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造化弄人
「怎麼回來這麼晚?」李學武剛進院便見著母親站在門口張望著,看見他以後不由得埋怨一句。
「就算有工作要忙也得提前言語一聲,我好準備晚飯啊」。
「呵呵——廠裡有點事」
李學武笑著摟住了母親,跟路過的老七點點頭,回應了他的招呼。
老七招呼過後卻是沒就過去,而是衝著他悄悄問道:「是三產管理處的金耀輝死了嗎?」
聽他如此說,李學武嘰咕一下眼睛,可這會兒母親已經明白過來了。
她緊張地看著兒子,很怕有什麼事會招惹上李學武一般。
李學武本就想讓母親知道工作上的事,根本沒啥關係,還惹得她的擔心。
但老七已經說了,他也只好點頭道:「人跳下來的時候就不行了,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甭出去胡咧咧」。
「你放心!七哥這嘴有準兒!」
老七一擺手,好像得著什麼喜事了似的,跟他說過一句顛顛地往外面去了。
「沒事吧?怎麼就死人了?」
劉茵把著兒子的胳膊道:「你回來這麼晚,就是處理這個了?」
「甭擔心了媽,是廠裡的幹部犯錯誤,畏罪自殺,跟我沒關係」
李學武拍了拍母親的胳膊,道:「您收拾得了吧,我幫您拎著,咱們這就上車回家」。
「早就收拾好了,等你也不回」
劉茵正說著,見著閨女李雪進來,又是埋怨道:「你哥忙,你也忙咋地,這家都不知道回,飯也不吃了?」
「媽,您就見著我哥忙了,沒想想他們領導開會,我能提前走啊?」
李雪無奈地抱住了母親,瞅著二哥道:「都處理完了?沒擔著責任吧?」
「人沒了就是大事,誰能脫了干係,多少有點管理責任」
李學武長出一口氣,道:「要是害怕,繞著點那邊走,晦氣」。
「快別說了,你不說我還不怕」
李雪抿了抿嘴角,道:「他們都趴著窗子往外看,我正寫材料呢,沒見著,誰是可嚇人了」。
「人云亦云,臉著地的,保衛和廠醫院拉走的,誰看見了?」
李學武微微挑了一下腦袋,示意她道:「說他沒啥意思,當個警醒得了,這件事明天會有個統一的口徑」。
「這就是你們開會研究的?」
李雪也覺得沒意思,撇撇嘴,攬著母親的手進了屋。
「才下班啊?吃晚飯了嗎?」
老太太正抱著李姝坐在餐桌旁餵飯,見著孫子進來便問了一句。
李學武給閨女笑了笑,回了老太太的話:「還沒下班呢就叫開會,開完了會緊忙往回跑,就怕你們等著急了」。
「你媽等急了,怕你有事」
老太太將不吃了的李姝遞給李學武,道:「去吧去吧,跟你爸爸回家去吧,一見著你爸比誰都親」。
「她可不是,你瞧她心眼子多」
趙雅芳哄著懷裡的孩子,笑著對老太太說道:「剛才就惦記著她爸,那是怕她小姑先回來呢」。
「是嘛——」
李雪故意嚇唬李姝道:「早晨你跟我說啥了,你還記得不!」
「呀——啊——!」
李姝從老太太懷裡出來,被爸爸抱在懷裡後就緊緊地摟著爸爸脖子。
她以為自己鳥悄的不說話,大魔王就發現不了自己,更想不起自己來。
可誰叫伯孃提醒了,大魔王來抓她的手,這給她嚇的。
小孩兒的嗓門也亮,擱在耳邊都直覺得震得慌。
李學武抱著她往後躲了躲,她可有的靠山了,見著小姑姑追上來,伸著小手就要抓撓過去。
而等李雪打她屁股,那小嘴也是不讓人的,喳喳地喊著臭姑姑,還喊著打,可越喊越捱打。
「逗她幹啥,鬧不鬧騰」
劉茵將收拾好的行李拎了出來,給李學武問道:「我們都吃了,你在這吃一口咱們再回唄」。
「別了,司機還等著呢」
李學武給母親示意道:「我沒說不回去吃,家裡一定留飯了,您要是沒啥拿的,咱們這就走」。
他抱著李姝去裡屋拿了包裹她的大衣,把閨女塞進衣服裡,抱著遞給了母親,自己接過她的行李。
「拿的啥啊,這麼沉?」
李學武早就看見了,一大包東西,覺得沒多沉呢,一拎就沉手了。
「這就要走啊二哥,咋沒在這吃呢?」
跟東院剛過來的姬毓秀笑著逗了逗只留著眼睛在外面的李姝,又跟李學武招呼了一句。
李學武指了指外面道:「家裡還等著呢,我這開會開晚了,你這是早下班了?」
「現在正常點了,倒是輕鬆」
姬毓秀把李姝接了過去,抱著出門送他們,嘴裡說道:「晚上回來幫媽裝的鹹菜和雞蛋」。
「拿這玩意幹啥啊?」
李學武無奈苦笑道:「家裡啥都有,我又不喜歡吃雞蛋,您給顧寧拿鹹菜還行」。
「去——!沒正型~」
劉茵笑著拍了他,道:「雞蛋是給小寧的,鹹菜是給我自己準備的,要吃不慣你那的醬,我就吃點鹹菜」。
「瞧您說的,這是去二哥家受苦去了?」
跟著送出來的李雪捂著嘴笑道:「快別叫人聽了去,否則人家還以為我二哥不孝順,去家了只給您吃鹹菜呢」。
「哈哈哈——就你最能說!」
劉茵笑著點了點閨女,道:「要說吃啥,我都不覺得,我就覺得這鹹菜下飯,好吃」。
「去了您可別這麼說,要叫二嫂多心的——!」
姬毓秀玩笑道:「瞧見婆婆不吃菜,光吃鹹菜,是不是嫌棄家裡伙食不應當啊,口味不合適啊」。
「叫你們說的,小寧就是那人?」
劉茵笑著瞅了瞅兒子,道:「瞧見你們二哥好,就算去家裡吃鹹菜我都樂意,都覺得開心」。
「那得了,咱家上頓鹹菜,下頓鹹菜,頓頓吃」
李學武笑道:「等您回來的時候,咱家都成燕癟谷了」。
「呦——!這麼熱鬧!」
傻柱揹著手正跟一大爺一起走進來,與李學武幾人撞了個對臉兒。
他瞅見李學武了,笑著問道:「幹啥,這就要走了啊?還沒帶會兒呢,著啥急啊!」
「你吃完了是不急,我這可剛下班,餓得急了」
李學武將手裡的行李交給了進門來接的韓建昆,給一大打了聲招呼,問道:「你們這是吃完了溜事兒去了?」
「跟衚衕裡走走,天兒暖和了」
一大爺笑著逗了逗李姝,讓著一家人過去了,還跟劉茵說了兩句。
打下午院裡人就都知道了,劉茵得著空了,得去李學武那邊照顧孩子。
即便是家裡有秦京茹幫忙了,當奶奶的也終究是放心不下孫子。
更何況從流腦宣傳起來,一晃得有小半個月沒見著孩子了,都知道怪想的。
所以院裡人進進出出遇見的,都跟劉茵打招呼,問著。
劉茵也是滿臉笑容地回覆著,得著孫子了自然開心,能得兒子依賴,更讓她滿足。
是以李學武還站在垂門那跟傻柱和一大爺說著話,她們娘幾個抱著孩子已經往外面走了。
「開會是因為下午的事?」
傻柱挑了挑眉毛,見著沈國棟從倒座房裡出來,接了他扔過來的煙。
「要我說啊,跟你們都沒關係,是他自己找倒霉!」
「咋地?聽說廠裡出事了?」
沈國棟肩膀上披著衣服,趿拉著布鞋站在屏門處詢問著。
「沒啥事,都處理完了」
李學武的回答一向是往下壓,絕對不會往高挑。
這會兒見著沈國棟出來,便瞅了眼倒座房問道:「大姥和二爺沒在家啊?」
「帶著小子們洗澡去了」
沈國棟點著了煙,伸手提上了鞋子道:「我也是下午才聽柱哥兒說的,說是三產那邊有人死了」。
「早就開始調查的案子了」
李學武擺擺手,拒絕了他剛想起來才遞過來的煙,道:「少抽點,年輕輕的,哪兒那麼大派頭子」。
說完又解釋道:「跟業務沒啥關係,三產那邊暫時還是呂培忠負責,不會耽誤對外合作的」。
「所以說還是要換人?」
他們正說著,東屋裡本來黑咕隆咚的,突然有人推開了窗子,給李學武差點嚇一跳。
雨水胳膊撐著窗臺跟他說道:「我早就給管理處提過意見,亂指派人事,還大面積調整技術管理人員,可沒人理我」。
「行了,他多行不義必自斃」
李學武挪著步子側了側身子,正對著雨水,她又是趴在窗臺上,車燈有點晃眼睛。
也許是看出了他的動作,雨水趕緊站了起來,倒是沒惹得別人注意。
一大爺講了兩句車間裡關於這個的閒話,得了李學武的解釋,點點頭也就沒再說什麼。
倒是傻柱,一個勁兒道著活該,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金耀輝給李懷德當秘書的時候,得罪他了。
傻柱反正沒說,可李懷德得意他的手藝,定是沒少指使他。
廚子嘛,肚子大腦袋小,說不定就怎麼跟金耀輝僵持了。
倒也不是他喜歡看熱鬧,落井下石,是有雨水這邊,他倒是想著金耀輝為難雨水,是跟他有關係。
要不怎麼說這人心太大了,讓他想點啥事可難了呢。
就金耀輝那個位置,也不至於因為跟傻柱的一點點過往而追究到雨水那去啊。
純粹的利益關係,也是競爭關係,跟私人恩怨沒有關係。
不過人都死了,他又懶得跟傻柱解釋了,問了問他們家何壯的長得好不好,算是揭過這個話題了。
傻柱一提起兒子,那自然是咧著大嘴笑的,嘿嘿嘿地說著自己兒子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胖乎。
他也是沒心眼子的人,說得高興了,也忘了剛剛那一茬兒。
還叫李學武有時間抱著孩子回來,到時候比一比,是李寧長的好,還是何壯長得好。
李學武說他是狗肚子裡別有二兩油,不然非晃悠著滿街都知道。
傻柱倒是說了,大舅哥帕孜勒回來過兩趟,看孩子,也是看妹妹。
他親自下廚掂對了四個菜,又陪著喝的酒,兩人歲數差著不少,但相處起來都很融洽。
也是看得出來自己妹子在傻柱這過得好,孩子長得也好,壯實,小腿兒可有勁兒了。
帕孜勒一直忙著工作,來到京城後先是被李學武安排選招進東城治安大隊,後又隨著治安大隊一起入伍。
現在也有了副營長的身份,就剩下使勁兒賣力氣了。
在京城落了戶,他又沒成家,倒是不著急找房子住,有假期了也沒休息,只是妹妹生孩子才回來看看。
就算是工作單位離家近,可他經常帶隊上山或者長途拉練,任務又多,沒時間往家來。
回來也是就住個一晚上,就跟倒座房裡,特方便。
傻柱嘮嘮叨叨地給李學武說了不少,送了他到大門口。
他不說了,沈國棟想說兩句,剛起了個羅雲跟著他學習情況的頭,就給李學武給擋著了。
「明天週六,晚上我去俱樂部那邊,你也過去,有事去那邊談」
李學武見著母親和李姝都上了車,便也上了副駕駛,給沈國棟幾人交代道:「晚上了,家裡等著吃飯呢,我們也餓了,走了啊」。
沈國棟幾人在門口目送著指揮車離開,又說了會子閒話,這才進了大院。
大院裡,各家各戶也是都吃得了晚飯,趁著現在天氣不冷,有好串門子的,就往前後院的躥。
不過這年月點燈也是仔細,就算是小孩子點燈寫作業,也要被母親訓斥。
下午放學不回家做作業,出去瘋跑,直等著天黑了,才想著熬電字兒寫作業,好幾家都有這樣的嘮叨。
有日子過得仔細的,家裡沒啥事就都熄燈了,也不是就這麼早躺下了,寧願黑著屋子去外面站著也捨不得一個月那幾分幾毛錢。
也有闊綽的,不在乎這麼一點,就是為了家裡亮堂,也是襯托著身份和氣派。
你家裡常年黑著屋子,我家裡亮堂堂,我家比你家過的好!
老百姓過日子,不就在這一個比字上面嘛,比兄弟,比鄰居,比大面兒,比對過得好了心裡舒坦,比對過得不好得努力奮鬥。
瞅著人家比自己過的好了,得知道怎麼趕上去,光眼氣可不成。
「顛顛兒的上了一個月的班了,人人指不上,錢錢的也見不著」
三大媽侯慶華站在廚房裡刷著碗,目光時不時地撇向耳房那邊。
她們家是要點燈的,即便是吃晚飯只點那麼一陣也是要點的。
閆富貴是人民教師,是有身份的人,哪能讓街坊鄰居看扁了。
再心疼電字兒錢,也得撐住這最後的體面,尤其是他得聽匣子音。
你要說當老師的,閉著眼睛照著課本教就完了,以前行,現在不成。
得懂國家大事,得懂社會形勢,得學習新思想,新線路,不能做落後的教師,要具有先進性和進步性。
平日裡看報紙是一方面,及時收聽新聞諮詢也是必要的。
閆富貴以前的眼力還成,戴著眼鏡不耽誤事。
可一打家裡接二連三地出了事以後,他這腦子反應的慢了不說,這眼睛也日漸的不好用了。
他也知道,應該去重新換一副鏡片,可他捨不得錢,只能硬挺著。
正聽著三月份的形勢總結呢,就聽著廚房裡嘚嘚嘚地磨叨著,他這個心煩啊,我聽你啊,還是聽它啊!
「行了,甭磨吩了,啥用啊!」
閆富貴不耐煩地說道:「早不是你允的,能有現在這醃心事兒?」
「怎麼就又怨上我了呢——!」
侯慶華收拾完了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手,道:「解放不是你兒子啊,你就要眼見著他出去凍死餓死啊?」
閆富貴心裡無數次想過這件事,都快想死了,聽著老伴舊事重提,皺著眉頭實在不想聽了。
沒別的,厭倦了。
侯慶華卻找著發洩口了,摘了圍裙氣呼呼地說道:「只有這娶了媳婦忘了娘,就沒有當媽的不心疼兒子的,再說他又是個……」
她也是說得急了,差點把一家人的心傷說出來,瘸子這個詞在他們家不能說,算是忌諱。
這會兒自己給自己拐進了坑,侯慶華也是頓了頓,這才嘆了一口氣,道:「算了,說的沒意思」。
「不是給你交伙食費了嘛」
閆富貴邊聽著匣子音,邊微微皺眉道:「你還想咋地?哪那麼多說的啊」。
「我要是不說——!」
侯慶華瞥了老伴一眼,道:「你知道她在廠裡幹啥活啊,跟誰接觸啊,你要知道老二這個情況,真能養得住她?」
「怎麼又提起這茬兒了?」
閆富貴氣著關了收音機,小聲說道:「人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了,你還有啥不知足的」。
「人家消停的去廠裡上班,見天的還得想著奶孩子,你這又哪根筋沒搭對,挑這個幹啥!」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右邊的耳房看了看,回頭對著老伴道:「叫老二聽了去心裡不舒服,兩人鬧起來你就舒服了」。「我不舒服,怎麼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