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兒子付之棟睡醒了找不到她害怕,還要準備早飯呢。
昨晚兩人聊了很晚,忙到很晚,李學武睡懶覺,可她倒是容光煥發。
拿了櫃子裡的衣服放在了床腳,叮囑付之棟自己換衣服。
看著媽媽離開,付之棟認真地給叔叔解釋道:「就算我知道你要來,我也不會耽誤寫作業的。」
「那好,下次叔叔再來,就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李學武伸出手跟乾兒子擊了一下掌,笑著問道:「那今天要上學嗎?」
「是……要上學的」付之棟神情有些低落地問道:「我不能不去上學的。」
「嗯,我理解,我也要上班的。」
李學武摸了摸乾兒子的小腦袋瓜,說道:「早晨我送你去上學好不好?」
「好——!我想讓你送我去上學!」
付之棟驚喜地喊了一聲,可隨即又緊張地問道:「那,那叔叔你晚上能來接我放學嗎?」
「嗯……這個說不好。」
李學武躺靠在了床頭,抿了抿嘴角道:「你也知道,叔叔來鋼城出差是很忙的,晚上可能有工作。」
看著乾兒子有些失落的目光,李學武拍了拍他的小肩膀,道:「不過你可以晚點睡,等著我下班。」
「那你今晚不會走了?」
付之棟擔心的其實是這個,他怕跟叔叔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個短暫的早晨。
孩子的眼裡,時間總是漫長些,總是過不夠的。
發現世界的心靈,總是有慢慢熟悉的過程。
李學武認真點頭道:「晚上是要回來的,多晚回來不確定。」
「那我等你,一定等你。」
付之棟也是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沒問題,咱們有話慢慢說。」
李學武拍了拍床鋪,道:「那,咱們現在從換衣服,洗漱,一起下樓吃飯開始?」
「好——!」
付之棟從床鋪上站了起來,找了剛剛媽媽放在床腳的衣服自己換了起來。
李學武也是換了身上的睡衣,還是昨天的那套工作裝,只是內衣洗過晾乾了而已。
兩人好像比賽似的,快速地完成了換衣服和洗臉的工作。
周亞梅看著衛生間裡,一大一小,一人一個牙刷站在鏡子前刷牙的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付之棟看了看乾爸,也眯著眼睛笑了。
——
樓下,周亞梅準好了早餐,還特意給兩人煮了雞蛋。
付之棟每天都要吃一顆的,多一個是給李學武補的。
當然,李學武覺得這玩意補的好像沒有自己付出的多呢?
他們剛上桌,便聽見院子外傳來了汽車聲。
李學武的車還沒到時間,應該是昨天約好了要來的老彪子。
「嘿嘿,武哥,吃著呢。」
老彪子拎著兩條大鯉魚進來的,由著周亞梅的安排放在了大盆子裡。
「早晨碼頭上網的,我挑了兩條最大的拿來了。」
「行,還知道不空手來呢。」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他一起吃早飯。
老彪子也沒假客氣,自己去廚房找了碗筷,笑著給周亞梅說道:「甭管我,周姐,我故意來這邊吃早飯的。」
「知道你要來,帶你的那份了。」
周亞梅幫他盛了米粥,又幫他拿了饅頭,叮囑道:「下回來可別拿東西了,吃不完的。」
「你媳婦兒咋樣了?」
她給李學武解釋道:「前天我回來的時候還說胃口不舒服的。」
「沒事,正常,就是懷孕的正常反應。」
老彪子沒太在意地喝了一口粥,這才解釋道:「找大夫幫她看了,真沒啥事。」
說完,逗了逗付之棟,又給李學武問道:「武哥,家裡都挺好的?」
「嗯,一切都好,甭惦記。」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他說道:「工作要做,家庭也要顧好,千里迢迢的跟你來東北,不容易。」
「明白,您放心,我有準。」
老彪子點點頭,說道:「正趕上你來了,想跟你說說船舶和回收站的事。」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李學武將桌上的炒菜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道:「吃點熱乎的。」
「你時間緊,我還是邊吃邊說吧。」
老彪子玩笑一句,便真的邊吃邊開始介紹了起來。
主要是東風船務、鋼城本地回收站、東北經銷產業佈局以及營城佈局幾個部分。
東風船務的所有船隻都不在鋼城,更不在營城,現在只跑津門港到港城的專線。
就是這條專線,27條千噸級貨船都跑不過來呢。
一部分業務來源於中波公司,另外一部分則是來源於五豐行參股的東風商貿。
這家商貿公司其實也是東方時代系的,只不過是為了方便連通紅星廠和鋼城之間的貿易,合股經營的。
東風船舶的管理港雖然是在鋼城,但港口早就空蕩蕩的了,只有兩艘200噸級新購置的貨船用於運輸和訓練。
現在,紅星廠在營城有了造船廠,也有了出海口,所有重型裝備更傾向於鐵路運輸至營城港上船。
所以,鋼城對東風船務來說越來越雞肋了。
姬衛東跟老彪子協調過,想要把東風船務的業務關係轉移至港城。
但老彪子對轉以後的船隊掌控,以及內地業務的往來抱有擔憂。
所以,船隊管理港到底放在哪,他想問問李學武。
李學武吃了一口饅頭,想了想,說道:「放在哪不重要,歸誰管才重要,你想安排誰來管船?」
「如果放到港城去,我一定管不到了,鞭長莫及啊。」
老彪子皺眉道:「可讓誰管,一時還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來。」
「除非是讓三舅兼著,我又怕他忙不過來。」
「別老想著往自己碗裡劃拉,也得讓人家吃飯。」
李學武見他光顧著說了,便幫他夾了菜,嘴裡說道:「如果業務需要,姬衛東需要船隊的協調權,那就給他。」
「哥,你是說……」老彪子遲疑了一下,問道:「是全都給他?」
「對,你不是說找不出人來管嘛,那倒不如不管了,讓他管去。」
李學武點了點付之棟面前的桌子,示意他不要聽講話,好好吃飯。
又對著老彪子說道:「他在津門港有關係,在港城經營著船隊和港務,是專業的,你怕啥?」
「以前咱們負責經營,他們負責監督,現在完全可以調換一下嘛。」
李學武手指虛點,教給他說道:「你只需要跟婁姐說一下,安排財務跟進就是了,現在咱們當監督員。」
「當然了,讓你交出去的是業務協調權,不是所有權。」
他叮囑老彪子說道:「人事權也給我盯好了,所有船員和船長,都要攥在手裡,讓他們知道捧的是誰的飯碗。」
「正好,港城有完善的航海教育培訓體系,這兩年經濟危機,安排咱們的人輪崗去培訓學習。」
「明白了,下來我跟三舅和婁姐商量一下,再跟姬衛東談。」
老彪子心裡有譜了,也有了方向,繼續介紹起了業務工作。
鋼城回收站建設和管理工作基本上日趨完善,沒什麼困難。
依託紅星廠貿易管理體系,一年多以來,基本上實現了地域化的經營。
現在回收站很多普通職工都是鋼城的本地人,他們的心中,對回收站的印象只是一個集體型單位。
十幾臺貨車,負責給城裡的單位運送物資,或者從一些生產單位接收物資,運往煉鋼廠或者碼頭。
這些表面上的基礎工作自然是由普通職工來完成,也不需要他們知道什麼。
但核心業務還是掌握在老彪子的手中,再加上老四全永成,老五關永強幫忙,沒什麼難度。
吉城回收站今年開始迸發出了新的貿易活力,主要是依託林業,徹底開啟了木材、乾果、山貨以及農副產品的貿易渠道。
西琳在那邊也徹底站住了腳,有李學武二叔的支援,在林業以及相關的產業很能打的開。
主要是大強子很賣力氣,他得從吉城那個局裡掙扎出來,不然李學武能困他一輩子。
早在過年時,老彪子和西琳接連回京,在跟李學武的談話中就表示要往東北其他城市發展。
李學武的意見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兩人現在做的也很好,互相配合,奉城和冰城都有了經銷點。
當然不是回收站自己人做的,而是找的合作人員。
不會給他們核心內容,僅僅是負責經銷和收購,有類似於合作性質的。
因為目前形勢的不可控,所以這些人也不值得信任。
建立經銷和收購網路,有利於更大範圍地處理貿易鏈中的訂單。
但老彪子想的更多一些,在跟李學武彙報的時候,也是忍不住的壞笑。
「營城船舶我一直在關注著,估計今年開始正式造船後,明年就能拿的出快艇的專案了。」
老彪子說道:「我覺得快艇這玩意兒就算是再便宜,也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
「你讓我在東北物色這樣的角色,我想著倒不如自己培養了。」
他解釋道:「有些人有膽子,有渠道,但沒有錢。」
「我現在安排他們幫我處理一些小的經銷單,或者幫我收一些貨,既節省了我的時間和成本,也給他們帶來利潤。」
老彪子眼裡帶著賊光道:「從小開始做,慢慢就做大了,到時候貨源掌握在咱們的手裡,控制方便,使用也方便。」
「等他們有了錢,咱們也有了船,到時候把船賣給他們,把這部分錢收回來,讓他們再幫咱們出海賺錢。」
「都是好朋友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給你的終究還是要還給我的嘛。」
他嘿嘿嘿地笑著,道:「這個事我可是琢磨好長時間了,正在慢慢地實驗,等有了一定的,我給你說。」
周亞梅笑著看了他一眼,給付之棟說道:「吃飯啊,別聽你彪叔的話,小心學壞了。」
「這怎麼能叫學壞了呢?」
老彪子說完了工作,也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早飯,給付之棟嘰咕嘰咕眼睛,道:「回頭彪叔教你做彈弓打家雀玩。」
「我不玩彈弓,我有槍。」
付之棟轉頭看了看乾爹,道:「叔叔,你那槍啥時候給我玩啊?」
叔叔這槍可不能給你玩,昨晚上你媽……你媽特意叮囑,這手槍不能讓你著邊,小心學壞了。
——
早晨送付之棟上學的時候,這小子可老開心了,站在育紅班門口不願意進去,就想多跟他待一會兒。
還是老師出來叫了他,這才跟他說再見。
一想到這孩子長大了,也變得活潑了,他就會想起剛剛三個月大的兒子。
李寧未來會不會也像付之棟這樣愛說愛笑的。
他喜歡孩子,董文學也喜歡孩子。
昨天行程比較緊,晚飯後兩人聚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
主要是李懷德來了,董文學一直在彙報工作。
李學武陪同聽著,也在提意見,提問題。
三人帶著秘書在會客室可是談了很晚的,不然也不會讓周亞梅等了。
今天上午,李學武要陪著李懷德轉看一圈工業和工地。
先是去看了剛剛落成的冶金車間,這是應對特種鋼材冶煉新投建的工程。
李懷德就算是再不懂業務,對特種鋼材的重要性還是瞭解的。
汽車製造、五金工業、船舶製造、電子製造等等,都要用到。
「冶金工業,是咱們未來紅星鋼鐵集團的基礎,也是上游產業。」
李懷德帶著安全頭盔,站在車間外指點道:「一定要抓好,要辦好,給所有中下游產業造好鋼,制好材。」
在轉看汽車製造廠的時候,調研團隊聽取了負責人的介紹。
吉普車和轎車的生產流水線已經整裝完備,只等著工程師們指導除錯,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摩托車總裝流水線相比較汽車流水線來說簡單一些,連車間規模都比不上,但在調研團隊的眼裡,更重要一些。
汽車雖然也便宜了三分之二的價格,可再便宜的汽車也比不上摩托車好賣。
五百塊錢的摩托車,真期待這玩意兒衝向市場是個什麼樣。
摩托車生產線後發先至,比汽車生產線的建設進度更快。
在除錯裝置的時候,已經在工藝實驗中試著生產了。
當然,臺數不多,還是以實驗為主。
但能看見實車下線,李懷德還是很高興的。
也問了問負責人,關於二汽的合作,在生產客車方面,會不會有什麼困難。
負責人解釋是,有汽車總裝生產線和摩托車總裝生產線的鍛鍊,再搞小型客車生產線不是那麼困難。
專家團隊已經在這邊工作很長時間了,二汽的人都進場開始工作了。
紅星廠在鋼城最不缺的就是工業土地,在來時的路上,王璐就說了,紅星廠只要建廠,要多少地,給多少地。
紅星廠周邊的土地,但凡沒有規劃的,都被規劃了。
所以,能看到的是,目光所及的一大片土地都在動工。
今年紅星廠在這邊投入了大量的資金,重新打造工業體系,造成的效果和影響是很大的。
李懷德看的很認真,問的也很關鍵,主要是問困難,問時間。
看得出領導的重視,幾個專案的負責人都是嚴肅地做了保證,一定按時間,儘快完成準備工作。
其後調研團隊又參觀了五金工業、鍕工工業、電氣工業等等。
在這些車間和建築現場,李懷德真正地深度到了一線,雖然不懂,但聽彙報也是能聽懂的。
除了對工程進度和質量做了明確的要求,對職工的培訓和教育也提出了意見。
最後更是重點強調了施工安全和作業安全。
穿新衣,不能走老路。
在鋼城重新塑造工業體系,對工業安全和生產安全,自然是要從第一個零件生產開始,就要做到最好。
以前李懷德是沒重點關注這一塊的,但後來李學武關注了,把工作做起來了,還做出成績了,其他領導也就關注了。
現在紅星廠只要開生產工作會議,那是必須提安全作業的。
為什麼?
不是上級領導多麼的重視,而是重視生產,就會得到職工的支援。
這一點毋庸置疑,從李學武在職工群眾中的威望就能看的出來。
更需要群眾基礎的廠領導和主管領導,自然是要「跟風」的。
關注安全作業,又不會損失什麼,但會形成上下都重視的風氣。
李學武接連處理過很多名忽視安全生產的幹部,這根弦在紅星廠,算是被他給揪緊了。
誰碰誰死,不可饒恕。
尤其是責任生產事故,李學武要責成紀監和保衛跟進,重點調查失職和失責,更要調查刑事責任。
以前你要問班長或者段長,為了加快進度,違規作業行不行,他們準說沒事,隨便幹。
但現在你問問,他要不踢你,都算你小子長的高。
熬了多長時間才當的班長,當得段長,你一個違規作業他們全白玩,甚至連累車間主任行政降級。
一整天的時間,李懷德帶著調研團隊都在現場看。
晚上回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皮鞋上都掛了土和泥,身上的白襯衫也不白了,黑褲子也著灰了。
大家站在招待所大廳裡互相看了看,又都哈哈哈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