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捅了馬蜂窩

第1058章捅了馬蜂窩三月的最後一天,李學武早起往家附近的大湖邊上轉了轉。

說是大湖,其實就是個大水泡子,周圍修上了柵欄和觀景臺。

這種類似於公園性質的公共設施即便是在別墅區內部,但也不限制外來人遊玩觀景。

湖邊到路邊的這段距離種植了許多桃樹和杏樹,三月份正是期,團錦簇,甚是好看。

有更早起的老頭兒帶著寬簷草帽,撐著竹製的魚竿坐在湖邊垂釣。

就連腳邊的魚簍和屁股下面的小凳子都是都是竹製的,很有意境。

「垂釣綠灣春,春深杏亂」

李學武很是會附庸風雅地道了一句唐詩,蹲在老頭兒身邊看了看。

魚簍裡空蕩蕩,連一條小魚小蝦都沒有,比棒梗尚且不如。

「您這手藝不行啊,是不是來早了,魚還沒睡醒呢」。

「你跟這塘子裡的魚是親戚?」

老頭沒眼瞥了他道:「不然你怎麼知道它還沒起呢」。

說完抽回魚竿一把抓住了魚鉤,上面已是空鉤了,不是魚小就是魚老。

小的吃不進鉤,老的不咬鉤。

李學武沒在意老頭兒的反擊,純是早起沒事逗殼子玩。

「我跟這魚沒親戚,知道它沒起呢是因為這塘子裡經常有幾隻王八捉魚吃,魚有了它們也就出來了」。

「嘖——!」

老頭兒一嘖舌,回頭看了眼牙尖嘴利的小年輕,問道:「你沒班上啊?大早晨的不出去奔窩頭去?」

「早著呢,到點兒才上班呢」

李學武圍著湖繞了一圈了,這邊到入口稍近,不想早回家,母親和顧寧娘幾個還在睡著。

老頭掛好魚餌甩了鉤,隨口問道:「哪家的秘書啊?這麼閒?」

「不是秘書,司機,開車的」

李學武嘿嘿笑道:「要不怎麼說這麼閒呢,回頭我也整副魚竿,瞅著您釣魚眼饞,跟您學習學習」。

「行——你這班兒行啊!」

老頭兒也沒真跟他一般見識,年輕人總想著爭強好勝,口頭上佔幾句便宜他還真就未放在心上。

「開啥車啊?小車班舒服吧?」

「腳踏車,兩個軲轆的,不太舒服,蹬快了顛屁股」

李學武望著水上的魚漂,滿嘴跑火車:「我們領導說了,等年後他進步了,給後邊再添個軲轆,穩」。

老頭兒嘴角都要撇到耳朵丫子上去了,心裡哪裡還不知道這壞小子跟自己扯閒崩兒呢。

還沒聽說哪個領導是坐腳踏車上下班的,更沒聽說坐腳踏車上下班的領導還特麼請個司機的!

有司機是不是就得有秘書啊?

那秘書坐哪?

坐大梁上啊!

想想這畫面都特麼夠出奇的。

要不說四九城的小年輕都蔫兒壞呢,你摸不準他的脈,說著前門樓子呢,他就給你來個胯骨軸子。

「那你們領導有潛力啊,進一步就給自己車添個軲轆,要是進十步不得攢個火車上下班啊!」

「嗯,還是您老有潛力!」

李學武蹲在一旁說道:「我們領導最多也就敢想換個三輪車坐,您都敢說坐火車上班了,還是您局氣!」

老頭兒不想說話了,他說一句這損小子有十句等著自己。

心煩氣躁,手裡的魚線都哆嗦了,水上的魚漂也開始微微晃動。

「不會是有魚了吧?」

李學武看著魚漂浮沉,輕聲提醒道:「您可得把握好時機,釣魚講究個眼疾手快,慢了可就……」

「來,杆給你,你來釣!」

老頭兒被他囉嗦的煩了,將手裡的魚竿塞進了李學武的手裡,起身退了一步,看著他吹牛嗶。

「這多不好意思啊——」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手裡的魚竿說道:「真釣上來了算您的還是算我的,算您的我虧的慌,畢竟您這手太潮了,一早晨都沒上魚」。

「要是算我的,我比您年輕,老大不好意思的,白撿您一條魚」。

「算你的!別虛,你行你上!」

老頭兒還真是個倔脾氣,手一揮,示意李學武趕緊上。

李學武也是不客氣了,笑著點頭,抻了魚鉤回來重新掛了餌。

你還別說,他真就沒釣過幾次魚,他說的是釣真的魚啊,釣人的那種不算數,那都數不過來了。

最近的幾次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跟三大爺在昆明湖釣過一次,跟李主任他們在鋼城釣過一次。

在昆明湖那一次差點給三大爺幹自閉了,那時恰逢新手保護期,咔咔上魚。

倒是鋼城那次迴歸正常了,沒怎麼顯露手藝,就是不知道這一次還算不算新手期。

新手期有兩年的嗎?

「年輕人,切記心浮氣躁,釣魚倒是能修身養性,但過於沉悶了」

老頭兒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借題發揮道:「你的那首詩恰恰證明不是杏亂了,是你的心亂了」。

「噓——」

就在老頭兒說得正歡的時候,李學武回頭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還不算,特別提醒他道:「看人家釣魚別搭茬兒,不太禮貌」。

「我……」

老頭兒聽著他的話差點憋了一口氣沒上來躺地上。

你還知道看人家釣魚搭茬兒是不禮貌的啊,那合著剛剛我釣魚的時候誰特麼跟我搭茬兒來著!

嘿!這損小子哎!

「呦——!您這魚餌不行啊」

李學武眼瞅著魚漂動了,手速也跟上了,可抽上來的魚竿一點力度都沒有,顯然跑魚了。

不過他倒也真是豁得下臉來,閉口不說自己手藝不行,光說人家老頭兒的魚餌不行。

老頭兒氣的不說話,站在後面抱著胳膊等著看他塌房。

他也是想了,自己要是說話了,一會兒再跑魚指不定要怨他。

現在誰特麼都別說話,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到底能不能釣上魚來!

「魚竿也不行,魚線也不行」

李學武的嘴都要損到家了,他是要把自己的後路給留出來,別一會兒真釣不上來看著老頭沒說的。

只是不能叫老頭兒蹦高高跟自己叫號,到時候就用……

「哎!哎!上魚了哎!」

啥叫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

正抱著胳膊站在後面看著李學武啥也不懂瞎忙活的老頭兒懵了。

掛餌的手法不對,摔線的手法生疏,撐杆的技巧沒有,但是特麼的竟然上魚了!

這塘子裡的魚到底是不是他親戚?

「哎嘿——!鯽魚!」

李學武站起身抻上來的魚不算大,巴掌大的鯽魚,青鱗閃爍,活蹦亂跳,煞是歡快。

他是樂了,可老頭兒卻坳頭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絕對是!

自己在這釣魚得有大半年了,從來沒見著過這麼生手就能上魚的。

「繼續,我跟您學習學習——」

老頭兒是真犟啊,見李學武得意地望著他,一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李學武聽見這話哪裡還不知道老頭兒心才亂了呢。

他也不想想,自己心裡沒底能不能釣上來的時候都留好後路了。

現在都釣上魚了,他還有啥好怕的,幹就完了!

「哎嘿——!」

李學武重新掛好魚鉤甩了出去,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竹凳上。

「懶向青門學種瓜,只將漁釣送年華啊,還是釣魚有意思啊」。

「哼——釣魚還是弔書袋」

老頭兒站在後面哼聲道:「酸,年紀輕輕無病呻吟,酸死了」。

「嗯——確實酸!」

李學武抿著嘴看著魚漂說道:「你要不說我還沒聞見呢,這好麼津兒的怎麼有股子酸味兒呢?」

「……」

老頭兒被他懟的啞口無言,這茬口還是自己主動送上去的。

「呦吼——上魚了!」

李學武今天真是命好,嘚瑟嘚瑟的,那魚漂都不穩,可就是有魚咬他的鉤,剛扔下去沒多久就上魚了。

「嘿!還是鯽魚嘎子,忒小了」

他也是故作不滿足地一邊摘著魚一邊扯著老頭兒道:「您一定比我強,準是經常釣大魚的主兒」。

老頭兒不說話,往樹蔭涼地下站了站,早晨出來的陽光曬的有點頭暈,不定是氣的還是曬的。

「爺們兒,還容我釣嗎?」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其實我跟您鬧著玩呢,釣魚我是專業的,這四九城沒有比我技術好的」。

他拍了拍魚簍道:「今天就到這吧,您也學的差不多了,要再想學就得交學費了」。

「釣——!我不怕交學費!」

老頭兒也是頭倔驢,最是看不得人吹牛嗶,尤其是眼巴前兒這小子忒氣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您多露露手藝,也讓我多學習學習,要真學著本事了,我拜您當老師,請您吃拜師酒」。

「嘿,您這不是寒磣人呢嘛」

李學武笑著說道:「收您做徒弟,我怎麼往出帶啊」。

「啊,帶著您出去,介紹說是我徒弟,到時候我得給徒弟養老送終,忒虧的慌了,您這不是拜師啊!」

「小子!別囂張,手上見功夫」

老頭兒用蒲扇指了指李學武手邊的魚竿道:「再來一杆,真釣上來了我跟您叫師父,我給您養老送終」。

「您這不是咒我呢嘛——」

李學武現下心裡是虛的,頭一杆算蒙的,第二杆也是蒙的,還能蒙著第三杆?

心裡沒底但手上不能虛,咔咔往魚鉤上掛了一坨的餌,主打一個機率釣魚。

餌串上去往高提,儘量多掛兩副,在老頭兒冷笑聲中甩了出去。

李學武是想了,這一杆兒無論上魚與否,他都不吃虧。

老頭兒純屬犟種,逗著玩玩兒還行,要是逗急眼了就得不償失了。

你叫一老頭子追著你罵街,雖然跟這條街上都不大認識,可說出去多寒磣啊。

啊,這麼大小夥子沒事兒逗老頭兒玩,閒不閒的啊。

「五分鐘啊,要是不上魚就說明魚回家吃早飯去了,不怨我,我也得回去吃早飯了」。

老頭兒聽著李學武跟那絮叨著,看出他虛了,嘴角都翹到耳朵丫子上去了,他得意地笑。

「您在這呢,領導」

就在老頭兒跟李學武、李學武跟魚竿三方僵持的時候,韓建昆找來了。

他從甬路上下來,跟李學武招呼了一聲,看了一眼皺眉的老頭兒後走向了李學武那邊。

「委辦來電話,市裡主管工業的張副主任今天上午要去工人新村工地調研,問您的安排」。

「我什麼安排?正常接待唄,想啥呢,誰來的電話,沒長腦子嗎?」

李學武皺眉盯了他一眼,說道:「這委辦的攤子大了,架子卻散了,連個負責主事、隨機應變的能力都丟了,就差把人丟了」。

抱怨過一句之後,他整理了心情,知道跟韓建昆說這個沒用。

「早飯好了嗎?不吃了,早點去準備著,這種事還能記仇?」

他站起身,光想著工作了,忘了手裡的魚竿,這麼一擰扯,魚漂沉下去了。

「哎呦,有魚了!」

李學武抻了抻魚竿,感覺很沉,還是條大魚。

「您老別瞅著了,趕快給您溜達著,一早晨了,終於來條大的了」。

老頭兒站在一邊聽了幾句,大約麼聽明白了。

敢情跟自己逗殼子的這個小年輕還是個領導,這來彙報的不是秘書就是司機啊。

啥級別能配秘書或者司機?

他見著魚咬鉤也是嚇了一跳,見著李學武招呼他,愣了一下,道:「這是你的魚,說好的……」

「您快點吧,溜完它晌午腰子了,我這兒還有急事呢」。

說完見著老頭兒過來,將手裡的魚竿穩穩地交給了對方。

老頭兒也是臉臊得慌,剛剛說好的這魚歸人家的,還特麼得叫師父。

現在小夥子急匆匆地帶著人離開,他跟這兒支著魚竿溜魚,直覺得這魚釣的沒意思。

你就說,這怎麼就能上魚呢!——

「實在不好意思啊,叨擾了啊」

見著李學武從車上下來,張大勇倒是很客氣,笑著主動伸出了手招呼道:「臨時起意,時間有點趕」。

「瞧您說的,上次我都跟您約好了,您隨時來,我隨時歡迎接待」

李學武笑著握了握手,示意了工人新村的工地道:「我是跟家裡接著辦公室的電話,還沒往廠裡去呢」。

「不知道您這次來是想看看哪一塊,我好提前有個思想準備」。

「別客氣,李副主任,我們今天是往亮馬河來調研的,有個專案可能跟這邊有關,就過來看看」

張大勇拍了拍李學武的胳膊,示意了一起走。

在亮馬河岸邊的公路上,他手指著泛寬的河水道:「其實亮馬河不算是大河,城市擴建過程中有考慮關於它的安排和處置」。

「是要截流填河嗎?」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之前我們沒聽說市裡有這個設計方案啊」。

「再說了,有這條河可比沒這條河對工業和發展影響差距太大了,不是一條河的地皮能補回來的」。

「是,你說的對,我們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

張大勇站在公路旁的大樹下,看著河水說道:「有了這個想法主要還是軋鋼廠提出要地皮引起的」。

他指了指亮馬河河道最頂端,也就是軋鋼廠與工人新村隔河相望的位置道:「把那一塊填了,你們廠要的地皮就能解決一大半」。

「要叫您這麼說,一直填到那頭,我們廠要的地皮不僅能解決,憑空還能多出一個工業區來」。

李學武說話有些急,他指了指兩岸稍顯簡陋但歸置的很整齊的裝置設施,道:「軋鋼廠在設計整個工業區的時候,這一塊也劃在了內的」。

「它是以生態結合人文作為主題進行設計的,作為工業區與居住區的天然隔離帶存在的」。

「你現在說要填了這一塊兒,我們當初設計的生態主題沒有了,如果真把工業區和生活區連線在了一起,引起的反應不是一和一對接那麼簡單」。

李學武舉起拳頭撞了撞示意道:「隔河相望,工業是工業,生活是生活,兩邊的發展相輔相成」。

「撞在了一起,生活混著工業,工業侵佔生活,勢必會造成危險的發生,包括多個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