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狗急跳牆「當領導的就是不一樣啊~」
何雨水走進李學武的辦公室,四處打量著,瞅哪兒都好奇。
李學武沒用彭曉力幫忙,中午保衛樓都有午休的習慣,現在是休息時間。
在茶櫃幫雨水泡了杯茶,放在了茶几上。
「隨便坐,喝杯茶」
「我聽說當領導的都有好茶葉」
何雨水走回到沙發這邊,看著李學武問道:「真是這樣嗎?」
「不全是吧,至少我這裡不是」
李學武明白何雨水話裡的意思,領導喝茶不用買嘛~
不過他確實沒收過任何下屬的茶葉,他也沒送過別人茶葉,反倒是領導要被他刮地皮。
一邊回答著雨水的問題,一邊放好了自己的飯盒。
「你現在也是領導了,有人給你送茶葉嗎?」
「我算什麼領導~」
何雨水撇撇嘴說道:「活兒不少幹,氣不少受,工資沒加多少」。
她目光掃了周圍一圈,道:「哪有你舒服」。
「這是跟我抱怨來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她,端著自己的茶杯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何雨水目光不敢跟他對視,故作隨意地看著屋裡的擺設,嘴裡卻是倔強地說道:「沒有~隨口一說」。
「車間主任的崗位很重要」
李學武攤了一下右手,道:「我不是在跟你說教,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
何雨水聲音有些低落地應了一句,隨後又怕李學武誤會,解釋道:「我沒抱怨~」
「我理解,工作嘛,都這樣」
李學武指了指辦公桌上摞得老高的檔案堆說道:「有的時候看見這些我也煩的慌」。
何雨水轉頭看了一眼那邊,癟癟嘴說道:「你跟我抱怨也沒用~」
「呵呵~」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看得出她事有點情緒的,喝了一口茶後問道:「是工作不順心,還是生活不順心?」
「都沒有~」
雨水抬眼瞅了他,說道:「就是來這邊一直沒來你這看看」。
「還是空手來的~」
李學武逗了她一句,隨後緩緩點頭,道:「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隨時」。
「當然了~」
他看雨水有些沉默,又微笑著強調道:「工作流程不能破壞,越級上報不行」。
「怯~」
雨水撇了撇嘴,知道李學武在逗她,便道:「我能有啥困難~」
說完打量了李學武一眼,又道:「聽說你最近困難倒是不老少」。
「我啥時候困難都多」
李學武隨意地揮了揮手,道:「不用聽他們閒扯淡,機關就這樣,你都懂」。
「我說也是~」
雨水抿嘴一笑,道:「聽他們說的玄乎,我還真以為你遇著天大的難題了」。
「謝謝關心,啥事沒有~」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看了她一眼,道:「倒是你,真沒啥事?」
「沒有~」
雨水抿著嘴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就是……有點迷茫了~」
「這不是很正常嘛~」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說道:「哪個年輕人不迷茫,不迷茫的還叫年輕人?!」
「你呢?!」
何雨水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問道:「你也是年輕人,比我還年輕呢,你迷茫嗎?」
「迷茫!我特迷茫!真的!」
李學武手指在頭頂附近比劃了一圈兒道:「迷茫得我有的時候稀裡糊塗,暈頭轉向的」。
「怯~」
何雨水才不信他的鬼話呢,嘴角一撇,道:「你那是心眼子太多,腦袋轉的太快,轉迷糊了~」
「唉~」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神情無奈地說道:「你們都把我當人生導師,迷茫了還可以來跟我談談,我迷茫的時候又能跟誰說呢~」
「咦~~~~」
何雨水嫌棄地看著他,咧嘴說道:「瞅瞅你這不要臉的勁兒,還人生導師呢~」
「不然呢?」
李學武看了看她,說道:「我說年輕人都迷茫,你不信!」
「我說我也迷茫,你還不信」
「那意思我年輕又睿智,不是你人生導師是什麼?」
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何雨水要說的話,道:「說真的,年輕人遇著點事,想不通很正常」。
「你也不用把問題想的太複雜,誰人又是生而知之,對吧?」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雨水,道:「我說我也曾經迷茫過,你不信,不止你不信,好像大家都不信」。
「就在午飯前,就在這兒」
李學武指了指辦公桌方向,道:「廠報和廣播站的同志還想跟我做專訪,讓我講講年輕人該怎麼做工作,怎麼過生活」。
「然後呢?」
何雨水好奇地看著李學武問道:「你答應了?」
「我拒絕了~」
李學武認真地說道:「我都還是年輕人呢,我都不知道該咋工作、該咋生活呢,講什麼?」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勞動者,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者,其他什麼都不是!」
「……」
何雨水有些無語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現在有點衡量不好普普通通和平平無奇兩個詞的標準了。
「大家只覺得我運氣好、能力高,每一步都走的順風順水,生活順順利利,工作步步高昇,這可能嗎?」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李學武昂了昂腦袋,對雨水說道:「當然不可能!」
「你看著我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好似風光無限,一時無兩,其實你沒看到我背後的辛苦」。
背後的……辛苦?
何雨水打量著李學武,真難得從他嘴裡說出這樣的話!
背後的苦……為啥不拿到前面來看看,非要藏在身後呢!
「所以啊,誰的青春不迷茫~」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路是我自己走的,苦是我自己吃的,這一路走來,全靠我自己的努力」。
說完這句,見何雨水被自己的雞湯喂的有點反胃,又給順了點粗糧:「以及一點點的運籌帷幄~」
「運籌帷幄?」
何雨水吊著眼睛好笑地看了李學武,隨即說道:「這用詞……怪不得他們都說你文采斐然,文章第一呢!」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李學武笑著逗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茶,也示意她別客氣。
雨水端起茶杯,抿了抿嘴角,揶揄道:「他們都說你能算計,心眼子多,走一步看十步,處處佔盡先機」。
「不會是你哥說的吧?」
李學武嘴角扯了扯,微微搖頭,放下手裡的茶杯,誠懇地說道:「可能吧,我這個人比較謹慎,又怕給別人添麻煩」。
「我倒是挺想聽你講一講這部分的~」
何雨水喝過一口茶後,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就不會這些,永遠都是走過了好久,回頭看去才知道自己錯哪了~」
「講什麼?算計嘛?」
李學武笑著問了一句,見雨水認真點頭,想了想說道:「算計就是計算嘛,說起來容易,實際上一點都不難……」
「……」
雨水只覺得這人嘴裡一句實話都沒有了,她挪了身子,湊近了問道:「你連自己人都防?」
「呵呵~誰是自己人?」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逗問道:「你嗎?」
「好!」
雨水放下茶杯,生氣地看著他點點頭,站起身就要走。
李學武一把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又把她按著坐在了沙發上。
「逗你玩兒呢,咋還帶急眼的~」
「那你說不說?!」
雨水瞪著李學武說道:「能不能有一句正經的,逗我好玩是吧?」
「說!說!說啥啊?」
李學武看著她,很正經地說道:「我跟你說,我從來都沒算計過任何人,我是一個特別單純的人,你信嗎?」
「你不信對吧!」
他指了指雨水,隨即認真地講道:「可我就是從來沒有算計過任何人,我的原則是‘幹就完了’哪裡會想太多」。
何雨水盯著李學武的眼睛,她覺得李學武又在忽悠她,可找不到證據。
「關於迷茫,有一種解釋」
李學武又端來一碗雞湯,道:「那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你說我瞻前顧後,沒有主見?」
雨水詫異地看了看李學武,沒想到他還真就說出了一句深奧的話。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那得看具體環境了,比如你的工作」。
「所以呢?」
雨水挑了挑眉毛,問道:「關於工作又如何?」
「我剛剛跟你強調了,車間主任的崗位很重要」
李學武認真講道:「軋鋼廠,包括你們紡織三廠,或者其他工廠,廠領導隊伍中一定有從這個崗位上幹起來的」。
雨水點了點頭,這一點她倒是很清楚,技術副廠長、常務副廠長、業務副廠長等等,都要有紮實的管理基礎。
「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中層管理和基層管理就不缺少進步的渠道」
李學武誠懇地說道:「尤其是技術和生產管理,不需要你去算計,更不需要你去爭鬥,在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
「當然了,你也可以說這不絕對,我承認,但車間主任的崗位鍛鍊下來,絕對能讓你擁有處理好這些關係的能力」。
雨水緩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其實我是願意在一線的,更充實一些」。
「跟你的性格有關係」
李學武認同地說道:「我不能說在機關或者車間工作哪邊更好,但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嗯,有道理~」
雨水再次點頭,想了想,問道:「你說車間主任應該如何傳導壓力,我的意思是……」
「我懂」
李學武打斷了雨水的問題,理解地點點頭,說道:「承上啟下,做聯動軸承嘛~」
說完又笑著問了她一句:「你就是被這種問題所困擾的,迷茫到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
「你說不說!」
雨水被他道破了心思,不好意思地嗔了一句。
隨後有些難為情地捂了捂自己的臉,輕聲解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兩個婆婆伺候著,還有車間裡的工人,哪哪都有事~」
「確實挺煩的」
李學武理解地點點頭,道:「政出多端,軋鋼廠是婆婆,紡織廠也是婆婆,工人的來源也比較複雜,這件事怨我」。
在雨水詫異的目光中,他微微點頭解釋道:「當初聯合三產的專案就是我做的,預案和制度都是我的意思」。
「……」
雨水今天終於是找到正主了,原來讓自己疲於應對的制度是眼前這壞蛋做的。
「為什麼?」
她有些不解地問道:「為啥不能是……」
「是什麼?」
李學武看了看她,說道:「你都知道有兩個婆婆,利益和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而且!」
他想了想,又解釋道:「當時軋鋼廠的工作環境不是很好,我也不確定聯合三產的情況能堅持多長久」。
「還說你沒算計!」
雨水不服氣地說道:「合著你是故意摻沙子,還帶挖坑和稀泥的!」
說完一拍沙發扶手,氣呼呼地說道:「你、你、你把我給坑了你知道嘛!」
「呵呵呵~」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雨水的指責,反而笑著說道:「當初可不是奔著為難你們去的,至少我還不至於為了個車間主任……對吧」。
「好!敢情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雨水很是無語地說道:「小小的車間主任還不在你的算計,或者叫謀劃之中是吧!」
「換句話說,我都沒有資格被你算計呢是吧!」
「呵呵呵~」
李學武只是輕笑,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攤了攤手,道:「只要三產管理處拿起來,就不會有你說的這些問題了」。
雨水聽他這麼解釋,瞬間想明白了什麼,眯著眼睛點點頭說道:「原來你把口子留在了管理處啊!」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就像李學武所說的那樣,管理處拿起來了,壓力就會被收在管理處。
由管理處直接對接和協調聯合企業之間的矛盾和利益問題,而不是具象化在車間主任的身上。
李學武又提到的軋鋼廠當時工作環境不好,他可能在這裡埋了個坑,只等著誰往下跳呢。
只要鉗制住管理處主任的位置,他想緊就緊,想松就松。
緊了,下面的工作好做,問題和矛盾就不突出;鬆了,反之必然要出現大問題,三產也就做不成。
太陰險了!
雨水想了想,先前的三產管理處主任是誰來著?
哦!對了!
就是現在的保衛組副組長於德才,此前他也曾擔任過保衛處綜合辦主任,服務處的副處長。
怪不得呢!他所說的算計不是針對車間主任一級,還真是如此!
「可是!」
雨水瞪著李學武問道:「現在的管理處怎麼回事,亂七八糟的,你們廠工作環境又不好了?」
情況正如何雨水所說,聯合三產管理處現在的負責人是呂培忠和金耀輝。
一個是景玉農的人,一個是李懷德的人,原本的工作環境和背景都不相同。
上面的領導相處的還算融洽,可下面的人真湊到一個部門了,你說主管生產業務出身的呂培忠和秘書出身、在邊疆辦事處惹了一屁股禍回來的金耀輝能尿一個壺裡去?
呂培忠是想要在聯合三產的崗位上做出成績來的,他是要將這裡作為一處跳板,至少解決副處級,再回到生產部門去當領導的。
而金耀輝呢,在邊疆辦事處折戟沉沙,鬥志全無。
邊疆的的風雪月早特麼磨沒了他本就不多的志氣。
鬥志,志沒了,現在就剩下鬥了。
呂培忠說一,他說一不好,還是二吧,二好。
為啥好?
他說不出來,你要使勁問他,他就說李主任說二好。
你說氣人不氣人,這工作還怎麼做,誰特麼能去李主任那裡求證二是不是真的好!
金耀輝以前是李主任的秘書,扯著領導的虎皮當大旗,誰敢跟他較真兒。
雖然事實如此,可李學武該怎麼解釋,總不能家醜外揚吧。
何雨水自然是信得著的,可這話說習慣了,外人都會覺得他對呂培忠和金耀輝有意見。
對他們有意見不要緊,可李學武現在的位置極其特殊,受李懷德重視,受其他廠領導信任。
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一點錯都不能犯,輕易不能表態。
說了這話,可能影響到上面領導的判斷,覺得李學武是對他們有意見了。
雨水見他不做解釋,只是乾笑著,便有些理解超綱了。
「你是不是又打算坑誰呢?」
「沒有!」
李學武無語地看著她,說道:「都是好同事,我坑誰啊!」
「我不信!」
雨水想了想,原本眯著的眼睛倏地睜開,道:「先前有人說管理處的兩個主任崗位,有你一個,現在……對吧?」
「呵呵,對什麼對,這不是胡說八道嘛~」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道:「所有崗位都是組織的,都是公家的,哪裡有寫了我名字的,別信」。
「所以你是故意的對吧?」
雨水這會兒倒是聰明了,一副破案了的表情道:「與其爭不過,倒不如扔出去讓他們狗咬狗,然後還得給你來處理,對吧?」
「……」
李學武嘴角抽搐,看著雨水問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小人形象?」
雨水撇了撇嘴,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問起了先前李學武沒給出答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