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吃飽了撐得

第1061章吃飽了撐得與市裡的溝通在李懷德的授意下陷入了僵局,所有渠道均被隔離。

市裡好像也瞭解到了軋鋼廠的態度和信心,沒再安排任何人來廠協調或者溝通。

一汪湖水在濺起波瀾過後好像陷入了以往的平靜,但越是平靜越代表著暴風雨的猛烈。

觀望這場對立的所有人都表現得很是小心翼翼,就算是打探情況,也都是私下裡請客吃飯。

軋鋼廠的幾位領導好像在謀劃著什麼,準備著什麼,一個個的顯得神神秘秘,深居簡出。

除了上個月已經敲定好的津門之行外,沒再安排其他外出行程。

四月三號,週四,李學武會議室出來,剛要往樓下走,便被薛直夫給叫住了。

「李副主任,先等一下」

薛直夫給他招了招手,又跟身邊的秘書說了兩句,這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道:「說點事情」。

兩人走了幾步進了他的辦公室,這才說道:「剛剛鎮南同志來電話,說是有工程上的問題需要彙報」。

擺擺手,示意李學武往沙發那邊先坐,他親自動手泡了熱茶。

「我這裡的茶葉你是知道的,禮尚往來,純屬是個面子工程」

端著兩杯茶,一杯放在了李學武的面前,一杯放在了旁邊。

回過身拿了辦公桌上的茶杯又續了熱水,道:「其實我有跟我那同學說,不必每年都惦記著我」。

「可盛情難卻,人家郵寄來了」

薛直夫端著茶杯坐在了沙發上,搖頭苦笑道:「有的時候我也困惑,不知道該回贈些什麼?」

「貴了,不合適,賤了,傷感情,既不能落了俗套,又要突出文雅和心意,還得具有本土特色」。

他攤手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說,咱們京城有什麼土特產?」

「那可多了,最有名的土特產嘛,我想想啊」

李學武疊著腿故作思索地晃了晃腦袋,隨後在薛直夫端著茶杯啞然失笑的表情下點了點手指道:「知道了,幹部啊,京城就幹部多!」

「您也甭想著給您朋友送啥了」

他擺了擺手道:「瞧著咱們京城哪裡的幹部富裕了,送他十幾二十個的,甭往回找了」。

「嗤——哈哈哈!」

薛直夫也是被李學武給逗笑了,端著的茶杯差點撒了。

喝是喝不得了,他撂下茶杯點了點李學武說道:「你呀,語不驚人死不休,總能一句話把問題點透!」

「您說笑了,我哪聽懂您說啥了,咱們是在聊土特產的事吧?」

李學武笑著眨了眨眼睛,道:「我倒是有些發小在搞這個,您要是真為難了,我介紹您認識」。

他將面前的茶杯挪了挪,說道:「太嘎嗗的東西搞不來,但頗具京城特色的絕對沒有問題」。

「你瞅瞅,我就說這件事跟你說絕對是沒有問題的,準有主意!」

眼角餘光瞥見門口有人影晃動,他很巧妙地把這個話題打了個結。

咚咚——

後勤組負責工程業務的郎鎮南從門口敲了門進來,微笑著點頭招呼道:「薛副主任,李副主任」。

「哦,鎮南啊,來,正要說你的事呢」薛直夫招了招手示意擺著茶杯的位置道:「工程上的問題是吧?」

「是,今早剛剛開會整理出來的,想跟您彙報一下」

郎鎮南坐在了位置上,同李學武點點頭,又對著薛直夫彙報道:「31號接廠辦通知,工程管理指揮中心下屬京城區域投建專案全線停工」。

「截止今天是第四天,因停工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高達17萬元」

他將一份檔案報告遞給了薛直夫說道:「按照指揮中心估計,停工時間每超過一天,各部分損失將會成倍的增長」。

「領導,工程這邊不太瞭解目前廠裡對於專案以及與市裡之間的溝通情況,所以……」

「你想問確切的復工時間是吧?」薛直夫將手裡的報告翻了翻,遞給了對面的李學武,道:「我能告訴你的是我也不知道,我也在等」。

他看著郎鎮南,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要看負責這項業務的同志們能把問題如何穩妥又儘快地處理掉,甚至是一勞永逸」。

「那……」

郎鎮南知道了領導的意思,試探著看向李學武詢問道:「李副主任這邊能不能給我們透露個具體的時間點,也方便我們安排接下來的工程」。

「嗯——工程計劃是吧」

李學武撓了撓臉上的疤,仔細看了一下手裡的檔案,羅列的很是詳實,看樣子郎鎮南是做了功課的。

他將檔案放在了右手邊,微微皺眉想了想,說道:「確切的時間還真不好給你答覆,但你們要做長期停工的心理準備」。

「聽我說完——」

就在聽了他的話臉色大變的郎鎮南要開口的時候,他又打斷道:「讓你們有準備不一定就要停那麼久」。

李學武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提醒他道:「你好好想一想,問題的根源並不在工程和填河造地這件事本身」。

「我不太理解,為什麼要以工程建設作為籌碼進行博弈或者談判?」

郎鎮南皺眉道:「工地上的人工、材料、機械等等,每多耽誤一天,都是有時間成本的」。

「聽我說,這些我都知道」

李學武抬手按了按,講到:「正因為博弈廝殺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所以你們工程才會受影響」。

「薛副主任應該清楚,李主任也不想這樣的,他比誰都著急,他想明天工人新村和總部大樓就能建成」。

「但是,這可能嗎?」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有些人不會給咱們這個時間的,更不會給咱們這個空間」。

他手指點了點那份報告道:「人家卡的就是咱們邁開步子的這段時間,要掐住咱們的命脈」。

「17萬的損失很嚴重,夠聯合貿易辛辛苦苦好長時間了,相信我」

李學武看著他說道:「我,薛副主任,李主任,都很心痛」。

「是啊——」

薛直夫微微搖頭嘆氣道:「這都是咱們的血汗錢啊,辛苦一大年,好不容易攢倆錢,想著收拾收拾房子娶個媳婦吧,結果呢?」

他攤了攤手道:「人家說這房子能蓋,媳婦是他的!」

「所以,這個時候了,不要在乎17萬,還是71萬了」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郎鎮南說道:「哪怕是710萬,這場仗咱們都得打下去,不能輸,也輸不起」。

「多多安撫吧,協調一下下面」

薛直夫很是冷靜且坦然地面對郎鎮南給出經濟損失報告。

可以說這份報告出來的已經晚了,沒有意義了,因為李懷德根本不想看著,必須下命令。

但話又分怎麼說,這份報告其實來早了,應該等談判的時候拿出來。

李學武為什麼把那份報告按在了手底下,他就是在想,三天17萬,三十天是多少?

軋鋼廠今天的專案多,任務重,但重點建設專案都在鋼城,不怕拖下去。

哪怕是工人新村專案,這也是個三年期的大專案,少一個月工期又如何,大不了晚一年晉級,晚一年實現集團化。

這枚雞蛋怕是碎了,也得磕一磕市裡的硬骨頭,殺一殺那些邪門歪道,歪風邪氣。

甭說老李要冒火,就是李學武也是受夠了這份氣了。

前期搞了幾個工作組下來把大學習活動弄了個亂七八糟。

後來搞什麼破產工廠兼併和重組,要從軋鋼廠這個進步的身上帶動一下後進,著實是讓人不舒服。

現在呢,軋鋼廠的發展規劃與市裡的預期沒法同步,就來生搬硬拽那一套,也不知道誰教給他們的。

郎鎮南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滿臉嚴肅的李學武,以及微微皺眉的薛直夫,問道:「有談和的可能嗎?」

李學武看向對面的薛直夫,見他望著自己,便冷呵了一聲,道:「戰爭可以由對方喊開始,但不能慣著他們喊結束,這件事暫時沒完」。

「談和的基礎是平等互信,只要對方不拿出個準確的態度來」

他微微搖了搖頭道:「紅星集團還真有可能落其他省」。

說完這一句,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轉頭看向郎鎮南笑著說道:「聽說您老家是陝省的?」

見郎鎮南皺眉看向自己,李學武微微仰頭道:「有沒有考慮過回到家鄉工作,距離老家近了很多」。

他擺了擺手,對著薛直夫玩笑道:「昨晚請鄺玉生吃飯的就是陝省的住京辦副主任,給他詳細介紹了陝北的好江南,這裡的山紅豔豔」。

「呵呵呵——他們倒撿著了!」

薛直夫輕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道:「真要去陝省,我都無所謂,正好見識一下十三朝古都的氣度和風貌」。

「郎副組長似乎是不大願意回家鄉啊?」

李學武看向另一邊調侃道:「是家鄉的水不美了,還是人不美了?」

郎鎮南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搖頭道:「無顏見父老,怎敢還家鄉」。

他也是急上火的,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道:「我爹還跟我說呢,再種幾年地,等走不動了,就來京城投奔我」。

「好傢伙!沒等我爹來呢,改成我投奔我爹了!」

「哈哈哈——!」

——

「幾個意思?這是來找我的?」

李學武回到保衛樓,剛上了三樓便看見自己辦公室門口站著些人。

他走近了,對著迎上來的彭曉力好奇地問道:「哪個單位的?」

「您就是李處長吧!咱們可是老鄉啊!」

還沒等彭曉力做介紹呢,一個面容略顯文弱,但語氣卻很粗狂的瘦高男人走了過來,很是熱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哎呀,以前不知道李處長老家是東北人,現在才認識,實在是遺憾啊!」

「老鄉?東北的?」李學武滿臉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好笑地看了幾人問道:「東北哪兒過來的?」

「我們是奉城的,受主管工業的陸副主任委託來拜訪您」

來人很懂時宜地鬆開了他的手,自我介紹道:「我姓胡,遼省住京辦的副主任,貿然來訪,希望您不要介意啊」。

「嗯——來的都是客,沒關係」

李學武咧著嘴笑了笑,打量了幾人道:「以前都是我跟人家攀關係,見面道老鄉,這還是頭一次被人家叫老鄉的啊!」

他這話裡或輕或重地帶了調侃的意味,也點出了對方的小心思。

自己特麼在哪生人他可能不知道,但母親和父親能不知道?

老太太才是東北生人呢,到了李順那一輩都沒有在東北生的了。

你要硬說李學武是東北人,可能就是嘴裡那股子大碴子兒明顯了。

畢竟這都是老太太教的,李家幾個孩子就屬李學武的口音重。

李學文是老師,得說標準普通話,李學才歲數小,沒受多少影響。

還就是李學武調皮搗蛋,喜歡說這一嘴,今天就讓東北人找上門來要賬了,讓你說,還錢!

「走吧,老鄉們,進屋說」

李學武沒太在意對方的攀關係,人之常情,笑著請了他們進屋。

這一夥有男有女四個人,手裡還拎著東西,真像走親戚似的。

能直接找到他辦公室來,還打聽到他是東北混血,說明對方是有些門道的,但這門路也不多。

「諸位都甭客氣,你們當我是老鄉,我也就當你們是老鄉了」

李學武笑著招呼他們在沙發上落座,由著彭曉力去泡茶。

出門在外,伸手不打笑臉人。

更何況人家來也是公事,自己以前也這樣,互相理解,別為難。

「聽見您這句話啊,我這心裡算是落了地兒了,哈哈」

胡副主任笑呵呵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剛來的時候還有些忐忑啊,畢竟未曾謀面,貿然登門,啊?哈哈」

「多心了,您說我是東北人,其實也對,我的心有一半都在東北呢」

李學武笑著喝了一口茶,解釋道:「我二叔在吉城林業工作,我們廠幾個分廠都在遼省,於公於私說我是東北人都沒錯」。

「哎呀,還是您敞亮啊」

胡副主任笑著讚了一句道:「剛剛您提到紅星廠的幾個分廠」

他抬手示意了身邊的兩人介紹道:「這位是鋼城工業的高大海主任,這位是營城工業的趙二山主任」。

「哎呦,這是父母官了!」

李學武笑著起身又與兩人握了握手,點頭道:「我去過營城和鋼城很多次了,遺憾的是沒有接觸過地方業務」。

「您太客氣了,以前沒見著,說明咱們的緣分未到呢」

鋼城來的高大海笑著說道:「現在見著了,就說明緣分已經有了」。

「我們這次來是特意感謝紅星軋鋼廠為遼省,為鋼城和營城,以及更多城市所做出的貢獻」。

胡副主任誠懇地說道:「以煉鋼廠為核心,貴廠打造的五金、冶金、電子等工業區著實是給鋼城帶來了發展的新機遇」。

「是這樣的,胡主任說的是」

高大海接過話茬道:「紅星廠創辦的小五金工業給本地企業帶來了重工業發展的新思路,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們的企業是要向紅星廠學習的」。

「尤其是新軋鋼廠的專案落定」

他看了胡副主任一眼,又對著李學武講道:「聽見這個訊息,市裡的領導都很高興」。

「陸副主任知道我要來拜訪您,特別叮囑我要感謝紅星軋鋼廠的同志們支援和信任」。

「關於這件事,其實不用客氣」

李學武抬手示意道:「咱們算是雙向奔赴,鋼城有著良好的營商環境和優越的資源優勢,那我們的選擇也是帶著趨向性的」。

「再一個,紅星軋鋼廠在投資鋼城專案上是帶著落地生根的目的,是要紮根東北,立足鋼城,打造整合化生產基地的目的」。

他比劃了自己和對方,說道:「咱們之間是合作共贏的關係,軋鋼廠在給自己給組織創造效益的同時,也要給地方帶來實惠,這是必然的」。

「哎呀,聽您這麼說,我這心裡就豁亮了啊——」

高大海笑著說道:「我跟煉鋼董主任我們經常一起,我是跟他談過鋼城關於紅星廠落地的意見和態度」。

「關於這一點,我們市裡的領導意見和態度是一致的,那就是全力支援紅星廠工業落地,全面維護紅星廠在鋼城投建投產過程中的利益」。

他看向胡副主任講道:「這件事陸副主任也是做過明確要求的」。

「確實是這樣,會議上有過討論的,意見很一致,幫助軋鋼廠落地」

胡副主任笑著點頭道:「包括去年軋鋼廠突然與營城談收購造船廠的事,陸副主任是有過交代的」。

他示意了營城主管工業的趙二山說道:「當時領導的話是肉再怎麼燉,也是爛在鍋裡的,對吧?」

「是,胡副主任,領導的意思是既然營城的步子慢了,倒不如交給軋鋼廠快點走」

趙二山笑著介紹道:「本來我們市裡的領導還是有些顧慮的,怕營城造船廠資產流失,怕就業問題緊張等等,還是陸副主任做的工作」。

「當時我記得,陸副主任說的是賤賣造船廠,可造船廠還屬於營城,不賣造船廠,營城要晚很多年才能有造船廠」。

胡副主任看著幾人講道:「你看看現在的造船廠,上次我去轉了轉,翻天覆地的變化啊」。

「聽說從義大利引進的生產專案,從國外多方引進的生產裝置和造船技術,是這樣吧?」

他對著李學武問了一句,見李學武點頭,便繼續說道:「營城的周主任跟我講,造船廠從當地招錄了三千人進廠,解決了他們人事就業的一大塊難題啊」。

「這是什麼?這就是心誠則靈」

胡副主任認真地說道:「我們今天來拜訪您,就是代表營城和鋼城把這句感謝送到軋鋼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