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一碗水端平

「他大哥閆解成這才沒多長時間啊,也不怕那啥~」「少管他們家的事」

李順抬手拍了劉茵,道:「你也是願意聽他的」。

「我是願意嗎?」

劉茵回頭嗔道:「昨兒晚上睡覺,你沒聽見對面嚎誦啊」。

「鬧的這麼厲害?」

李學武不願意母親同父親因為這個口角,主動接了話茬道:「三大爺呢,不管管?」

「他?他有那個心,也得有哪個力啊」

劉茵說道:「是聽著他想管了,可架不住侯青華支援她兒子啊」。

侯慶華就是三大媽,劉茵平日裡跟她沒什麼來往,尤其是以前還彆扭來著。

所以現在稱呼對方也沒說別的,就叫了對方的名字。

李學武雖然不知三大媽叫什麼,可現在母親說了,他也明白啥意思。

「三大媽願意?」

「可不是說呢」

劉茵撇嘴道:「要不是她點頭支援,那閆解放能哭著喊著要養他嫂子?」

「說的那是好聽,他哥沒了,嫂子一個人生活困難,養活孩子不容易,他於心不忍」。

「好麼!」

劉茵撇嘴道:「他要是真心疼他哥,心疼他嫂子,心疼大侄女,那就掙錢養唄!」

「是葛淑琴說要走了,還是那孩子要改姓了,來這麼一齣兒」。

「是夠亂的~」

李學武回頭看了母親一眼,道:「前些日子我還在單位見著葛淑琴了,要來上班」。

「唉,你說這人啊~」

劉茵嘆了口氣,搖搖頭,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就這麼大點的年紀,帶著個孩子,要是個兒子也就算了,還是個閨女,這以後的日子得咋過」。

李學武卻是聳了聳肩膀,道:「我沒叫她現在上班,幫她給人事那邊說了,年後再說吧」。

「是啊~」

劉茵點頭道:「那孩子我見了,跟貓崽子似的,不大點兒,吭嘰吭嘰,哭都沒有勁的樣子」。

「早產,能活下來都不錯了」

李順哼了一聲,看向窗外道:「積善之家有餘慶……」

下面的話他沒說,當大夫的,最狠了也就說前面的一句。

兩口子都不是什麼壞人,閆富貴都那樣了,有了事來家裡找,李順也得揹著藥箱子去給瞧病。

兩家對面過日子,再不和氣,可葛淑琴生孩子,劉茵還是送了筐雞蛋過去。

現在說起對門的事,可不是講究人家,完全是看著自己家,想到了對面,一面是苦,一面是甜。

「三大爺是啥意思?」

李學武扶著方向盤,嘴裡說道:「上次來廠裡找事,意思就是要把閆解成的工作落閆解放頭上,我給攔住了,說不定背後怎麼罵我呢」。

「你也是,好管閒事」

劉茵嗔了兒子一句,道:「他哪裡敢明著罵你,侯青華才敢說呢」。

「嗯,罵就罵吧」

李學武打著方向盤拐彎,嘴裡解釋道:「不叫我看著怎麼都行,看見了要不管,心裡老彆扭」。

李順沒說話,雖然心裡也不贊同兒子多管閒事,可兒子大了,有擔當了,在單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做事自然由他。

父親的身份和角色好像從兒子長大的那一刻起,就有了認輸服老的覺悟。

自打李學武回來成家立業,他便沒再狠說過他,除了不珍惜自己身體。

「他三大爺自然是不願意的,氣的兩三天沒下來地」

劉茵講道:「可就算擋著,就依著他的身體又能擋多久,還不是得看侯琴華和葛淑琴的」。

「葛淑琴呢?」

李學武問道:「她也有意跟閆解放?」

「你沒聽李雪剛才說嘛~」

劉茵撇嘴道:「要是願意,還至於的一臉的不情願,一肚子氣?」

「就算是再不咋地的人,都有了孩子了,總得為以後想想吧」

她略帶不滿地嗔道:「侯青華也不想想,真把這倆人扭在了一起,以後孩子們怎麼看啊,人家怎麼看咱們院啊」。

最後這一句,算是說出了劉茵對大院,對自己家的擔憂。

這個年代,你家過日子,不全是你自己家的事,要出現道德問題,或者犯罪問題,是要影響街坊四鄰的。

不是街坊四鄰多管閒事,嫌棄你的身份和作為,而是他們的利益切實受到了波及。

你們這大院有人生活不檢點,或者鬧出了人命官司,你瞅著吧,相物件的時候,人家說啥也不把閨女嫁進來啊。

孟母三遷的故事說的便是如此現實,有人壞了這一地的名聲,相當於壞了風水。

似是弟娶兄嫂這件事,別處窮苦地方且不論,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咋能這麼做呢。

三大媽的想法李學武也清楚了,還真就是跟他剛剛提到的工作有關係。

本來閆解成沒了,工作依著閆家的意思是要給閆解放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給葛淑琴算怎麼回事啊,她又不姓閆,那閨女姓閆,可以後總要嫁出去的。

這工作可是他們家真金白銀置換回來的,哪裡能丟了。

現在葛淑琴承了丈夫的工作,閆家如何能滿意。

三大爺自然是心疼這份工作的,可也從未想過要用結婚的名義把工作拿回來。

三大媽見他沒轍,二兒子又有意願,這不就是順水推舟的安排嘛。

這麼一算計,真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大兒媳變二兒媳,孩子還是自己家裡的,以後還能生。

好傢伙,也就是條件不允許,不然李學武都想請三大媽到軋鋼廠主持商業談判工作了。

這小算盤打的,算珠飛臉上了。

就想母親劉茵所說,三大媽也講了,一個婦道人家,在工廠裡又能如何,還不是要生活。

現在孩子還小,以後大一點,總得有個依靠。

那意思是,依靠家裡還行,要是上著班,再有合適的,她帶著孩子外嫁了怎麼辦。

換一個情況,不帶孩子就外嫁了,到時候豈不是更麻煩。

「其實她就沒想過,她的孩子是孩子,葛淑琴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劉茵看著快到地方了,嘴裡說道:「真要是怕人家走,早尋思什麼去了,但凡做點人事,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

孩子,永遠都是父母的牽掛,更是一種紐帶和寄託。

有的人拿孩子當寶,有的人拿孩子當絆腳石,當累贅。

真要如此,當初就不該任性,沒做好當父母的準備,就不要拼了命的把孩子生下來受罪。

沒有愛的家庭裡,對孩子來說,無疑是一種虐待。

而有愛的家庭裡,孩子的眼睛都是亮的。

指揮車停在門口,韓建昆出來接了車送去車庫裡。

李學武陪著父母進了小院。

李順先是看了看院子裡的積雪,有些嫌棄地看了兒子一眼。

李學武卻是訕訕地一笑,道:「顧寧喜歡這種意境,再說了,我上班,哪有時間收拾」。

李順沒搭理他,他自己兒子是啥德行他還不清楚?

兒媳婦兒喜不喜歡這種環境他不清楚,可兒子是真懶,他還是知道的。

上班忙不是藉口,因為即便是不上班,在家待著的時候,也沒見李學武多勤快。

在四合院後院住著的那段時間,他那間房屋左右的積雪還不都是小子們收拾,他寧願睡懶覺。

懶得說兒子了,都這麼大人了,眼瞅著兒子都要有兒子了,自己想著去吧。

不想說李學武的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李姝已經等在門廳裡,看見爺爺奶奶進院,著急的直揮手。

別看有了親孫子,可見著李姝,李順這臉上瞬間便有了笑容。

畢竟是跟前帶大的,李順可不是有了親孫子,忘了大孫女的人。

這會兒很沒深沉地快步上了臺階,等李學武開了門,便將李姝抱了起來。

「呀~咯~咯咯~」

李姝歡快的笑聲,算是把爺爺所有的古板都打碎了,這會兒只覺得大孫女才是親的。

「想爺爺沒有?」

「嗯~嗯~」

李姝使勁兒點著小腦袋,小手不用問,便已經拍了拍肚皮,那意思是她這裡想爺爺了。

李順哈哈笑著,也不理會劉茵嗔怪他身上涼,別凍著孩子。

顧寧有些費力地走到門口迎接公公婆婆,又惹得婆婆埋怨,不要多客氣,一家人。

李姝今天算是來了靠山了,自打爺爺脫了外衣,換了拖鞋後,便抱著她到了沙發這邊玩。

她翻箱倒櫃地指揮爺爺拽了兩大筐玩具出來,顯擺給爺爺看。

這個時候,樓梯上露出個小腦袋瓜,原來是付之棟聽見聲音,也下來瞧熱鬧。

李學武沒避諱什麼,笑著對他招招手,等他跑下來抱住自己大腿後,揉了揉他的腦袋,對著父母笑著介紹道:「周姐的兒子,我乾兒子」。

說著話低頭捏了捏付之棟的小臉,問道:「怎麼不跟妹妹玩了?」

「寫作業來著~」

付之棟抬起頭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後又有些謹慎地看了李順和劉茵。

李學武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爸爸媽媽,你叫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

付之棟很乖巧地叫了人,也知道了來客的關係。

李順和劉茵還記得去年來的周亞梅,這會兒聽見孩子叫人,便都笑著應了。

劉茵相中了付之棟一眼,誇了兩句,又問起周亞梅。

顧寧解釋說在樓上休息,從鋼城到京城坐了一晚上的火車。

李姝倒是跟付之棟混熟了,這會兒還招著小手,叫他過去一起玩。

付之棟到底是個小孩子,這會兒見著有玩具,又被叔叔介紹了關係,也沒在緊張,聽著李姝叫,便跑過去玩了。

李姝依舊是那個玩法,遞給付之棟一個鐵皮小汽車,她自己則是拎著鐵皮青蛙,目光踅摸著,哪裡有合適的目標。

秦京茹從後面走出來,盯著李姝嗔道:「還扔,收拾了一上午!」

她跟李順和劉茵打過招呼後,便開始告李姝的狀,上午兩個孩子鬧騰,那些受了罪,都叫她挪自己屋裡去了。

啥時候等緩過勁兒來的,再挪出來吧。

李姝卻是不管那個,你不給我玩,我還不能自己玩?

說著就要把鐵皮青蛙往壁爐裡扔,來一個火燒鐵蛤蟆!

「李姝~」

顧寧瞧見她鬧的太厲害,只能叫了她一句。

都不用往下說,你就看吧,大魔王李姝也不瞄準壁爐了,蹲下身子教起付之棟怎麼玩青蛙了。

這小屁孩不是不知道怎麼正確地玩玩具,只是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好玩的,也是玩具的正確開啟方式。

李順見著兒媳婦兒一句話,比他央求半天都管用,實在是不知道該惱還是該笑了。

韓建昆把車停好了,從外面進來,又搬卸了車上帶來的東西。

劉茵嘴裡說道著,跟著秦京茹一起,把東西收拾了。

她來了就沒歇著,想要幫兒子家裡乾點啥,可瞧著屋裡收拾的利索,尤其是客廳裡,除了李姝剛剛擺開的玩具,就沒啥需要她忙活的了。

「嬸兒,李哥說晚上咱們吃餃子,我把面和出來了,您調個餡啊?」

秦京茹在家裡歷練的多了,也知道說話了。

這會兒見著劉茵四處撒麼著要找活幹,只能是主動請了她幫自己的忙。

劉茵卻是理解她的意思,畢竟是兒子家裡,畢竟是兒子做主請了秦京茹來做事。

看屋裡收拾的乾淨,就知道她不是邋遢的人,這會兒自然不能再說什麼,沒得招人煩。

不過對於吃餃子,她還是忍不住埋怨兒子:「又不是年節下的,怎麼想起吃餃子來了?」

「又沒規定不過年不能吃餃子」

李學武笑著給父親沏了茶,嘴裡回著母親的話,道:「主要是想吃您包的餃子了」。

劉茵就知道說不過兒子的,這會兒瞪了他一眼,便去廚房裡忙活了。

顧寧有些不好意思,公公婆婆來看她,還要婆婆做飯吃。

李順倒是沒在意,擺擺手,也叫她不要在意:「你媽就是這個體性,不叫她忙活,總覺得不舒服」。

「李叔,您來了」

這會兒周亞梅從樓上下來,主動跟李順打著招呼。

李順知道這是誰了,也沒用兒子介紹,笑著點點頭,道:「一路辛苦吧?」

「還行,就是夜班車」

周亞梅走下樓梯,攏了攏耳邊的頭髮,從地上撿起了跑到腳邊的玩具,送到了筐裡。

「您和我嬸挺好的吧,聽說是抱大孫子了?」

「好,挺好的」

李順笑著應了,又應著鋼城的話題說了幾句。

顧寧起身要去衛生間,周亞梅便扶著她一起去了。

李順這會兒見客廳裡沒別人了,狠狠地瞪了正在喝茶的兒子一眼。

李學武被父親瞪的有些無辜又無語的,您瞪我幹什麼啊?!

李順卻是瞟了那邊正在跟李姝一起玩的付之棟一眼,示意了兒子他不滿的原因。

李學武卻是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是老爹真敢想。

付之棟今年都五歲了,他今年才二十一,十六那年……

你還別說,最瞭解他的,當屬他爹了。

當年如果不是那誰誰差點有了,他能被老爹攆去南方嘛。

所以說他爹的懷疑是有根據的,他的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

可是……這孩子真不是他的,要是他的種,還至於認作乾兒子?

天地良心的,李學武真有些不服氣,他是無辜的,是純潔的,跟周亞梅之間真沒什麼。

李學武嘴角輕扯,同樣示意了那邊的兩個孩子,意思是,孩子在這呢,我還能撒謊?

李順真信了!

我信你個鬼!

這個孩子可能不是李家的,但備不住以後沒有,所以他要給兒子打預防針。

李順眼神里警告的意味在明顯不過了,堅決不允許他亂來。

就是乾兒子也不能太隨便,你當這是混街道呢,當大哥認小弟、認乾兒子。

他李順有仨兒子,這輩子都不用愁孫子了,所以也別隨隨便便的往家裡領乾兒子。

有能耐媳婦也娶了,自己生好不好,生多少個他都認。

李學武實在是頂不過他爹,只能敗下陣來,蹲到李姝邊上,哄著兩個孩子。

顧寧從衛生間回來,跟李順說了一聲身子累,便去裡屋躺著了。

李順不放心,站起身踢了兒子一腳,示意了兒媳婦兒的方向一眼。

李學武知道老爹的意思,主動開口跟顧寧說了,請爹給看看,需要調養啥的不。

顧寧能說啥,只能主動道謝,她也是看出了李學武眼神中的無奈,知道公公婆婆今天來就是看望她的。

大嫂趙雅芳剛剛生產,還在月子裡,今天剛接回家,也是怕她和李學武多想,所以晚上便來了這邊。

當老人的,總想著一碗水端平,不願意委屈了哪個。

手心手背都是肉,總不能顧著生產的大兒媳,忘了懷孕的二兒媳。

李順坐在椅子上,給躺在床上的顧寧號了號脈,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叮囑顧寧不能久坐,更不能吃辛苦。

尤其是不能吃辛酸辣等刺激食物,畢竟月份大了,胎兒的反應也大,小心羊水隨時都要破了。

顧寧有看書的習慣,久坐難免的,周亞梅知道她,便就著李順的話勸了她一句。

李順這邊聽了,也是點頭,叫她不要再坐著,可以緩一緩,側躺著。

這邊說著,聽見動靜的劉茵也從廚房裡出來,嘴裡更是勸慰道:「左右就剩一個月了,可別遭了罪」。

「嗯」

顧寧輕聲應了,拉了拉周亞梅的手,又對著公公婆婆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