——」

李學武知道薛直夫懂了,沒在意他的態度,正經地說道:「香塔爾沒來,是那個副總裁羅賓來的。」

「框架協議下,合作的流程都是有時間期限的,協調只是義務。」

他給薛直夫解釋道:「關於工程建設,這個我也很著急。」

「如果紅星廠的各個工程能有大量的工程機械參與施工,進度一定會飛快,到時候就有了更多的修整時間。」

李學武頓了頓,這才又強調道:「但欲速則不達,雖然有協議在,可過度地追這方面進度,很容易給對方我們著急的態度。」

「我理解,所以我才問的。」

薛直夫放下了手裡的杯子,道:「我怕去了現場,要忍不住問起這個,逝者如斯夫啊——」

「一步一步來,方向是對的,走慢點也沒錯。」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放下手裡的茶杯,一邊站起身示意了電話機,一邊說道:「我倒是有點焦慮,怕咱們的工程建設速度太快——」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要了招待所。

薛直夫看著他打電話,只是眼皮跳了跳,可也無可奈何。

「您好,薛副主任,我是秦淮茹。」

電話接通,正是秦淮茹接的電話,只是她聽見電話是從薛副主任辦公室打來的,還以為是薛直夫呢。

「我,李學武——」

李學武拿著電話,也不等秦淮茹改口稱呼,直接招呼道:「人手不夠用怎麼不打報告呢?」

「這樣吧,招待所提個副所長,把小食堂的工作管起來。」

他態度有些不滿地說道:「熊瞎子掰苞米嗎?掰一穗丟一穗。」

「是!領導——」

秦淮茹倒是聰明,心想這通電話是從薛副主任的辦公室裡打來的。

也就是說,李學武是同薛副主任在一起,她當然知道該怎麼說。

同時,她也反應了過來,小食堂那邊的用人一定是沒得到李學武的同意,或者說李學武對那人有意見。

「領導,新的副所長人選,您看應該……」

「這還用問我嗎?」李學武拿著電話微微皺眉道:「要不我替你去當這個招待所所長好不好?」

——

「哈哈哈——!」

週四,李學武剛一上三樓,便聽見了會客室方向傳來了熱鬧的笑聲。

「是李主任正在招待客人。」

敖雨華正帶著人從辦公室裡出來,見李學武上樓,便解釋了一句。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冰城飛機制造廠的?」

他看見了敖雨華身邊站著的胡豔秋,只是沒在意。

胡豔秋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有幾分懊惱和躲閃。

她這代理食堂主任只幹了四天就光榮下崗了。

招待所所長向薛副主任提交了一份申請,說明了管理人員短缺的現狀,請領導酌情委派人員任職。

這份申請提交的對不對?

招待所明明是受管委辦管理的,怎麼申請打到了薛副主任那裡?

還真沒打錯,招待所是歸管委辦管,可那是因為李學武在管委辦。

招待所名義上是受服務處管理,薛直夫是服務處的主管領導。

所以,李學武說秦淮茹應該跟薛副主任打報告,她就能打這份報告。

結果呢,從未管過招待所任何事的薛副主任真就批准了這份申請。

而且順帶著的,招待所副所長的人選也定了下來。

這件事就連委辦副主任敖雨華都不知道,否則不可能不說給她。

當然了,委辦副主任,一定能提前知道這件事。

但是,等敖雨華知道的時候,人都定完了,是招待所所長秦淮茹舉薦的,招待所的廚師楊樹錢。

廚師也能當副所長?

術業有專攻,秦淮茹舉薦的時候提到,會由楊樹錢負責餐飲業務。

你就說,論餐飲業務,誰有能廚子專業。

就算是比年齡和工齡,胡豔秋也比不上對方啊。

除非比文化吧,可負責餐飲業務的副所長也用不到多高文化。

這副所長又不是科級幹部,只是個股級的負責人。

秦淮茹完全有資格推薦人選,薛副主任那邊同意了的,誰去改?

所以,今天楊樹錢走馬上任,去幫扶的胡豔秋打道回府。

她是回來的了,可也得跟敖雨華交差啊,同時還得說說委屈呢。

只是話剛說了個開頭,敖雨華便沒叫她再說下去。

以冰城飛機制造廠的客人來了,需要招待為由搪塞了過去。

其實敖雨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包括前天李學武和程開元去小食堂吃飯遇到胡豔秋的事。

程開元說了什麼她不管,但她很不滿意胡豔秋跟李學武說的。

這件事明明可以慢慢做,慢慢看,只要代理的時間長了,李學武還能說不同意?

非要站在人家前面去顯擺,去表現?

本來這件事就是敖雨華私下裡為她安排的,並沒有跟李學武說。

她想著等哪天有機會了,或者開會的時候順帶著提一嘴。

現在可倒好,自己沒說話呢,她先表現了。

而且,當著程開元的面跟李學武玩心眼子,這算什麼事啊!

敖雨華不是沒提醒過她,不要跟李副主任耍心眼,可她不聽啊。

是,年輕人幹工作,就是要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韌勁。

但是,你可以不怕虎,但別特麼真往老虎身邊湊啊。

這不叫韌勁,這叫傻啊!

從來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保衛處之虎,你聽笑話呢?

所以,胡豔秋一進辦公室她就知道這孩子想幹啥了。

沒說的,申請打到了薛副主任那裡,已經是李學武給她留面子了。

說直白點,她敖雨華都不敢在管委辦跟李學武比肩膀頭,又有什麼資格跟李學武叫板小食堂主任的位置啊。

這本來就是招待所操辦的事,她現在想要用人情都不知道怎麼用了。

別的且都別說,人情沒用出去,倒是欠了李學武的面子。

敖雨華根本不想為了胡豔秋惹惱了李學武,更不想因為一個小食堂的主任跟李學武鬧掰。

李學武是管委辦的副主任,她也是,兩個人同職同級,但特麼在廠裡的組織地位是不一樣的。

一個管委辦主管組織業務的副主任,跟一個主管協調還特麼管著一個組的副主任能比嗎?

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挑撥離間告狀呢?

如果不是跟她母親的關係實在是好,她現在都想調胡豔秋去鋼城。

越遠越好,眼不見為淨。

可話說回來,人砸在她手裡了,能咋整。

這不嘛,趕巧了,見著李學武,她主動帶著胡豔秋過來說話。

小食堂的主任可以不要,但關係不能僵了。

「剛進去不到十分鐘,李主任一直催著叫你呢。」

敖雨華打量了李學武一眼,主動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子。

「這是幹啥去了?」

「市紀監的向允年來了——」

李學武低頭看了看,笑著說道:「剛跟他去了一趟對面的機械廠。」

「是收購案的事?」

敖雨華眉頭一凝,瞪大了眼睛問道:「上次不是來過了嗎?」

「事情大了——」

李學武邊走邊小聲給她介紹道:「今天一起帶走了七個。」

臨到了會客室門口,他站住腳步撇了撇嘴角,給敖雨華輕聲說道:「我想啊,到年底這十六家工廠的一把手能湊兩桌麻將牌都算好的了。」

「哎,來,學武——」

李懷德見自己的軍師出現在了門口,便笑著招了招手。

他給坐在沙發上的客人介紹道:「這是我們廠負責飛行器製造專案協調和組織工作的李學武同志。」

「他也是我們廠保衛組和管委辦的負責人,同時兼管著經濟、貿易和工業建設的組織協調工作。」

聽他介紹的那人看向李學武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是特麼介紹組長啊,還是廠長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懷德是在介紹自己的上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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