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上炕

「哎!哎!還帶咬人的?!」

黃幹正逗著裴培,只覺得肩膀上一疼,趕緊把她放了下來。

裴培脹紅著臉,張牙舞爪的就要撲過來,卻是被他正面抱了起來轉了好幾圈,隨後拍拍屁股把她放在了椅子上。

「今天我可難得請客,你們打土豪的機會可是不多,喜歡吃啥趕緊動筷子」。

「這話我信!」

馬俊挑了挑眉毛,對著敖衷亮問道:「你還記得他上一次請客是什麼時候了嗎?」

「他請過客嗎?」

敖衷亮翻了白眼,招呼著李學武挨著坐了,手裡掐著筷子反問了回去:「我怎麼只記得他光吃咱們了?」

「哎!」

鍾景學則是拉著李白坐在了一邊,笑著點了點敖衷亮道:「你這句可夠狠!」

「哈哈!誰讓他行那個事的!」

敖衷亮給坐在李學武身邊的歐欣嘰咕了一下眼睛,壞笑道:「去問問廚房,還有羊肉沒有,再來個三斤五斤的」。

「嗨!嗨!行了啊!」

黃幹按住了裴培的肩膀,站在她身後對著眾人擺手說道:「真拿兄弟我當土豪劣紳了啊?!」

說完低下頭湊到裴培臉一側,笑嘻嘻地問道:「說,告訴他們,哥哥是什麼?!」

「是混蛋~」

裴培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的模樣,使勁擰了肩膀不要他親近。

黃幹哪裡不知道該如何哄小姑娘,這會兒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站直了身子對眾人道:「哥哥是東城小孟嘗啊!」

「都先別撇嘴,且等我說完!」

他揮了揮手,攬著裴培的肩膀坐在了一旁,對著開始動筷子的眾人說道:「你們想想,我有錢嗎?」

「哎!咱們有一說一!」

黃幹正經地梗了梗脖子道:「我這人什麼壞事都幹,唯獨不碰公家的錢!」

「嗯,這一點我倒是認同!」

馬俊吃了一口涮羊肉,點點頭說道:「黃幹同志在工作上的底線意識還是很強的,但在其他方面就沒有底線了」。

「隨便你怎麼說!」

黃乾笑呵呵地抄起筷子,滿不在乎地說道:「反正我就是窮,就是沒錢,你們能拿我怎麼著吧!」

「厚臉皮吧~」

裴培撇了他一眼,指了鍋子下面的火爐子說道:「這炭火都不一定能烤透了!」

「你那是誇他呢,炭火?」

敖衷亮晃了晃腦袋,道:「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來了也白扯!」

「哎!你們說!」

他指了指黃幹,對著其他人問道:「他那話意思是不是就他一個人清白,咱們都是混蛋了?」

「呵~他是不動公的~」

鍾景學撇嘴了看了黃幹一眼,道:「他淨動私的了,你真當他是好人啊?!」

「說!老實交代!」

馬俊輕輕的一拍桌子,點了他問道:「這麼多年你都做了哪些虧心事?!」

「嘿~嘿!」

黃幹撇嘴笑了一聲,端起酒杯給眾人示意道:「虧心不虧心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沒虧了胃!」

「來,乾一杯!」

「你瞧!實話抖落出來!」

馬俊端起酒杯指了指黃幹,隨即一起幹了杯中酒。

「嘶~呵!」

他滿飲一杯,微微皺眉道:「這酒勁兒怎麼這麼大?」

「高粱燒,小鍋造」

黃幹微微一笑,給李學武示意著問道:「怎麼樣?」

「一般般~」

李學武抿了抿嘴唇,問道:「茶澱農場的?」

「前幾天不是跟你說了嘛」

黃幹直了直身子,胳膊從裴培的身後抽了回來,給眾人解釋道:「我說我不喝酒,非要送給我嚐嚐」。

「技術不過關,燒鍋沒控制好,這度數可不行」

李學武聞了聞杯中酒的氣味,微微搖頭道:「他們不會真就在賣這種吧?」

「有的喝就不錯了,你以為哪都跟京城似的啊?」

黃幹抓了酒瓶子,又給眾人滿了,嘴裡介紹道:「他們都是往周邊村鎮的供銷社送,賣的也便宜」。

歐欣聽他們說著,好奇地端了李學武的酒杯小抿了一口,隨即便被辣的吐舌頭。

「哦,對了」

給眾人倒了酒,黃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李學武問道:「昨天怎麼沒見著你?案子不辦了?」

「你去紀監了?」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凍豆腐,問道:「流程走的這麼快,都到你這了?」

「一步到位」

黃幹嚼著嘴裡的肉,解釋道:「你們那天晚上抓的人都送我們這兒來了,連夜審訊,重點看押」。

「是這樣~」

李學武抿著嘴點了點頭,低頭吃了豆腐。

黃幹側臉看了看他,問道:「眼瞅著收尾了,你不管了?」

「嗯,沒啥意思」

李學武見桌上眾人都安靜了下來,或是吃著菜,或是直接看著他,聽著他們說。

「該抓的人都抓了,該查的問題都查了,我再留在那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倒也是~」

黃幹吧嗒吧嗒嘴,微微搖頭道:「好像缺他那點什麼似的」。

說完端起酒杯,道:「來,喝酒」。

「悠著點兒~」

馬俊端起酒杯,嘴裡調侃道:「你特麼不會是心疼羊肉,怕我們多吃,拿白來的酒故意灌我們吧?」

「既然你都發現了,趕緊喝了吧~」

黃乾笑著跟馬俊碰了一個,又在跟李學武碰杯的時候點了點他,道:「以退為進,妙!」

「呵~」

李學武懶得解釋,端起酒杯在歐欣瞪大眼睛的驚訝表情下一飲而盡。

其他人本想著按老規矩喝半杯的,可見他幹了,便也皺著眉頭飲了杯中酒。

「艹!勁兒真大!」

鍾景學咧了咧嘴,微微搖頭道:「再這麼喝下去,今天非趴下不可」。

「大週末的,怕啥?」

黃幹滿不在乎地說道:「今天晚上我還值班呢,你看我慫了嗎?」

「嗯嗯,你要不值班!」

鍾景學瞥了他一眼,道:「要不咱們明天繼續喝,我就不信你敢回家」。

「嘿嘿~這得感謝李學武同志啊!」

黃幹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掏出一個大案子,我兩週之內都不用回家了」。

「瞧給你嘚瑟的~」

鍾景學羨慕地瞅了他一眼,表達了已婚男人不想回家的羨慕和嫉妒。

馬俊倒是沒在意這個,而是把關注點放在了案子上。

「說說,這案子到底怎麼回事,這一次你們東城可是出大名了!」

「呵~跟我沒啥關係~」

黃幹指了指李學武的方向,對著幾人說道:「瞧見沒有,部裡青年一代刑偵專家級人物,一齣手就是狠活兒!」

「分局賴山川知道吧?」

「知道!」

敖衷亮眼睛亮了亮,點頭道:「都聽說了,還說要來我們西城當副局呢」。

「好傢伙,就他訓練那支特勤!」

黃幹指了指李學武,給他們說道:「夜裡凌晨,兩百多米遠,三槍,三個窟窿眼,一槍都沒打丟!」

他一邊講述著,一邊在自己腦袋上比劃著都是從哪打進去的,人又是怎麼倒下去的。

裴培聽著都覺得害怕,拍了他正比劃的胳膊一下,叫他不要再說,嘴裡還抱怨著不吉利。

黃幹嘿嘿一笑,逗了她道:「我就是講解一下,我又沒那麼個混蛋兒子坑老子」。

歐欣聽著他講述當晚的抓捕過程也是有些膽戰心驚的,桌底下抓了身邊的大手,目光緊張地看著李學武。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隨即對著黃幹問道:「你跟哪聽來的亂七八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樓上呢」。

「用不著!我有千里眼!」

黃幹回了他一句,隨後認真地給幾人說道:「賴山川想要玩金蟬脫殼,李代桃僵,結果呢?」

「我就說啊,生兒子不管那就是造孽!」

他有些氣憤地說道:「賴一德當晚就把他和他親爹的事都撂了,包括怎麼處理的屍體,還包括上面那些人」。

「重點啊!不包括杜小燕一個人牽扯出來的那一百多人啊!」

黃幹迭著腿,晃了晃手指,強調道:「更不包括從那一百多人後面繼續挖出來的人」。

「只是他跟他爹,他跟杜小燕扯起來的那些人都是打了他爹的旗號,他爹給他擦屁股又跟上面牽扯了一大堆關係,還有他爹原本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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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伙!」

他一拍身邊裴培的大腿,點著眾人道:「紀監大樓直接騰出兩層來辦這個專案!」

「嘶~你特麼……」

裴培被他一巴掌打的疼了,皺著眉頭就要急眼,隨後卻感覺腿上麻秫秫的,這混蛋打完了改摸了!

這都不算完,你看他正兒八經的給眾人說著案子,可桌底下的大手已經往那個地方去了。

馬俊等人沒注意,還聽著他白呼呢,倒是馬俊身邊的田甜看見了,拿了桌上的牙籤遞給裴培。

要說沒人看見,裴培還能任由他胡來,這一屋子人呢,田甜都知道了,她哪好意思不扎他。

「嘶~!」

黃幹疼的一咧嘴,可也不敢咋呼,只能藉著這股子疼勁兒,站起身偷偷甩了甩手,拿了桌上的酒瓶子,給眾人說道:「大紅旗不稀罕吧?」

「仨!」

他比劃著手指頭說道:「三臺大紅旗意味著什麼?你們且等著聽新聞吧!」

「或者根本不會有新聞」

馬俊端著酒杯同李學武碰了碰,說道:「還是您厲害,辦的都是大案」。

「純屬巧合」

李學武同他喝了半杯,抽了抽鼻子,道:「剛開始辦的是詐騙案和殺人案,誰知道呢,後面有這麼多事」。

「以後啊,他再辦大案就都不是巧合了!」

黃幹轉了一圈,給眾人又滿上了,站在李學武的身後解釋道:「只這一次,年底少說少說也得是一先進個人,部裡的不算,全國的!」

「知道刑偵專傢什麼份量不?」

他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指著李學武對眾人問道:「知道馬上二十一歲的刑偵專家又是意味著什麼不?」

「關鍵是!」

黃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他還是衛三團的副團長,手裡更是帶出了一支優秀的城市保衛隊伍!」

「兄弟,幹一個」

馬俊很是欽佩地端起杯子敬了李學武一個,敖衷亮和鍾景學都一起舉了杯。

李學武笑著看了幾人,不知道該說點啥好,微微搖頭端起了酒杯。

黃幹很是認真地同他碰了杯子,道:「哥們,你牛嗶大了!」

歐欣滿眼崇拜地看著李學武,目光裡全是小星星。

越是跟他們這些大哥一起玩耍,回去再看大院裡那些小青年,她們只覺得越是看不上眼。

怎麼看得上眼啊,不拿李學武這種妖孽來比較,就是黃幹這樣的都是一監所的監獄長了。

來俱樂部上班後接觸的都是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平日裡說笑的都是各單位的一二把手。

有的時候出去玩,來接她們的都是黃幹或者馬俊的吉普車,院裡的年輕人只能看著幹咧嘴。

不是沒有風言風語,說她們這個不乾淨,那個沒品行的。

告到大院管理處,或者說給那些小崽子,還真就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

管理處下來調查,人家是正經在上班,比院裡混吃等死的那些年輕人不知道要上進多少。

而那些紅旗隊的小崽子呢?

倒也不是沒跟蹤過,到了俱樂部門口就給嚇回去了。

他們赤手空拳的搞一搞那些手無寸鐵的人還行,真搞這種帶門崗的部門,真怕惹了殺身之禍。

越是接觸下來,歐欣等人越是眼光高,再看同齡人都入不得眼了。

可就是如此,她們跟這些大哥真就有了那種關係嗎?

別人不知道,反正歐欣很清楚自己的完璧之身。

你看黃幹跟裴培鬧的親近,實際上兩人什麼都沒有,就算是有親密的動作,黃幹也堅決沒突破底線。

看著壞的人不一定壞,看著好的人也不一定好。

但歐欣看著李學武壞的剛剛好,好壞~好壞呦!

「剛剛於麗叫我來吃飯的時候我就有說,今天是鴻門宴」

李學武放下酒杯,笑著點了點黃幹,道:「瞧見沒,給我喝人家送的酒,現在又開始捧我,下面是不是要亮刀斧手了?」

「哈哈哈~」

黃幹從桌下抓了一瓶酒就要站起身繼續倒酒,被裴培搶了去。

「好~好~好~」

他見裴培心疼他醉酒,晃了晃身子,滿臉酒紅地說道:「讓我妹妹幫我倒酒」。

說著話還拍了拍裴培的屁股,惹了一個大白眼。

「哈哈哈~」

黃幹不在意地笑了笑,攏了汗水陰溼的頭髮,看著李學武說道:「你多心了,我就是高興,請大傢伙一起聚一聚」。

「那好,別跟我提事兒啊」

李學武抬了抬眉頭,道:「吃飯前的約定還算數,誰提工作誰小狗」。

「您還沒看出來啊?」

裴培一邊給李學武倒酒,一邊笑著道:「他就是想跟您說聲謝謝呢,可死要面子張不開口」。

「哦?是這麼回事?」

李學武笑著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想說謝謝,何必這麼破費呢」。

就在黃幹感動的要開口說話時,李學武端了酒杯給馬俊幾人示意了一下,說道:「直接跪下就好了」。

「哈哈哈~」

……

黃幹確實是想替家裡,替自己,也是替王箏感謝一下李學武。

但他們是朋友,小來小去的他自然不用說謝謝,大一點的他也說的出口。

可就是這種牽扯到了很多人,整體推動他們這些人進步的利益怎麼用一句謝謝來表達感激之情?

他誇李學武那只是心情的一種表象,說年底獲獎的事,那也是隱隱的在提如何報答李學武呢。

昨天他是要把家裡的資源介紹給李學武的,表達自己的情誼。

而李學武不願意受他這份大禮,他只能叫上與李學武相熟悉的馬俊等人作陪,算是一種正式道謝。

話說開了,酒也就喝多了,他們其實都有量,只是平日裡這個量對應的不是今天這高粱燒酒的度數。

飯桌上幾人又聊了聊一監所現有的勞動教育專案,黃乾的意思是要砍掉一些給三監所,還要給茶澱農場一部分。

鍾景學對他的決定表達了強烈的感謝和支援,特意敬了他一杯酒。

黃幹自己也在說,一監所就這麼大,人就這麼多,重要的是位置,是時候要做出取捨了。

造紙已經決定要搬了,印刷也要搬,挪到西城三監所去。

像是像章製作,撲克牌、象棋、宮燈等等小玩意,都砍掉,直接交給茶澱農場去搞。

一監所只保留成衣製作、皮貨製作,以及新搞起來的收音機制造廠。

馬俊說他算是嚐到了低成本高利潤的甜頭,一個小小的收音機制造廠,抵得上搬遷走那些專案的所有收益了。

鍾景學倒是不嫌這些專案賺的少,他們監所現在只有印刷和傢俱,得了這些正好多賺點。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黃幹主動散了手裡的專案,既免得樹大招風,又得了好名聲。

從茶澱農場找上門這件事就能看得出,他出的風頭已經夠多的了。

手裡保留的幾個專案剛剛夠一監所發展,此前幾個月積累的資金更是足夠把監所硬體設施更新了一遍。

他自己也有說,不會碰公家一分錢,所以這些專案賺的再多,那也是一監所的錢。

再不捨得自我變革,甭說家裡人的進步了,就是他自己也得被「進步」到其他地方去。

整不好真就給他提到龍江或者西北區,到最需要他的位置上發揮經濟管理能力。

到時候恐怕他哭都找不著調兒了,在京城他是黃幹,去了那邊還不得讓人家幹啊。今天在酒桌上跟李學武提起這個,主要是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