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原來叫京城軋鋼三廠,因為發展的好,基礎好,兼併了其他幾個工廠」
劉少宗簡單地敘述了一遍,隨後對李學武點頭道:「你問高處長的問題,其實是咱們自己的問題」。
「對外貿易的基礎其實是生產力的表現,生產力提升到了一定水平,就比如軋鋼廠,自然就擁有了對外貿易的能力」。
「反之則不然,你們敢把罐頭作為對外貿易的關鍵產品,可京城食品廠就沒這麼想過」。
「思維,限制住了他們」
劉少宗點了李學武,也點了高雅琴,示意道:「李處長的意思就是讓你把目光往回看,往下看」。
「再次細化進出口類別?」
高雅琴皺眉思索著,看著李學武問道:「還是像你說的那樣,給一些企業放寬進化口資格政策」。
「兩個方向,您可以參考」
李學武比劃了兩根手指,道:「我要說軋鋼廠您覺得我王婆賣瓜,那我說津門水產公司」。
「您想一下,他們的實力如何,發展如何,影響力如何」。
「我給您擴散思維,如果給他們發放進出口貿易手續,他們會如何發展?」
「我說我,我如果是負責人,首先就是將企業結構完成轉型變革,以業務為導向,直接對人事結構開刀」。
「其次就是打破貿易壁壘,什麼津門、京城,東北、華北的,只要有貿易需要和市場,那就匹配生產目標產品,打過去」。
「最後就是市場經營,將主要關注和力量下沉到生產和經營環節,以供銷為主,拋開包袱,甩開膀子多撈多得」。
李學武點了點沙發扶手,對兩人說道:「現在有一千萬的年產值,我能做到一個億」。
「我相信,尤其是當前的市場環境下,軋鋼廠的聯合貿易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劉少宗點點頭,肯定道:「至少我現在吃到了川省的橘子,對吧?呵呵~」
「既然您說了橘子,那我第二點就以它為例」
李學武拿起桌上的橘子比劃了一下,道:「我在改變變公社集體生產經營的屬性前提下,將橘子從樹上送到餐桌上,只需要兩步」。
「很簡單,摘下來不歸我管,但運輸和經營都是我負責的,市場價格不變的前提下,我賣的多了,集體是不是就賺的多了?」
「計劃生產目標的制定一定是具有科學依據的,但果樹的產量不受個體控制」
李學武拋了拋手裡的橘子笑道:「公社集體的果林可以長在田裡,我賣的果實可以長在農民的院子裡」。
「還是市場經濟,你真敢說」
劉少宗微笑著搖了搖頭,道:「目前還不現實,你的這條路暫時不通」。
「不,不是這個意思」
高雅琴微微皺眉,一擺手否定了劉少宗的話,她看著李學武頓了頓,問道:「你說的是三產,對吧?」
「呵呵,高主任智高一籌」
李學武笑著將橘子拋給了愣住的劉少宗,隨後看向高雅琴問道:「大工廠對外貿易資格不敢給,單屬性工廠對外貿易資格要猶豫,那三產呢?」
「制度和人事管理依舊受計劃經濟統籌,質量和生產管理同樣在可控範圍內,唯獨經營和市場擁有了鮮活的氛圍和跳動的能力」
他看向高雅琴笑問道:「外經貿有沒有想過搞一搞試驗田?」
「軋鋼廠的三產?」
高雅琴笑了,問道:「你捨得?」
「全拿出來當然不捨得,但部分可以,比如食品工業」
李學武笑著攤了攤手道:「我們與五豐行合作了三家食品廠,兩家股份制,一家全資但執行補償貿易制度」。
「您打的算盤真是高明啊!」
高雅琴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給食品廠發放獨立進出口貿易資質,你們就有了同五豐行比肩合作的優勢,是這樣吧?」
「我再往深了說一說」
她眯著眼睛打量著李學武,說道:「你是想佈局食品工業,向農副食品再加工企業轉型,以出口深加工產品,進口原料型食品為核心經營目標,是這樣吧?」
「怪不得您在外經貿上班呢,是有一定原因的」
李學武笑著鼓了鼓掌,雖然沒直接肯定她的話,但已經表示了認同。
高雅琴看向劉少宗說道:「農副食品基礎原材料的進口是一大項內容,深加工食品出口倒是有少量的空白」。
「這樣,我回去跟領導彙報一下,研究看」。
在給劉少宗交代完,她這才看向李學武說道:「食品加工行業國內尚處於起步階段,如何發展還是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適合自己的路才行」。
劉少宗則是看了看李學武,問道:「關於這一點,你們同五豐行有過溝通嗎?」
「不,不需要溝通」
李學武看著高雅琴解釋道:「關於食品加工廠的運營是由我們全權負責的,他們不具備干涉能力」。
「我是要說你們廠在敲定對外貿易合作上是有先見之明的」
高雅琴笑了笑,指向派克問道:「汽車專案有沒有興趣作為實驗專案由我幫你們申請?」
「還是不了,謝謝高處長」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五豐行能截留我們需要的資金,汽車經銷總公司可不能」。
「雞賊!」
高雅琴笑罵了他一句,隨後無奈地說道:「關於外匯管理一事上,我們也無能為力,這是所有工業發展的命脈」。
「當然,我支援工業發展,我更願意國內的工業大跨步,大發展」
李學武笑著說道:「但前提是得等我當了軋鋼廠一把手的時候再提這個,否則我也是無能為力」。
「賴皮!」
高雅琴再次一語中的、簡單明瞭地評價了李學武,隨後三人都笑了。
——
晚飯依舊是海鮮大餐,只不過換了樣,換了菜樣,眾人吃到了自己的收穫,很滿足的樣子。
飯後依舊是閒聊,夜裡太冷了,大家都不願意出去。
有人已經組局去打撲克了,客廳裡也有喝酒看海的。
外面漆黑一片,但月朗星稀,難得的美景。
薛直夫與李學武坐在吧檯上吃著乾果,還在喝著。
「聊的怎麼樣?我看你們很投入的樣子」
薛直夫眼神示意了高雅琴的方向,意義不言而喻。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不是很理想,她還想試探我呢」。
「慢慢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總得有個過程」
薛直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在我退休前軋鋼廠能走出國門就算你贏了」。
「千萬別這麼說!」
李學武嘰咕嘰咕眼睛,笑道:「我祝您身體健康,別突然來一個病退,告訴我時間還剩一年了」。
「哈哈哈!你可真損!」
薛直夫同李學武碰了一杯,隨後肯定道:「為了你我也得保重身體,看到你實現目標的那一天」。
「咱們共同努力」
李學武笑著抿了一口酒,隨後方下酒杯輕聲說道:「回去後得立即跟李主任說一下,集團化目標必須抓緊申報了」。
「是工業部要下絆子?」
薛直夫皺眉看了那邊的劉少宗一眼,那邊正熱鬧著,劉少宗最喜歡打牌。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干預的意願很是強烈,如果拖下去,很有可能遭到上面的壓制」。
「我看見了,就是沒想到」
薛直夫點點頭,說道:「剛剛高雅琴在跟你談話的時候,他主動插了過去,就是怕你們聊到核心問題」。
「尤其是對外貿易工作上」
他拿著酒杯的手指點了點李學武,提醒道:「工業部絕對不會放手讓軋鋼廠轉型成為進出口生產企業」。
「嗯,看得出來,他很緊張」
李學武長出一口氣,說道:「所以我的建議還是分別申報,將三產和聯合貿易獨立申報成貿易類別的企業屬性」。
「反正都是集團化目標下的產物,無論是管理還是制度,都在一個條框之下」。
「就是在經營上區分類別,各具優點和靈活性」。
「回去研究一下,這一點很關鍵」
薛直夫皺著眉頭說道:「著重將雙方的態度講清楚,也要讓李主任充分了解到優劣」。
「這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去做,如何去實現」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眼珠子轉了轉,示意了那邊一直有目光掃過來的高雅琴和劉少宗說道:「您家門口蹲著兩條狼,先打哪一隻?」
「艹!這比喻絕了!」
薛直夫差點笑噴出來,好笑地點了點李學武,隨後微微搖頭道:「先打哪個都不行,得先關門」。
「這就是我要說的,關門啊」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笑著說道:「集團化專案只要一正式公開,面對的可不僅僅是非議和熱議,還有禿鷲和獵鷹」。
「送上去是一回事,守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你支援繼續招工?」
薛直夫抬了抬眉毛,說道:「體量龐大之後必然帶來生存難題,能夠退卻一些人的想法」。
「同時,擁有更多的工人,也就擁有了更多的話語權和自主權」
他一邊說著,一邊思考道:「集團化的目標實現,不僅僅是工廠各項變革在獨立,連思想制度也在發生變化」。
「我一時真有點跟不上思路了,不知道是不是學習落後了」
薛直夫感慨了一句,隨後說道:「你且將實際情況彙報上去,如何商榷和抉擇,還是要經過討論由集體來決定」。
「還有,關於食品工業的進出口貿易許可權不要追的太緊,小心工業部那邊有意見」
他提醒道:「畢竟咱們現在是吃著上面給的政策呢」。
「瞭解,我懂了」
李學武抿了一口酒,隨後笑了笑說道:「您今天辛苦了,我敬您一杯」。
「你才是今天貿易談判的功臣」
薛直夫跟李學武碰了一杯,強調道:「我是沒想到會這麼的順利,尤其是包主任那邊,會相中摩托車領域」。
「求仁得仁吧,有必然的因果關係」
李學武點點頭,抿了一口酒說道:「我倒是對此行的結果十分滿意了,就差您給個好評了」。
「呵呵呵,當然是好評」
薛直夫輕笑了起來,他指了指周小白的方向道:「去跟她們聊聊吧,一整天你都在忙,也該放鬆放鬆了」。
「謝謝您的理解,您是一位好領導」
李學武笑著明目張膽地拍了一記馬屁,逗得薛直夫笑著擺了擺手。
他拎著酒杯去找了張長明,他現在負責後勤的業務管理,正與水產公司接觸的多,趁現在多聯絡感情。
李學武喝了杯中酒,扔了一顆生米砸中正在說悄悄話的周小白,給她示意了一下門外。
「嘻嘻——」
周小白會意,笑著站起身跟了出來,她知道武哥忙完了。
「走,帶你去看星空!」
李學武笑著攬住了周小白的肩膀,帶著她往走廊去了。
羅雲跟在後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兩人去玩到底帶不帶自己啊。
上船以後她可是一直都跟周小白在一起的,即便從李學武這裡得著好處時也是如此。
現在見李學武只叫了周小白,而周小白只是拉著她出來,並沒有安排什麼,她一時還真有些茫然。
不過既然李學武敢當著大家的面笑著攬了周小白的肩膀,那她就必須得跟上了。
跟左傑處物件的這段日子,她學會了很多知識,包括為人處世。
左傑也是現學現賣,有從俱樂部學到的,有從會員身上學到的,也有跟李學武學到的。
俱樂部就是個複雜的小社會,更具特殊性,很是鍛鍊人。
他把自己的一些感悟說給了羅雲,羅雲也在成長和學習。
這也是李學武願意培養她,把服裝經營的業務交給她慢慢管理的原因。
本身她的出身就很優秀,哪怕是沒有李學武的扶持,依舊能走的很順利。
尤其是她們還有學歷上的先進優勢,在這個年代並不會瞅發展。
但既然有這麼個人出現了,又是左傑相中的,他總要有所表示。
反正是安排她暫時跟沈國棟學習,又沒說立即接手業務,還有得是時間來佈置。
周小白則是不同,李學武在試探她,也在試探她家裡,到底對她的未來是如何決定的。
很簡單的說,讓她和羅雲來俱樂部上班,本身就是一種親近的態度。
既然周小白願意親近自己,也願意向自己所教給她的方向發展,就證明她自己本身是具有學習意願和工作能力的。
再說她的家庭背景,是李學武需要的,也是他較為忌憚的。
相信她的父母也在猶豫,也在顧慮,或者說在反向試探。
一個大姑娘就跟著自己跑出來了,你當週震南是瞎子?
不,李學武不會這麼輕視對方,對方也不允許他輕視。
所以李學武很明確地表示了與周小白的關係,並且帶上了羅雲。
現在,李學武將周小白納入到了軋鋼廠在與津門水產合作的框架中,就屬於半隻腳踏進了自己的核心圈子。
如果周家沒有進一步的表示,或者態度上的冷漠,就代表他們對周小白的未來和發展沒有確定的方向。
或許可以說他們願意給女兒機會去試錯,去學習,畢竟周小白還年輕。
普世所關注和認定的清白,其實在絕對實力面前一文不值。
一方面來說,李學武敢碰周小白嗎?
哪怕是摟著睡覺都不會越雷池一步,這一點不用在床頭看都知道。
另一方面來說,就算周小白跟李學武突破了底線,會影響到她未來的個人生活嗎?
如果她找了一個普通的男人,或者說是限於世俗倫理的守舊男人,可能會發生口角。
但以周小白的現狀,和她對新鮮事物的態度,就能看得出,她想要的是什麼。
不過所有問題都只是猜想,李學武不會做傻事,也不會允許周小白做傻事。
主臥的天窗被推開,躺在大床上一眼就能望到星空。
周小白躺在李學武的臂彎裡,茫茫然地伸出手,喃喃地說道:「好像就在我的眼前」。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李學武亦是看著近在眼前的星空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我就是個學渣」。
「嘻嘻——這個詞真妙!」
周小白嬉笑一聲,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羅雲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
「別問我,我就是個電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