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李學武突然變了聲音,態度嚴肅地看著他問道:「你希望我什麼?!」
客廳內突然變壞的氣氛嚇了周小白和羅雲一跳,兩人不再參觀那邊的酒櫃,而是鵪鶉一般地站在角落裡看起李哥發脾氣。
李學武這會兒也不顧高雅琴和劉少宗在場,厲聲對著周干城說道:「你是在命令我是吧!」
「李學武同志」
劉少宗微微皺眉,對著李學武規勸道:「請你注意一下態度,這是在談工作呢」。
「談工作是吧?」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問道:「您是不是沒學過保密條例,在外籍船舶上能談工作?!」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
劉少宗突然漲紅了臉,被李學武一句話懟的啞口無言。
而這會兒李學武又看向了高雅琴,問道:「高處長,您也想跟我談談工作嗎?」
「不要激動,有事慢慢談」
高雅琴還是很淡定的,抬手壓了壓,做安撫狀,嘴裡更是語氣和緩地說道:「我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可以啊,但您得跟我的上級談」。
李學武態度冷漠地看著她說道:「要不要我現在通知安德魯,船調頭,回去安排李主任跟您彙報工作」。
「或者說」
他語氣強硬地問道:「我要給衛戍區聯絡,請我們領導跟您彙報工作好不好?」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高雅琴皺眉道:「你是在拿誰壓我們嗎?!」
「哦?巧了!」
李學武喝了一口酒,微微眯著眼睛說道:「我也正想問你們這句話呢」。
「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周干城語氣凝重地說道:「凡是涉外工作,絕對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和單純,尤其是……」
「我艹泥嘛的!」
李學武嘴裡咒罵著,揚起手裡的杯子,照著周干城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周干城還在那說著,冷不丁的沒防備,一下子就被玻璃酒杯砸在了腦門上。
砰!
酒撒了一地不說,周干城也晃悠著跌靠在了吧檯上。
「哎!你……!」
劉少宗傻了眼,沒想到這人臉這麼酸,說動手就動手。
而高雅琴這會兒嚇的慌忙站起身往後躲了幾步。
就是她這句「你」還沒說完,站在門口的外事幹事看領導捱了打,抬手就要掏槍,這動作嚇的她話也憋了回去,深怕那子彈打偏了。
李學武卻是沒在意他的動作,鷹視狼顧掃了對方一眼,視線最後落在了靠著吧檯坐在地上的周干城。
「你是不是覺得我年輕好欺負,還是那個圈子裡有你祖宗?」
「嘶~」
周干城手捂著腦門,這會兒倒是沒出血,只是腫起來好大個包。
他手扶著吧檯想要站起,可吧檯太滑,幾次努力都沒站起來。
還是那幹事一邊謹慎地盯著李學武,一邊彎腰攙扶了他起身。
而周干城起身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按下了隨行幹事的手槍,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在這條船上開槍,那不是找事做呢麼。
得罪安德魯,要引起外事糾紛。
得罪李學武,要引來打擊報復。
任何一樣都不是年輕幹事能夠承受得起的,護衛領導是好心,但好心不能辦壞事。
「出去吧,沒你的事」
周干城對著擔憂的幹事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沒事。
幹事謹慎地再次看了李學武一眼,見這暴躁狠人沒有再動手,這才去了門口。
「你年輕,可你是我祖宗」
周干城疼的齜牙咧嘴,晃悠著身子走到剛剛高雅琴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他捂著額頭,疼痛地喘息著,而目光則是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在你這是沒有一點尊嚴和人格了是吧?」
「你有權利選擇還擊!」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目光輕蔑地掃了三人一眼,道:「或是現在動手,或是回去後背地裡下手,都可以」。
「……老周」
劉少宗擔憂地看了周干城一眼,隨即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
周干城擺了擺手,道:「我應得的」。
高雅琴見場面已經控制住了,這才往回走了走。
「幹部隊伍裡,我還是頭一次見著這種場面,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您見的還是少~」
李學武側了側身子,斜靠在了沙發上,看著三人說道:「前幾天我還給一位副處長開了眼」。
「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怕他沒見識過大場面,我給他開了三個眼兒」。
「……」
劉少宗同高雅琴對視一眼,都覺得挺無語的,這是什麼冷笑話。
難道現在年輕幹部都這麼說話的嗎?
「別覺得這是個巧合,這裡面有你們意想不到的聯絡」
李學武看向周干城,問道:「對吧?周處長」。
周干城微微閉著眼睛,聽著李學武的話,腦瓜子又開始嗡嗡的了。
只打算不讓他說話的,或者逼著他說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話。
可誰能想到呢,年輕人不講武德的,這一玻璃杯砸下來,全場只能聽他講。
「我要說賴山川你們可能都不熟,畢竟我給他開眼的時候你們也不在」
李學武看著劉少宗和高雅琴兩人,道:「但我要說東城紀監辦的那個案子,你們一定知道」。
「……」
劉少宗眉頭微微一跳,看了周干城一眼,又同站在周干城身後的高雅琴對視了一眼,兩人目光均是凝重了幾分。
尤其是這會兒周干城不說話,兩人臉上的態度更是發生了一點變化。
「具體的沒必要講,我不想在這兒扒扯誰,公道自在人心」
李學武的手搭在迭著的腿上,手指輕敲膝蓋,面露不屑地說道:「我只告訴你們,從我這裡,你們什麼都拿不到」。
「李副主任」
劉少宗看了高雅琴一眼,隨即對著李學武說道:「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示意了高雅琴說道:「我們並沒有說要干預你們辦案的事,一定是你想差了」。
「呵呵,是嘛~」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周干城,冷笑著問道:「我猜他是不是跟你們說,我這個人思想有問題,在對外合作上立場不堅定,有重大工作風險」。
高雅琴低頭看了看面前的周干城,見他低著頭捂著腦袋保持沉默,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住了沒開口。
而劉少宗也沉默了下來,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是不是挺意外的?」
李學武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們覺得他說的話就代表了正義和權威,我是廠裡的幹部,就得屈就於你們這種俯視,對吧」。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挑了挑眉毛,看著沉默不語的周干城問道:「你不覺得羞愧嗎?」
「你聽我說兩句」
就在李學武轉身要走的時候,周干城突然開口說道:「現在你發了火,撒了氣,總得給我說幾句的機會吧」。
「看來我是委屈你了」
李學武嘲諷地一笑,打量了他一眼,轉身點了點羅雲道:「把酒杯收拾起來,那是人家的東西」。
說完便又坐了下來,看著周干城說道:「再幫我倒一杯酒,我好好聽你嘮」。
羅雲看了氛圍緊張的客廳,鳥悄地走到吧檯邊上撿起了酒杯。
周干城長舒了一口氣,看著李學武頓了頓,這才說道:「你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
「有事說事」
李學武抻了抻衣服,往沙發裡面靠了靠,接了羅雲遞過來的酒杯說道:「不要用說教的口吻對著我說話」。
這屋裡六個處,沒一個正的,誰比誰大,誰比誰小,話都說到這了,他可不在乎什麼禮貌不禮貌,客氣不客氣的。
周干城微微點頭,道:「你很有能力,也很能交際,但在這件事上孤立保密部,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抬手擺了擺,道:「我不是在說教你,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麼,說一句自毀前程不過分吧?」
「繼續~」
李學武品了一口洋酒,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口感一般,勝在環境優越。
周干城看著他享受,給羅雲招了招手,道:「姑娘,幫我也來一杯,加點冰」。
他手指點了點吧檯裡面道:「冰塊就在那臺機器裡面」。
羅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學武,見李哥沒別的意思,這才又去了吧檯。
「看似你沒有參與其中,所有的事都是向允年和分局那邊做的,可保密部知道」
周干城點了點李學武,隨後接了羅雲遞過去的酒杯放在了腦門上。
冰涼的感覺又刺激了鼓起的血包,疼得他一咧嘴。
「你說要聯合所有人抵制他們,可你有沒有想過,保密部只需要針對你一個人就夠了」。
他點了點船舶行駛的方向,道:「你覺得你沒有問題,一切都是為了工作,與外商溝通聯絡也是在工作的基礎上,可誰信啊?」
「指鹿為馬是吧?」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有點道理」。
「你只覺得我是果?」
周干城微微搖頭道:「不,我對你的提醒和干預才是因,換一個人上來,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我不會謝你的」
李學武喝了一口酒,說道:「從你跟我說起這件事,我就覺得你在玩火」。
「是你在玩火!」
周干城摘下腦門上的酒杯,點了點李學武道:「我能出現在這裡,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跟我認識,對吧~」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禮後兵」。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點了點門口那位年輕幹事,輕笑道:「你帶著禮,他帶著兵」。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固執」
周干城喝了一口酒,隨後抿了抿嘴唇,道:「你能擺得平我,更能說服他們,那下一次呢?」
看著李學武,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你覺得劉處長和高處長是聽信了我的一面之詞,被我忽悠著要整你是吧?」
「你有沒有想過,我把這件事放在船上說,就是在給你留餘地?」
「其實……」
劉少宗看了李學武一眼,猶豫著還是接話道:「我們並不知道這裡面的確切情況」。
「但有老周說的情況在前,就算是你真心想要為廠裡做事業,可我們看見的,或者說工作的,有可能會發生了變質」。
他態度很是認真地對李學武說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確切的說」
高雅琴開口說道:「我們所收到的情況在你看來是假的,現在也確實是假的,可船到岸,它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我們不存在針對誰,或者冤枉誰,更不會給誰當槍使」
她很認真地對李學武說道:「但如果情況擺在了我們眼前,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處理?」
「看來這個案子的背後扯到了某個人的神經啊!」
李學武倒是沒在意他們說的危機,反而是想到了這件事的根源問題。
這會兒他吊著一隻眼睛,看著三人說道:「餘大儒那麼積極地往裡面攙和,是不是就是為了他?」
「你不要問我!」
周干城搖了搖頭,一口乾了杯中酒,靠坐在了椅子上,說道:「沒有你這個涉外專案,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更挨不著你的打」。
「當然了,你也知道」
他攤了攤手,說道:「你們廠的其他專案依舊會有人出面進行干擾,提醒你的第一步絕對是這種相對溫和的」。
「這樣冷不丁打來的酒杯才最疼的,是不是?」
「呵呵~」
李學武看著他滿臉幽怨的表情,輕笑道:「活該啊,不過頂著腦門上的這個包,你也好交代了,是吧」。
「嗯嗯,我真是謝謝你啊!」
周干城誠懇地點點頭,看著李學武說道:「要是沒有你,我都得愁的跳海自盡了是不是?」
「所以~」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劉少宗和高雅琴,對著周干城問道:「你是坦誠了一切,就告訴他們故意為難我的?」
「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們的複雜關係」
劉少宗給羅雲招了招手,微笑著說道:「姑娘,辛苦幫我也來一杯,我不要冰塊」。
「……」
羅雲習慣地學著李學武的動作眯了眯眼睛,只是她學的不到位,滿臉的幼稚氣。
雖然心裡嘀咕著對方真拿自己當服務員了,可還是走到吧檯裡面。
「高處長,您要一杯嗎?」
「……」
這回輪到高雅琴無語了,面對這姑娘有些情緒的詢問,她看了看李學武,那意思是這都你教的?
羅雲得不到她的回應,只給劉少宗倒了一杯。
「我跟你是平級,所以你也不用針對我」
劉少宗擺了擺手,對著李學武說道:「我和高處長都是一個意思,問題擺在我們面前了,就得按照程式辦事」。
「至於給我們找麻煩的老周」
他站起身接了羅雲遞過來的酒杯道了一聲謝謝。
得了羅雲不耐煩的「不客氣」回覆後笑了笑,拍了拍周干城的肩膀道:「這筆賬回去後自然有人跟我們算」。
「高處長,您坐沙發」
他主動讓了一直站著的高雅琴,笑著示意了李學武說道:「跟李副主任多交流交流,能開眼」。
「你可真會說話啊~」
高雅琴看了他一眼,隨即坐在了他剛剛的位置,瞅向李學武問道:「不會用酒杯砸我吧?」
「敬你一杯!」
李學武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了手裡的酒杯,隨後一口悶了。
周小白不用他叫,乖巧地走過來要幫他續杯。
「行了,喝多了容易耍酒瘋」
李學武笑著拒絕了周小白,不過將手裡的酒杯交給了她,示意放回吧檯。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不知道是誰的那位,看來沒打算跟我一上來就玩橫的」
他點了點周干城道:「只是讓你給我提個醒,如果不配合,那就在營城造船廠給我找點事,對吧?」
不等周干城回答,他又仰頭躺在了沙發上,嘴裡唸唸有詞地說道:「唉呀~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就是不知道這位到底是誰」。
「他恐怕也沒算計到,或者是故意的,你提醒是提醒我了,可把找麻煩的事做在了船上」。
「也就是說,你要真把我們廠的這個專案攪黃在了營城,有高處長和劉處長的見證,那我就是廠裡的罪人了」。
「然後呢?」
李學武側著腦袋看了看周干城,笑著道:「領導覺得我是個麻煩,職工們也覺得我帶來了不好的影響,是有問題的幹部」。
「再然後,是不是就該從衛三團那邊給我下黑手了,或者直接把我踢出局,好叫他用我這隻雞殺了儆給紀監和分局的猴」。
「唉呀~一環套一環啊~」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膝蓋道:「這位想得可真周到,處理不了問題,那就處理產生問題的人,這個思路還真是!」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周干城抬了抬眉毛,掏出手絹裝了杯子裡的冰塊敷在了額頭。
「你要說一切都可以談,那我算是功成身退,等你回京自然有人登門拜訪」。
「我要是不想談呢?」
李學武眯著眼睛看著他問道:「是不是我連京城都回不去了?」
「不會的,我沒那個能力」
周干城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我的努力都被你看破了,還捱了打,自然可以全身而退,你的這件事依舊是要回京城再解決」。
「當然了,怎麼解決,或者誰來解決,什麼時候解決,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別嘲諷我!」
他點了點李學武說道:「我在這做的任何事都不是我願意的,但絕對是有根據的!」
「這句話我信」
李學武抿了抿嘴,點頭道:「你要說完全不知道背後那位是誰我都信!」
「謝謝,我真不知道」
周干城嘆了一口氣,道:「我無意為難於你,只是事情趕到這了,決定權交給你」。
「別說的這麼可憐」
李學武拍了拍沙發扶手,笑著點了點傻狍子似的站在吧檯裡面拔著脖子看熱鬧的周小白對他們問道:「知道那姑娘她爹是誰嗎?」
「!!!」
周小白倏然的一愣,隨即不解地看向李學武,這話怎麼說著說著到了她這?
劉少宗三人同樣不解地看了看周小白,又把目光對準了李學武。
李學武抿著嘴點點頭,看著周干城肯定地說道:「你應該慶幸提前搞了這麼一齣兒,不然在營城用涉外這種爛事搞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