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沒有人!

「哦?這是軋鋼廠的新風氣嗎?」

韓主任很是意外地看了看兩人,道:「都要戒菸?」

「呵呵,並不是」

李懷德看了一眼走進門去的蘇維德和丁志山,開口解釋道:「我是老咳嗽,愛人勸我把煙戒了」。

「他則是不然,學武同志剛得了大兒子,心疼呢」。

「嚯!真是有毅力,好男人」

韓主任笑著把煙收了起來,他自己也沒抽。

見蘇維德兩人都走了,這才輕嘆一口氣,拍了拍李懷德的胳膊,道:「理解一下,領導也難」。

「我理解,時局維艱,互相理解」

李懷德點點頭,道:「情況有些突然,如果不是很棘手,我們也不會來叨擾杜主任」。

「嗯,杜主任聽見你的電話就已經叫我去安排了,可你也知道」

韓主任站在了李懷德的身側,道:「有些問題現在解決不了的,只能擱置,留給以後來解決」。

「而現在能解決的,儘量處理好各方的關係,不要求面面俱到,但最好也要注意分寸」。

他的話裡似乎意有所指,是在提醒李懷德什麼,又說的不是很清楚。

李學武聽了幾句,默不作聲地給栗海洋招了招手,示意他安排司機把程副主任的那臺車開出來。

不用特意去找鑰匙,車鑰匙必定是在車上的,這是紀監留置相關人員以及其司機後的工作習慣,也是一種潛規則。

栗海洋招呼了司機,一起去那臺車邊上做了檢查,包括車廂內部以及後備廂,仔仔細細。

「我其實跟李副主任有過一面之緣」

韓主任見李學武指揮若定,態度沉穩,笑著招呼了一句,道:「是在去年的勞動模範工作大會上」。

「太遺憾了,早認識您就好了」

李學武笑著接過話茬兒道:「也省的我問這邊又問了那邊,真是忙中出錯」。

「後生可畏這句話杜主任可是甚少說出口的」

韓主任笑了笑,說道:「看來軋鋼廠能有今天的成績,不是偶然啊」。

「李主任團結的好,隊伍帶的好」

李學武笑著擋了對方的話,說道:「我這樣的不算可畏,軋鋼廠組織變革中湧現出了許多優秀的年輕幹部,這才是軋鋼廠蓬勃發展的基石和原因」。

「懷德同志,真如此嗎?」

韓主任看向李懷德抬了抬眼眸道:「難怪你雄心壯志,要搞集團化目標了,看來人才可用,信心十足啊」。

「呵呵——還有太多的路要走了」

李懷德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現在也是舉步維艱,如履薄冰啊,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軋鋼廠實現集團化的那天」。

「說的有些玄了,不至於吧」

韓主任也是笑了笑,見那邊兩人在車邊鼓搗了半天,這才將車開了過來,意味深長地說道:「深藏不漏,一鳴驚人?」

「哈哈哈——您且等著吧,我給您鳴!」

李懷德笑出了聲,道:「現在軋鋼廠僅僅是往前邁了一步,就招惹了這麼多的風議和為難」。

「我說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有錯嗎?」

「出來了——」

李學武目光一直盯著大廳內部,等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見到了程開元。

能自己走,臉上沒有太過痛苦的表情,雖然有些麻木和疲憊,但還算過得去。

他身後跟著的秘書張士誠有些萎靡,走路有些踉蹌,應該是受到了一些特殊待遇。

只有司機的狀況最好,攙扶著張士誠心有餘悸地望著這邊。

李懷德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盯了韓主任一眼,很是不快。

李學武脫下自己的大衣,快步迎了上去,沒等程開元開口說話便罩在了他的身上。

「什麼都不用說,咱們先回廠裡」

攥住了程開元的手捏了捏,把他要說的話都按了回去。

回頭看了一眼張士誠,輕聲問道:「能堅持吧?」

「我……沒事兒李主任」

張士誠額頭上全是虛汗,在司機的攙扶下努力地笑了笑。

他嘴裡說著沒事,可剛一齣門口便暈了過去,很是狼狽。

多虧栗海洋看見這邊動靜小跑著過來,同司機一起一把撐住了栽倒的張士誠。

「先安排他上車!」

李學武擰著眉頭對栗海洋交代了一句,隨後扶著程開元到了李懷德的面前。

韓主任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蘇維德和丁志山都不見了身影,就是想要問都問不到人了。

出來送的只是幾名幹事,不用問,問也是一問三不知。

李懷德沒有對韓主任發脾氣,而是關心地握住了程開元的手點點頭說道:「放心,咱們先回廠再說,直夫同志和玉農同志都在等咱們」。

說完便拍了拍眼含熱淚的程開元的手,寬慰道:「家裡有維潔同志在,一切安好,放心吧」。

「謝謝,謝謝李主任」

程開元一肚子話都悶在了嘴裡,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攙扶著他往下走,直上了那臺魔都牌小轎車。

李懷德轉身同面色困苦的韓主任握了握手,什麼話都不想說了,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兩臺車稍加停頓,便相繼開出了招待所大院,往大門口賓士去。

魔都牌轎車上,程開元攤在了後座上,只跟李學武說了兩句話便睡著了。

第一句是我什麼都沒說。

第二句是他們是衝著軋鋼廠來的。

李學武沒再多安慰,有什麼事必須回廠才能理順處理清楚。

他上了這臺車就已經表明了態度,更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然剛出虎籠的程開元如何都是不敢睡過去的。

副駕駛上,他的秘書張士誠卻在汽車出了招待所大院後「甦醒」了過來。

「李副主任,迫不得已」

他有些歉意地說道:「我只能做到這些了,希望沒給您添亂」。

「沒關係,你做的很好了」

李學武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給對方施加壓力,省得再有下一次。

這麼不明不白地進來,一生只需要有一次就夠了,多來幾次怕不是要提前退休了。

這種小手段李學武不大看得上了,對方僅僅是會受到一些壓力,但真要想對他們動手,也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威脅就怕了。

安慰了張士誠,他輕聲問道:「身體上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有外傷,挺難受的」

張士誠有些難受地說道:「我還能堅持……」

「行了,我知道了」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見車輛將要出了大院,便坐直了身子。

兩臺車順序駛出一機部大院,門口兩臺吉普車突然亮起車燈,啟動加速,與車隊匯合在了一處。

一臺車加速駛向前方,一臺車則是殿後。

前車路過李學武這邊的時候,車窗下拉,卻是周瑤在揮手。

李學武給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指了指指揮車的中間位置,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十字。

周瑤會意點頭,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同時拿起了聯絡電臺。

指揮車超越魔都牌小轎車,直開到了最前方開路加速。

四臺車前後貫連,疾馳在夜色當中,穿透早春的霧氣,奔向東城。

——

「總算是消停了,嚇死我了」

見到李學武從樓上下來,秦淮茹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脯,道:「給你準備了麵條,吃一口再躺下吧」。

「那就吃一口,是有點餓了」

李學武點點頭,手臂上搭著自己的大衣被秦淮茹接了過去,微微皺眉問道:「樓上幾位領導也吃了嗎?」

「李主任的已經送上去了」

秦淮茹回道:「景副主任和薛副主任已經吃過了,谷副主任要了碗粥」。

「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這麼折騰早晚把胃折騰壞了」。

「唉,我也不想折騰,可哪能都由著我啊」

李學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兩點了。

「吃一口,吃了早點睡,明天早晨說不定多忙呢」。

「沒了你地球還不轉了?」

秦淮茹將衣服收拾好,看著服務員把麵碗端了過來,去幫他拿了筷子。

「小金值班啊,吃了嗎?」

李學武認識這裡的服務員,以前機關在這邊吃飯的時候,經常跟她們打交道。

小金笑著回道:「李副主任好,我等著早晨那頓吃了,不然胃難受」。

「多喝水,尤其是值夜班」

李學武點了點她,笑著關心道:「時間長了容易損傷皮膚,小心嫁不出去了」。

「你還關心這個?」

秦淮茹笑著走過來嗔了他一句,隨後對著嬌笑的小金點點頭,示意她去休息。

就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將筷子擺在了麵碗旁,道:「慢點吃,剛下的,我跟劉師傅說了,給你窩了倆雞蛋」。

「這麼奢侈?」

李學武看了看麵碗下的兩個荷包蛋,這待遇一般麵館也是沒有的啊。

秦淮茹笑著眨眼說道:「李主任都說了,你勞苦功高,應該補一補」。

「嗯,李主任那是逗悶子呢,別信」

李學武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叮囑了她一句,挑了麵條就開吃。

如果熬夜,李學武是不會吃東西的,因為胃也需要休息。

這個時間雖然他沒有休息,可身體的器官已經睡著了。

現在又給胃裡添負擔,肝臟也跟著受累,早晚要「報復」他。

可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真空著胃到明天早晨,恐怕自己也受不了。

雖然白天的氣溫很高,穿夾克衫都覺得熱了,晚上十點多也不覺得多冷。

但一過了凌晨,再走在黑夜裡,只覺得不一樣的寒冷。

一口麵條下了肚,身體從後背開始冒細毛汗,這就是食物的力量。

一邊就著麵湯,一邊吃著麵條和雞蛋,暖心又暖胃。

「程副主任身體沒事吧?」

秦淮茹有些關心地問道:「你明天還要處理這件事?」

「暫時沒事了,醫生不是檢查過了嘛,又留了護士照顧著」

李學武吃的額頭冒了細汗,將筷子遞給了她道:「給你吃個雞蛋,我吃不了,我先喝口水」。

「這是給你的,你就吃唄」

秦淮茹推了他的手說道:「都吃了,熬大夜怎麼受得了」。

「別讓,真吃不了,夾著吃了,我好吃麵」

李學武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幾口熱水,見秦淮茹小口地把雞蛋吃了,這才接過筷子吃了面。

「今晚的事雖然沒什麼可防備別人的,但還是少往外說去,尤其是服務員」。

一邊吃麵,一邊叮囑道:「招待所現在住的人多了,嘴也雜,說不定就傳出什麼話來,不大好」。

「我知道,這個還敢亂傳去?」

秦淮茹點點頭說道:「接到保衛處通知的時候我就給值班的幾人做了叮囑,不會亂說話的」。

「嗯,你做事我放心」

李學武抬起頭笑著看了看她,問道:「家裡挺好的啊?聽秦京茹說過年都沒回去家」。

「這不是趕上有接待任務嘛」

秦淮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無奈地說道:「就是吃這碗飯的,哪裡能就著自己的時間」。

「再說了,本身春節就沒有假期,哪裡來的探親假,都這麼過來的」。

「你以為誰都像秦京茹似的,想回家還有車接車送,你也是慣得她」。

秦淮茹瞥了李學武一眼,道:「沒見我二叔多猖狂呢,都敢跟村長坐一桌喝酒了,就因為他閨女回家坐的是小汽車」。

「怎麼?你家裡也想跟村長一桌喝酒?」

李學武笑著說道:「跟國棟說,把車借給你,或者就帶著你一起回孃家」。

「你寒磣死我得了,我才不坐呢」

秦淮茹抿嘴道:「這風頭我不出,我爸我媽也不需要,消消停停過日子不比啥都強啊」。

「你呢?孩子咋樣,挺好的吧?」

她主動關心道:「我聽劉嬸說了,長的可胖乎了,好哄不?」

「剛出月科,哪裡看得出來」

李學武吃完了面,喝完了湯,擦了擦嘴道:「這個時候只知道吃,吃了睡,睡了吃,比誰都快活」。

「可不就是這樣嘛,小孩子」

秦淮茹笑著說道:「棒梗小時候就是這樣,那時候家裡條件還行呢,我營養也夠,吃得他小石磙子似的」。

「怪不得現在這麼胖,底兒打得好呢」

李學武笑著瞅了她的「營養艙」一眼,道:「就這飯碗,誰吃誰都胖」。

「去你的!色眯眯,說說就下道」

秦淮茹嗔了他一句,撿了桌上的飯碗和筷子道:「快上樓吧,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洗個澡早點休息」。

「得嘞,吃飽喝足,睡大覺去了」

李學武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在秦淮茹嗔怪聲中拍了她屁股一下,笑著往樓上去了。

程開元的事實在是有些突然,所有領導都沒有準備,這次的應對還算是及時精準,更有理有據有運氣。

如果李懷德含糊了,猶豫了,哪怕是等到明天再去處理,恐怕結果就不是這個樣了。

不管程開元能不能撐得住,就是軋鋼廠猶豫的態度都會讓對方更硬氣。

這個時候比的不是誰有證據,誰說話更好使,而是比耐心,比態度,比誰手裡的籌碼更多。

軋鋼廠晉級有望,事業騰飛,被有些人覬覦自然是正常的,就算是出了程開元這件事,李懷德都沒覺得是意外。

當然了,程開元出事是意外,但有人找茬早在他的預料當中。

李懷德甚至都懷疑過景玉農要出事,董文學要出事,甚至他自己出事,就是沒想到程開元會出事。

景玉農有過留學經驗,還是正經的大學生,文化人,尤其是日常工作中表現出來的種種作風,最應該受到攻擊的才是她。

可她就是巋然不動,屹立不倒,還真就沒人願意去招惹她,可能跟她的性格和背景有關係。

董文學,在煉鋼廠出了那碼子事雖然已經悄悄地處理了,可只要有人翻起來鬧,必然要出事的。

不過李學武親自布的局,處理的手尾,李懷德相信李學武勝過董文學,所以董文學出事的機率全看李學武。

關於他自己,那當然是自己做過的事自己最清楚,從大學習活動開始,一樁樁,一件件,真要抓他的小毛病,禁不住收拾的。

程開元則是不同,從機械廠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對他此前的工作有了定義。

到了軋鋼廠以後李懷德敢保證,根本沒有給對方任何掌握實權的機會,犯個屁的錯誤。

沒有人比他更懂管理!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