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大哥們喜歡玩啥?

青年匯的沙龍很簡單,沒有宴會和節目表演。

但核心主題還是比較明確的,參會的青年匯會員也是很有朝氣和積極的。

作為青年匯的會員,這種沙龍李援朝次次都不會落下。

他寧願放棄帶著小兄弟們去炫耀他的摩托車,甚至放棄了老兵之間的各種活動。

李援朝只參加了一次沙龍活動,便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這裡的青年比較他的那些圈子都高階太多。

不僅僅是身份,在這個圈子裡,大家談論的絕對沒有去哪玩,或者炫耀吹牛。

大家聊的都是文化、思想和進步,說的都是形勢、發展和機遇。

組織者左傑,招待他們茶水和飲料,各種小吃,說起話來倍兒敞亮,主動幫大家解決問題和麻煩。

這些幫助和招待還不是左傑自己出的,都是青年匯的活動經費。

李援朝也有自己的門路搞錢,可跟左傑一比,完全上不得檯面。

左傑是青年匯的負責人,可還有其他的工作和事業,在這個小圈子裡,妥妥的大哥級人物。

去年還不是這樣呢,在六國飯店門口,左傑差點被揍死,現在誰敢說不拿左傑當人物。

李援朝在外面,在四九城的老兵隊伍裡,哪怕是在頑主那,他都是有一號的。

可在這,他這樣的完全站不住,往後排,往後站。

既然都排不上前面去,他為啥還這麼積極地參與青年匯的活動?

只一次,他說要買臺摩托車,就是紅星廠新搞出來的那種。

可惜了,沒有條子買不到。

結果呢,左傑不僅給他搞了張條子,還能折扣50塊錢,這面子大了!

從那一刻起,李援朝知道,有些事情光靠拳頭和弟兄是不夠的。

即便他的出身比左傑還要好,可這些僅僅代表他有這個資格支配這些資源。

但如果沒有這個能力支配這些資源也是白搭的。

跟在他身後混的那些人,絕對是不如他的,要是比他強,不就是他跟著人家混了嘛。

整天跟著比自己還不如的圈子裡廝混,能有什麼進步和出息。

參加了青年匯,他算是井裡的蛤蟆見到了天。

最起碼的,他學會了認識自己的資源,如何利用自己的資源。

比較現實的,那一次他帶著兄弟們,叫了張海陽和鍾悅民仗著膽子和身份往這裡面闖,結果捱了一頓揍。

當他憑藉青年匯會員的身份再次登門的時候,這裡的警衛卻給他敬禮。

拳腳得不到的尊重,靠另外一種形式得到了。

跋扈闖不開的大門,以另外一種形式進來了。

他騎著摩托車一進大門,便見到了東城頑主嘴裡的四爺——趙老四。

——

你提趙老四,現在沒人接你這個茬兒,說不定還要找人揍你一頓。

因為趙老四三個字,之於東城的頑主江湖,是個了不得的名號。

雖然沒有地盤,手裡也沒有兄弟,但混各片兒頑主大哥,哪一個見著了不得叫聲四哥。

即便趙老四每次都強調,他只是個看大門的,可誰信呢?

看大門的穿中山裝,穿行政裝,穿白襯衫、黑西褲、黑皮鞋?

看大門的一揮手,十幾個保衛衝出來?

要說看大門的這麼牛,那他們也想看大門了。

其實啊,不怪頑主們不信,趙老四的兄弟趙老六都快不信了。

趙老四把自己的兩個兄弟帶進來當了保衛,這件事李學武是知道的。

當時周常利一個人看大門,按照李學武的要求,叫了幾個兄弟來。

趙老四是其中一個,也是周常利最倚重的一個。

等周常利往東北去了,趙老四選擇留在了俱樂部。

他也是明目張膽地以權謀私,把自己的兩個兄弟帶進來吃飯。

是的,當時還沒有工資呢,可不就是吃飯嘛。

趙老五後來被李學武相中,得了重用,發配邊疆當保衛去了。

現在俱樂部裡,只有老大趙老四,老三趙老六哥倆了。

趙老六比趙老五靈活點,沒有那麼憨。

當然了,這也跟他大哥的耳提面命,親自教導有關係。

再說了,在俱樂部里長得見識,也讓衚衕裡的小子知道什麼叫做幹部。

趙老六知道穿著中山裝的是幹部。

後來俱樂部裡搞了行政套裝,他知道穿行政套裝的是幹部。

夏天了,穿著白色短袖、黑西褲和黑皮鞋的自然也是幹部。

但是,他後來又知道了,穿這一身的,也不一定就是幹部。

因為他哥最近就這麼穿了。

「瞅啥瞅,執勤去——!」

趙老四見弟弟斜楞眼睛打量著他,一瞪眼睛攆了弟弟。

趙老六卻是不怕他哥的,擠眉弄眼地看著大哥問道:「哥,你跟哪掏噔的這一身?別不是偷了會員的衣服吧?」

「滾犢子——!」

趙老四穿了這一身兒正覺得彆扭呢,誰多看他一眼,身上都麻秫秫,耳朵發熱的。

別人不敢罵,自己弟弟還能慣著?

「不會說話別說話,該幹啥幹啥去——!」

「你跟哪整的這一身,也給我整一身唄。」

趙老六仗著歲數小,是敢跟他大哥粘牙的,湊近了羨慕地說道:「瞧你這穿的,真像幹部。」

「什麼叫像啊,我就是幹部!」

趙老四懟了弟弟一杵子,示意他趕緊走,嘴裡招呼道:「別站在我跟前兒礙事兒,執勤去。」

「你啥時候成幹部了?」

趙老六好奇地看著他哥道:「你自封的那個保衛隊長?」

江湖上有句老話,扎你心的人,絕對是你的兄弟。

在趙老四這,扎他心的,是特麼親兄弟。

這一身幹部裝,可是他下了好大的決心,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頂著羞恥心置辦的。

其實四月份就偷偷地買了,可是一直沒有勇氣穿出來。

為啥?

因為這裡的幹部太多了,他是什麼身份人家都知道。

當著這些會員他實在是沒有貽笑大方的勇氣,要是被人家笑話了怎麼辦?

豬鼻子插大蔥,裝相。

一個街面上的小混混,靠著看大門有了幾分薄面,也敢穿幹部裝?

別的不說,就是這雙皮鞋吧,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趙老四給自己封的保衛隊長不算數,可李學武允了他當保衛科的科長。

於麗那邊也是承認的,還給了他管理和訓練服務員的權利。

工資嘛,對標外面的科長是不如的,也沒人說他的級別到底是正科級還是副科級,哪怕是股級什麼的。

在俱樂部,沒有職級一說,工資都是按照勞動情況制定的。

趙老四現在一個月25塊錢,供吃供住供穿,對比外面賺32塊錢的一級工也是有富餘的。

他的25塊錢是純剩25塊錢,外面一級工的32塊錢還得扣掉每個月的衣食住行呢。

俱樂部五月一日正式營業,趙老四正式任職也是從一日開始的。

今天是六月一日,於麗很會鼓勵職工,工資並沒有六月份發放,而是放在了五月末發放。

所以,即便今天是六月的第一天,可趙老四已經拿到了五月的工資,也是他第一次拿工資。

25塊錢,他12塊錢買了雙皮鞋,又了33塊錢買了襯衫和褲子。

你說趙老四的數學不好?

25塊錢的工資,是怎麼出45塊錢的效果的。

「哥,我跟你說個事唄。」

趙老六瞧見他哥皺眉頭,不敢再鬧,趕緊笑著說道:「我想去對面吃碗羊雜麵去,你給我點錢唄。」

「或者,你把我的工資給我唄」他伸出手,示意了他哥道:「我想看看我掙的第一份工資,那20塊錢長啥樣。」

「還能長啥樣,錢你沒見過啊?」

趙老四一擺手,道:「錢擱我身上呢,我幫你攢著,等以後用著了再給你。」

「那你讓我看看唄。」

趙老六央求道:「我還沒見過20塊錢的大票呢。」

「滾犢子,跟我逗殼子是吧?」

趙老四瞥了弟弟一眼,道:「錢擱我身上呢,你放心,丟不了啊。」

「你給我瞅瞅能咋地?」

趙老六見他哥搪塞著,愈發的覺得有問題了,瞪大了眼珠子問道:「哥,你是不是把我錢了?」

「我不告訴你了嘛,錢擱我身上呢!」

趙老四伸手進褲兜抖了抖說道:「看見了吧,趕緊執勤去吧!」

「不是——!」

趙老六伸手進他哥的褲兜去摸,可啥都沒摸見啊!

「我錢呢?我工資呢?」

——

「呦——援朝來了!」

左傑拎著一本書從管理處過來,瞧見李援朝又是早早就到了,便招呼了一聲。

李援朝瞧了一眼門口的熱鬧,停好了摩托車,笑著走過來回應道:「剛到,還沒開始呢吧?」

他先是往廳裡瞧了一眼,倒見著有幾個人影。

「沒呢,哪一次不是你早到。」

左傑笑著站在門口等了他,示意了停車場那邊問道:「摩托車怎麼樣?騎著舒服嗎?」

「特別爽,尤其是大熱天,呼呼的這風。」

李援朝笑著看了左傑,問道:「我看你還騎腳踏車呢,都幫我搞了條子,你自己咋不整一臺呢?」

「用不到,還得弄汽油去,嫌麻煩。」

左傑笑了笑,示意了停車場的汽車道:「要是有公事,可以跟於姐申請汽車,我們家離這沒多遠,騎腳踏車足矣。」

「我說的嘛——」

李援朝挺會來事兒的,主動給左傑遞了煙,笑著說道:「上次幫我搞條子的事,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的。」

「打住,咱們不講這個。」

左傑接了他的煙,笑著給他說道:「幫你也是順帶手的事,武哥給了我幾張條子,給誰不是給。」

「可在我這就算是大事了,我找了好些人都沒要著。」

李援朝幫他點了煙,瞅了一眼停車場的汽車,心裡羨慕著,可嘴上卻是恭維道:「這小玩意兒別看小,可招人喜歡了。」

「就我知道的,四九城裡最先騎著它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我這特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哈哈哈——你喜歡就好,咱們之間不用客氣。」

左傑學著李學武的做派,很是爽朗地笑著問道:「怎麼?聽你這麼說,四九城騎這玩意兒的算牛的?」

「怎麼不算?五百塊啊!」

李援朝挑了挑眉毛說道:「有錢就能買了?連我都搞不到條子,你說這玩意兒得有多稀缺吧。」

「聽說紅星廠要正式生產還得些日子呢,誰先騎到,誰就是有門路,有關係,還得有面兒。」

他這麼說著,還用夾著煙的手背輕輕碰了左傑,嘰咕嘰咕眼睛。

左傑見他如此,也是笑了起來。

兩人就站在門口吞雲吐霧了起來,關係一點點的在拉近。

李援朝示意了身後的廳,笑著說道:「別人我不知道,四九城裡你算是有一號了。」

「不僅僅能搞著摩托車的條子,咱這青年匯聚會也是獨具特色了。」

「這算什麼,小打小鬧而已。」

左傑謙虛地說道:「我當初跟大家也說過,這就是咱們相識相聚的一個平臺,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共同提升和進步的舞臺。」

「大家都是年輕人,都需要鍛鍊和學習的渠道,我正好有這個資源,就想著跟大家分享和提高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道:「咱們現在還只是學習階段,真要說牛嗶的,還得是管理處的辦公室。」

「等什麼時候咱們能坐進辦公室,跟那些大哥們說思想,講形勢,坐而論道的時候,才是真正的牛嗶呢。」

「是啊,那些大哥們喜歡啥?」

李援朝經常來這邊玩,自然知道俱樂部裡的會員都是什麼身份。

副處級和正處級當然嚇不到他,他爹的級別更高。

可是,一堆最低副處級的人聚在一起,還都是青年幹部,這就不得不讓他羨慕了。

這種資源可不是誰都能具備的。

他知道左傑跟李學武有關係,所以直接問道:「喜歡玩摩托車?汽車?還是什麼高階的玩意兒?」

「不,大哥們不喜歡玩摩托車,他們更不被允許開汽車。」

左傑笑著搖了搖頭,道:「大哥喜歡玩船。」

「船?公園裡的那種船?」

李援朝一時間有些懵住了,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大哥的喜好這麼的特殊,或者叫幼稚,奇葩?

「哈哈哈——!」

他的話給左傑逗笑了,笑的很大聲,笑得李援朝愣目愣眼的。

「當然不是公園的那種船,你想啥呢!」

左傑笑夠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船,海上行駛的那種大船,遊艇,豪華遊艇,可以在上面吃喝玩樂的那種船。」

解釋完,看著李援朝一臉懵逼的狀態,他笑著側了側腦袋,道:「等你有機會了,跟著大哥上船去玩就知道了。」

左傑講這些好像是吹牛嗶,畢竟他也沒上去過,可他物件上去過。

說給李援朝聽,不是故意吹噓,而是一種實力的展示,冰山一角的展示能讓隊伍更加的團結和緊密。

似是李援朝這樣的佼佼者,要是沒點手段真壓不住他。

「走吧,咱們先進去。」

將菸頭懟滅扔進了垃圾箱,沒再給李援朝講太多,左傑示意了一起進廳。

李援朝慢了他一步,扔菸頭的時候心裡還在想著左傑的話。

船,出海的船,吃喝玩樂,這代表了什麼?

至少他是沒有這個體驗的,更不知道豪華遊艇是啥樣的。

跟著左傑進了廳,還是以往的佈置,門口的茶桌上有橘子汽水和茶水,供大家自己取用。

強忍住了拿汽水的手,他學著左傑端了一杯茶水走去了窗邊的座位。

「周小白,認識不?」

左傑見他過來,笑著給兩人介紹道:「你們應該認識吧?大院離的都不遠。」

「認識,我們還是同學呢。」

李援朝當然認識周小白,也知道周小白是青年匯的會員,不過在聚會上還是第一次見面。

他主動跟轉身看過來的周小白打了聲招呼道:「老同學,好久不見了。」

「啥好久不見啊,上個月我還在大門口遇著你們了。」

周小白笑著瞥了他一眼,問道:「李叔和王嬸挺好的啊?」

「還那樣,天天忙。」

李援朝見她問了自己父母,便也問了周小白道:「你現在忙啥呢?」

「小白,在津門搞事業。」

左傑笑著介紹道:「你現在可以叫她周總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