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大意」鄭富華微微皺眉道:「要防備二次藏匿,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
「就是發現了線索,擔心有人監視,進行標記藏匿」
賴山川給治安組負責人解釋道:「鄭局的意思是要在不打草驚蛇的基礎上,確保監視他們的可疑行為」。
「這個……」
治安組的負責人遲疑道:「白天還好說,這到了夜晚有月光的時候也看不太清楚啊」。
「如果趕上沒月亮,只能靠人力布控監督了,沒別的辦法」。
「不行,有人監視,這一招就不靈了」
鄭富華皺眉敲了敲桌子,把目光放在了李學武的身上。
李學武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道:「這兒離衛三團駐地這麼近,您一個電話的事嘛」。
「我打電話,哪裡有直接找你方便啊」
鄭富華給治安組負責人指了指李學武,示意道:「跟李團求借個紅外線夜視儀,那玩意兒興許管用」。
「李團……」
治安組負責人站起身要給李學武敬禮,卻是被對方抬手給打斷了。
李學武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說話,點了點頭,道:「等下會了我打電話,你去拿」。
「那玩意兒我用過,好傢伙,光是電池就有29斤,揹著齁累的慌」。
「裝槍上跟特麼探照燈似的,我們都是拆下來用,大的目標比如坦克啥的一公里能看得見」
李學武給對方解釋道:「你們要是照人,三百米是極限,我估計得抵近監視,一百米左右合適些」。
「有就比沒有強!」
治安組負責人咧嘴笑道:「這‘夜視眼’總比我們的眼睛管用,大不了弄個地窨子鑽進去監視著,就是冷了點」。
「想想辦法,克服一下」
賴山川點頭道:「暫時先這麼著,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鄭富華和李學武所說的紅外線夜視儀不是什麼高科技,二次戰的時候德意志人就在用了。
咱們自己現在用的是從抗援時候繳獲戰利品仿製出來的,五八年就被吉城光機所研製成功了。
李學武的作用第一次在案件中得到了體現,雖然不是關鍵節點,可還是讓眾人看向他的目光裡帶上了尊敬。
「說說案子吧」
鄭富華對著李學武問道:「你怎麼看?」
「我還是覺得可疑點很多」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從現在的材料和結果來看,張淑琴他殺是確定了的,誘因很可能就是這筆錢」。
「兇手很有可能就是拿了她的身份證明,在各地寫信迷惑你們的視線」。
「原因嘛,很簡單」
李學武看向賴山川,道:「因為你們查到了她的社會關係,可能觸動了這個案子的第一層保險絲」。
「是……預謀殺人……」
賴山川驚了一下,隨即想想好像是這麼個情況,此前他們一直都在按照激情殺人來斷的。
很簡單的,從現在這個角度出發,很有可能就是搶劫殺人案。
可按照李學武的思路來追查,就變成了預謀殺人案了。
兩者的區別那可就太大了,完全不是一個辦案思路。
「我也是在假設分析」
李學武看出賴山川等人的驚訝了,解釋道:「首先,張淑琴應該是沒有攜款跑路的準備,這一點你們應該清楚的」。
「是,前面也是懷疑過」
賴山川點頭道:「最開始我們是懷疑張淑琴詐騙潛逃了,可找不到她離開的渠道和痕跡」
「隨後我們就懷疑張淑琴可能出事了,要麼被同夥殺了,要麼被見財起意的人給殺了」
「可那封信的出現擾亂了我們的視線和思路,再加上壓力……就又回到原點,按照詐騙潛逃案來追辦了」
「嗯,現在想想確實是有問題的」
他皺眉思考著,點頭說道:「張淑琴不跟她丈夫說,更沒有收拾家裡的貴重物品,連證件都在家裡,確實不對勁兒」。
「還有,按照這份調檢視,就算是攜帶公款去逛商場購物的動機是正常的」
李學武點了點檔案,提醒道:「她突然在商場門前與同事分開的舉動是有問題和疑點的,你們做過調查嗎?」
「有」
刑事組負責人開口說道:「我們有詢問過死者同事,她是騎著車子直接離開的,並沒有在商場前面逗留」。
「那就奇怪了,她去了哪?」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她明明知道自己手裡拿著公款,還拿著詐騙來的錢,要去幹什麼?」
「按照正常的思維來想」
賴山川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道:「她應該拿著那筆錢遠走高飛啊,既然叫了同事一起過來,應該把這份危險轉嫁到對方身上才對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學武皺眉道:「所有的線索都顯示問題重重,一個有預謀的詐騙分子,不可能不給自己準備後路的」。
「所以,現在有三個方向」
李學武看向鄭富華,講到:「一個是確定張淑琴到底有沒有詐騙,這筆錢是不是她拿走的,誰又接觸過這筆錢」。
「第二個是調查張淑琴的社會關係,包括她的愛人,看是不是有同謀協助,過河拆橋殺人」。
「第三個是調查她的死亡原因,追查她的個人物品和腳踏車,追溯兇手作案手段和習慣」
「還要追查作案工具和第一犯罪現場,看是不是有搶劫的情況發生,這一點不能大意」。
「對!」
賴山川補充道:「查一查死者到底有沒有詐騙的動機,到底要用這筆錢做什麼,絕對不是什麼去港城!」
「如果排除掉激情殺人,有同謀作為後路,擔心計劃暴露,不拿證件,保持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習慣也是有可能的」
「甚至可能不是29日死亡的,如果真是這樣,這個案子可就大麻煩了」。
「嗯」
鄭富華點了點頭,道:「說的有道理,第三點方向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並不能大意了」。
「那就查,查她的社會關係,查信用社款項交接和單據,查死亡因素」。
「這樣」
他點了點李學武的方向,給賴山川交代道:「凡是涉及到筆錄重新調查的,請學武同志幫忙看一下,把把關」。
「好的,沒問題」
賴山川這會兒因為案件分析的很成功,已經有了新的調查方向,所以也提起了精神。
「一會兒要重新審問玉蘭芳,還要叫供銷社和信用社的涉案相關人員來做調查,正好請李團幫忙」。
「那就這麼著,兵分幾路,開始行動」
鄭富華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時間,對著李學武說道:「工作要幹,中午飯也是要吃的」。
說完笑著對賴山川說道:「李團不喜歡咱們廚房大師傅的手藝,告訴張師傅多整個硬菜」。
「算了算了,有什麼吃什麼」
李學武擺了擺手制止了賴山川,轉頭對鄭富華說道:「好長時間沒吃汽油味的菜,怪想念的」。
「哈哈哈哈~」
賴山川等人大聲笑了起來,道:「分局特色菜,好吃你再來,所以我們餐廳叫好再來」。
「……」
李學武聽了他的解釋扯了扯嘴角,道:「白瞎這個好名字了」。
——
「你怎麼在這?」
下午吃得了飯,李學武先是跟著賴山川重新詢問了玉蘭芳。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案子的直接涉案人員。
玉蘭芳,戲曲演員,戲劇團的臺柱子,老生角色。
據賴山川介紹,這位玉蘭芳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京劇大師馬先生的義子,譚先生的高足,李先生特別指點過的。
所以見面的時候李學武看對方並沒有受到什麼關照。
京劇大師,以前還是頭面人物,輕易招惹不得的,可現在不值錢了。
大師都不值錢了,高足算個屁啊,尤其是牽扯到了詐騙案。
當然了,你要說身體上遭了罪,基本上不太可能的,就算是前面動了專案,也不會太過分的。
但看這位的精神狀態可不是很好,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虧,專業的審訊力度可是很傷精神的。
不過從他的坐相和談吐上來看,這位也是個有學問的,說話條理清晰,面相略帶惆悵,可還是平淡。
唯獨賴山川告知他愛人張淑琴的情況時,他情緒失控了。
但李學武並沒有發現什麼疑點,雖然他這個心理學大師是特麼假的。
沒發現疑點不代表他就沒有問題,戲子可是貫會隱藏自己情緒和內心波動的,李學武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他哭他的,兩人都沒耽誤啥,繼續問。
等從審訊室出來,賴山川看得出李學武的皺眉模樣,知道他也沒什麼收穫,只能繼續詢問其他人了。
剛一進辦公室的門,李學武便看見林婷婷坐在椅子上,這才有了前面的詫異。
林婷婷正坐在那出神,聽見屋裡進了人便往這邊看,見到李學武的時候也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賴山川也是驚訝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學武,問道:「這位你也認識?」
他這麼問,加了個「也」字是因為昨天發現屍體的人李學武也認識,這四九城實在是太小了。
「是,那個賴處長」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背了身子對著賴山川說道:「這個案子恐怕我得迴避了」。
「為什麼?」
賴山川抬了抬眉毛,示意了屋裡坐著的女人,輕聲問道:「你親戚?」
「處過物件」
李學武是大小夥子,跟賴山川是工作關係,說這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尤其是涉及到案子的時候,該申請回避的時候一定不要含糊,否則出現問題會把自己也搭裡面。
他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當大怨種的,誰知道這個案子會牽扯到多少人。
如果把調查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就算沒什麼事,他也是不願意的。
見李學武要走,賴山川一把抓住了他,道:「你甭跟我扯這個,只要不是你媳婦兒,不是你親戚,跟特麼迴避沒關係!」
說著話拉了李學武進屋,道:「這個案子好不容易見著點兒亮了,要是放你走了,鄭局非罵死我不可!」
「不是這回事兒」
李學武擺手,道:「我真不知道她涉案了,要是知道我早就……」
「沒用,這個案子我主辦」
賴山川才不傻呢,就算是男女關係怎麼了,他可不信李學武會為了這種關係枉法。
要真是動用關係幫對方,也不用親自來處理這個案子了。
再說了,這個女人只是有嫌疑,還是特別特別小的,如果不是她的背景調查不合格,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這件事回頭我去跟鄭局說,你安心陪我辦案,哪都不許去」。
就像他剛才所說的,李學武這人是有大智慧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怎麼能放了他跑。
他是一邊說著,一邊把李學武按在了椅子上,還對著愣神的林婷婷講道:「既然你跟李團是舊相識,那咱們的談話就簡單多了」。
「你儘可能的幫我們把案子調查清楚了,把你知道的所有相關問題都說給我們聽」
賴山川坐在了李學武身邊,給林婷婷示意道:「李團就在這,這是我們請來的辦案專家,幫我,幫他,也是幫你自己」。
「我……」
林婷婷目光從李學武的身上挪到了賴山川的身上,道:「我知道的都說了啊,關於我的問題不是都調查清楚了嘛」。
「有新的情況出現了」
賴山川抬了抬眉毛,道:「張淑琴死了」。
「啥?!」
李學武明顯能看出林婷婷的驚訝,這會兒她的表情不似作偽。
「怎麼……怎麼會……會這樣呢……」
「情況就是這樣」
賴山川有些遺憾地抿了抿嘴,道:「我們兩個月的時間白忙活了」
「她死於兩個月以前,無限接近案發當天,也就是你見她最後一面以後」。
「最後一面……」
賴山川的話目的就是讓她回到那個時間點,重新審視自己到底有沒有遺落的關鍵。
林婷婷有些侷促地捏著手指,皺眉思考著,張淑琴的死亡訊息給她帶來了很大的痛苦。
她心裡不僅僅在想著最後一面當時都發生了什麼,還在想著張淑琴怎麼就死了。
這幾個月以來,張淑琴詐騙攜款潛逃已經像是成了定局一般,關於她的問題也查了個清白。
沒想到事情又有了波折,詐騙案成了攜款潛逃案,現在又成了殺人案。
「你再講一下事情的經過吧」
李學武看她想不出來,腦門上全是汗,點了點桌子提醒她按圖索驥,從頭來。
林婷婷抬起頭看了看李學武,點頭道:「那天我只有半天班,臨時說了要去王府井找我喜歡的那雙皮鞋……」
情況很簡單,她並不是張淑琴的取錢搭檔,當天的行動更是跟這筆錢沒有工作關係。
要不李學武在樓上開會的時候看環境調查資料咧嘴呢,出納可以一個人執行取款操作。
她們兩人在供銷社吃的中午飯,然後一起騎著車子到了信用社,她在外面等了張淑琴取得了錢,又一起往王府井騎。
林婷婷仔細地回想著,講到兩人都到了王府井門口了,可張淑琴突然叫住她說有事需要離開。
本來約好的,一起逛完了商場,一起回去,林婷婷家就在供銷社附近,都是順路。
可對於張淑琴突然說離開的事她也沒在意,以為對方要回單位呢,問都沒問就自己去逛商場了。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林婷婷看著李學武和賴山川,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係」。
「我來問,你來回答」
李學武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手指,提醒她看自己。
「好」
林婷婷看著這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心裡百感交集。
出於對李學武的信任,她還是強自鎮定了情緒,聽著他提問。
「你是如何確定同張淑琴的分別時間的?」
李學武點了點案宗上的調查資料,問道:「這上面有說精確到分鐘的」。
「手錶,我有手錶」
林婷婷先是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下頭,擼開了袖口,露出了裡面的手錶。
李學武看了一眼點點頭,這表他還記得,是自己送給對方的新婚禮物。
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手錶票,還是老彪子幫忙找的。
物是人非,人還是那個人,可兩人之間隔了一道桌子,這桌子很寬很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