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曉力幫王亞娟開了車門,跟對他回以微笑的文工團指導員點點頭,又幫忙關了車門子。幫忙開車門子是因為指揮車車身架構比較高,對方又是女同志。
再一個他也不敢幫李學武開車門,就因為這件事他可是捱過李學武說的,領導不讓做的他絕對不做。
車輛開出辦公區,後座上的兩人一個鬆弛一個拘謹,顯得有些沉悶。
李學武看了看沿途路過的訓練場,正有護衛隊的隊員在訓練。
「你們文工團是在排演節目對吧?」李學武回頭看向王亞娟問道:「上次你好像說過一回」。
「是,為了五一勞動節和五四青年節」。
王亞娟即便是被他問到了,也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眼睛,就看著前面的通訊臺回答道:「勞動節要在廠裡演,青年節要參加市裡的匯演」。
「那我把你帶出來會不會耽誤你們的排演工作啊?」
李學武歉意地笑了笑說道:「是我沒問清楚,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的,我現在不負責具體的業務工作了」王亞娟解釋道:「主要是思想政治教育和後勤工作」。
「哦——是誰在負責文工團的業務管理工作?」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好像比以前胖了一點。
王亞娟低著頭說道:「舞蹈隊是周苗苗在負責,業務排演有策劃組專門挑選的老師和教練」。
她回答道:「主要工作是張麗團長在負責,我是她的搭檔」。
李學武聽了她講完,點點頭問道:「離開了表演一線,對現在的工作有什麼感受?」
「沒……沒什麼感受」王亞娟捏了捏手裡的布兜道:「就是閒了」。
「你很怕清閒?」
李學武微微一笑,看向了窗外道:「可好多人覺得工作辛苦,想要清閒一些呢」。
「也不是,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總想著以前訓練時候的日子」。
王亞娟跟李學武倒是沒什麼不敢說的,即便有司機在這。
可她不敢去看李學武的眼睛,好像有什麼魔力一般,看了就會迷失方向,觸動內心不願撥弄的那根弦。
「那你是喜歡管理工作,還是一線的表演工作?」李學武笑著問道:「捨不得舞臺?還是理想和事業?」
「可能是舞臺吧……」王亞娟面對李學武說不出謊話來,內心中的糾結終於有人可以袒露,忍不住點頭承認了這一點。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我曾經有一段時間也無比地懷念曾經在保衛股工作的日子」。
「那個時候個人時間充沛,對剛剛回城的我來說四九城有太多太多的新鮮事物亟待我去發現和玩樂」。
他轉頭看向王亞娟說道:「知道我轉業回來最想見的人是誰嗎?」
「不、不……不知道……」
王亞娟被他這一問差點驚得撞在副駕駛的靠背上,趕緊用手扶住了門把手這才坐穩了。
李學武笑了一下,沒有說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微微搖頭道:「可惜時間一去不復返,人生多無奈」。
「我喜歡一個人躺在四合院後院的炕上看書,喜歡逗著李姝滿炕的爬,喜歡跟著兄弟們出去瀟灑」。
「可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回頭才發現我已經不是十九歲的青年了」。
李學武轉頭看向王亞娟說道:「我得為家人負責,得為閨女負責,得為我個人的前程和兄弟們的未來負責,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王亞娟不說話,目光一直在看向車窗外,溼潤的眼眶透露著不平靜的內心,她嗓子微微幹痛,好像有什麼堵在那裡似的。
是啊,人生總是要往前走的,年齡總是要變大的,那個人不可能永遠站在你回家的路口等著你。
而你,也永遠不可能再見到那個十六歲的少年飛揚跋扈,肆意妄為。
——
跟姬瑪·羅曼的見面很是順利,她對於李學武帶著一位姑娘前來赴會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和顧忌。
因為語言不通,與王亞娟的交流主要還是靠李學武的翻譯。
雖然一名外事幹部就坐在三人的身後,可並沒有影響他們的交流。
王亞娟算是第一次跟外國人接觸,以前有表演舞臺也見過外國觀眾,但真正坐下來聊天的沒有過。
她倒是對李學武外語說的這麼好有些驚訝和意外,王亞娟只記得李學武學過俄語,卻不記得他會法語。
她不知道的多了,李學武還會英語呢,寫可能不是那麼的流暢,但日常交流還不成問題。
可能也正因為如此,姬瑪跟李學武說的比較多,跟王亞娟說的較少。
不得不說,法國女人身上總是帶有一種爛漫和灑脫的氣息,讓人不禁會想起薰衣草這種植物。
瑪姬說她26歲,21歲大學畢業後進入的外事部門,來中國工作兩年了,算是中國通。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白呼,來兩年就敢說自己是中國通,那要是再待幾年是不是就敢說自己是中國人了?
「我會包餃子,會說‘你好’‘學習進步’‘熱愛學習’!」
看得出李學武目光裡的懷疑和調侃,更看見了他嘴角浮起的笑意,瑪姬很是在意地強調道:「我真的很懂中國,我更懂中國人」。
「是嘛!」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看來羅曼小姐對中國瞭解的還真的很深刻,連餃子都會包了」。
瑪姬聽得出他話裡的調侃意味,也沒在意地說道:「其實我更想找個中國男人談戀愛,這樣學的更快」。
「噗——咳咳!」
她身後另一桌坐著的外事部幹部剛喝進去的咖啡直接噴了出去。
李學武壞笑著將她的這一句話直接翻譯給了滿臉疑惑的王亞娟。
王亞娟聽後也覺得很是荒謬,為了學習一個國家的文化,就要跟這個國家的男人談戀愛?
「不得不說,你的這個想法十分的有效直接!」
李學武食指輕抬點讚道:「這是學習外語和外國文化最有利的方式,且最能學習到本質的文化精髓!」
「那是當然——!」
瑪姬·羅曼微微抬起細長的脖頸帶著一點點傲然的語氣說道:「我對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很有興趣,正在尋找一位可以教我的男士」。
「我知道你們中國男人都很紳士,很害羞,哎呀——」
瑪姬笑著一擺手,調侃李學武說道:「其實談戀愛嘛,重要的是談,其後才是戀愛嘛」。
「不不不,瑪姬小姐,你對中國瞭解的還不夠深」。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在我們這,談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愛」。
「所以我說你們中國人是超級虛偽的!」
瑪姬·羅曼笑著點了李學武說道:「天天說什麼跟全世界無產階級的兄弟同志是親人!」
「但你要是跟一個魔都人說他跟豫省人是親人,他會跟你拼命!」
「嗤——噗——!」
她身後那個幹部這一次使勁忍住了嘴裡了的咖啡沒噴出來,但全從鼻孔裡噴了出來。
他急忙給替補的同事招收過來換班,他受不了了,這娘們兒太狠了。
在換班離開的時候他還忍不住給李學武使了個眼神,提醒他趕緊說正事,別跟這娘們閒逗殼子了。
李學武也是有些無語地看著瑪姬·羅曼,剛剛調侃對方完全是出於對她狂妄自大,現在他要收回這句話。
這女人可能不會說中國話,但懂的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傻。
「那個——瑪姬小姐,其實你完全誤會了」李學武解釋道:「我們全國上下一家親,都是同志關係」。
「嗯,同志關係,不是親人對吧」瑪姬笑著點點頭,端起咖啡喝了起來,戲謔地望著李學武。
李學武晃了晃下巴,看著她也是笑了,這話沒法聊了。
「上次回去,香塔爾和迪娜都有說起你」瑪姬並沒有抓住李學武不放,笑著說道:「她們對你的印象很好,說您是一位有才幹的正治家」。
「那個,瑪姬小姐,我們這種的不叫正治家,工作的性質也不是正治,而是企業管理」。
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雖然我也是幹部身份,但就目前而言,不能這麼稱呼,太大了,接受不了」。
「我懂了,定義和制度不同」
瑪姬點點頭,看著李學武繼續說道:「香塔爾認定了要在內地投資,合作的物件就是你們企業」。
「很榮幸,不過我們做的還不夠好」李學武微笑著回覆道:「希望有機會互相學習合作」。
「這正是我今天約您來的主要目的」瑪姬也是認真地說道:「香塔爾女士回國去出處理這件事了」。
她解釋道:「公司的董事會希望她能親自解釋這一決定,畢竟很特殊,也很艱難,不是嗎?」
「我充分尊重香塔爾女士的決定,我也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展開更廣泛的經濟建設和生產合作」。
李學武攤開手說道:「但我們只是一家企業,能為香塔爾女士做的只能是在內地提供一些方便」。
「至於說國際影響,或者其他什麼,那就無能為力了」。
「當然,這一點我們都知道」。
瑪姬點點頭,坦誠地說道:「外事館對這一次的合作也很關注,已經通過特殊渠道跟國內在溝通了」。
「同時在這裡,也希望貴廠能夠給予一定的響應和支援」。
她並未做掩飾,直白道:「關於生態工業區、聯合工業生產等專案,我們都有做過了解,還希望李先生能夠提供一些材料上的支援和幫助」。
「在專案申請上,也希望能夠與更上面的主管部門溝通,引入香塔爾女士的企業來合作」。
「嗯,你說的有道理,合作就是這個樣子的」。
李學武先是肯定了瑪姬·羅曼的話,隨後緩緩點頭說道:「我們對香塔爾女士所做出的努力表示欣慰和讚賞」。
「不過在專案申請上,我要給您解釋一下這裡面的狀況和要求」。
他並沒有在意瑪姬話裡要求語氣,而是含蓄地回答道:「關於生態工業專案,紅星廠給出的設計方案和施工程式都已經提交申報稽核了」。
「而且在前期已經敲定了所有的合作單位和技術供應商,這一點不好更改,更是對專案的負責」。
「而關於專案的材料,我倒是能給予一些幫助,但這需要香塔爾女士把事情談下來,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對方提出來的要求李學武一個都沒答應,明顯告訴她,自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市裡到現在都沒有給出明確的亮馬河工業區的批覆,這個時候著急引入法國人並非明智之舉。
就算是批覆下來了,李學武也不準備讓法國人跟著分一杯羹。
生態工業區可以使用法商的資金二號技術支援,但絕對不能有他們參與其中,掌握任何決策。
瑪姬·羅曼看了看李學武的堅決,試著問道:「我能跟貴廠的主管領導見面彙報一下這件事的必要性嗎?」
看來對方也是個不見南牆不回頭的主兒,李學武沒在意瑪姬的堅持。
他點頭道:「我可以幫忙安排,但需要等一段時間」。
「為什麼?」瑪姬微微蹙眉問道:「李先生對這次的合作是有什麼顧慮或者擔憂嗎?」
「不,不是你們的原因,也不是我個人的意見阻撓,您誤會了」。
李學武微笑解釋道:「下週二開始,廠領導要拜訪幾個省的工業發展部門,就接下來的合作展開交流」。
「所以,不是不見您,而是真的沒時間,尤其是主管工業的領導」。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香塔爾女士還在等著這邊的訊息」。
瑪姬·羅曼故意說了這麼一句,在隨後的交談中對李學武的興趣逐漸下降。
晚餐結束前,她又提出了一個特殊的要求:「您可以教我一句中國話嗎?」
「教您中國話?為什麼?」
李學武意外地笑了笑,說道:「你可以請專業的中文老師,或者交往一箇中國男朋友啊」。
「那太難了,找不到,完全找不到合適的」。
瑪姬目光裡暗含挑逗地說道:「所以我只能見縫插針,跟每一位認識的中國人學習一句中文」。
「聰明的做法!」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我教你個簡單的吧,而且我們日常經常會用到的口語」。
「太好了,你一定是個很好的老師」瑪姬舔了舔紅唇,目光熱切地等著李學武的教學。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法語中表示驚訝,或者震驚用什麼?ah!對吧?」
瑪姬點點頭,認真地聽著他講。
「我們中文不用這個,而是用‘窩草!’來表達驚訝」。
李學武真像個教授一樣,很是認真地給瑪姬講著這一句口語的使用環境和特點。
他現在講的是法語,可窩草這個詞卻是地地道道的中文,坐在一旁的王亞娟自然是聽清楚了。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李學武一句右一句地對著法國外事人員說著窩草。
而對方呢?
也是一樣,很認真地學著李學武的語氣說著窩草。
兩個人你一句窩草,我一句窩草,震的另一邊坐著的外事幹部頻頻回頭,他看李學武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眼神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說:你特麼把咱們的國粹教給法國人了?!
「窩草?」
從餐廳裡走出來的時候,瑪姬·羅曼仍然唸唸有詞地固定著這一短語的認知。
她真信了李學武教給她的是地道的口語,因為李學武教的時候表情特別的正直,特別的正經。
殊不知李學武越是正經的時候越不正經,早從李學武這裡瞭解實情的王亞娟滿臉荒謬地看著兩人。
「謝謝你李先生,有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送瑪姬·羅曼上車的時候,對方仍對禮貌送她出來的李學武認真地表示感謝,還同他和王亞娟擁抱了一下。
但王亞娟明顯看見對方抱著李學武的時候有故意用車燈碰瓷的嫌疑。
跟她擁抱的時候就沒有感覺到車燈剮蹭感覺,但在李學武那,都快擠扁了磨蹭了。
「回去多練習啊,學中文並不難,重要的是多說,大膽地說!」
李學武幫對方關上車門子,笑著提醒道:「加油,你一定行的」。
看著汽車離開,王亞娟看著滿臉笑意變成壞笑的李學武哼聲道:「很舒服吧?」
「什麼?」
李學武收回目光看向她挑了挑眉毛,隨後點頭說道:「逗傻子玩當然好玩,可跟舒服有什麼關係」。
「我不是說你逗她!」
王亞娟躲了他的目光,這個時候李學武的魅力沒人能抵擋得住。
她看向一邊嘀嘀咕咕地說道:「都擠扁了,不信你沒感覺」。
「說什麼呢,我不是那人!」
李學武笑著招手示意韓建昆,過來,幫她開了車門道:「再說了,她那個才多大,擠扁了也就是張餅」。
這麼說的時候,他故意把目光放在了王亞娟的胸前,惹得對方敗下陣來,慌張地上了汽車。
他們離開的時候早都過了下班的時間點,所以是直接回的家。
跟法商見面的情況是在週一彙報給相關領導的,但領導真沒有時間處理這件事。
李懷德跟李學武溝通了一下,還是等香塔爾那邊把情況確定好了再說。
四月十五日,紅星廠管委會副主任程開元、谷維潔、景玉農以及薛直夫,分別帶隊前往冀省、豫省、顎省、陝省展開工業訪問。
就共建新時期貿易合作關係以及生態工業體系建設做出了交流,同時,與這些省份的工業代表企業和貿易代表企業達成了一系列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