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攬著母親的肩膀往家裡走,邊走邊解釋道:「我這次回家是來取經的,身上肩負著重要任務」。「說啥呢~」
劉茵見兒子開玩笑,知道是沒事的,便也是笑著說道:「多大人了沒正型」。
「多大人在您面前我也是孩子,是不是奶?」
「哈哈哈~」
——
「跟前院說啥呢?那麼熱鬧」
迪麗雅肚子大了,現在已經不去門市部幫忙,天冷更是喜歡在熱炕上躺著。
見著傻柱進屋,推了推手邊的茶缸子示意他幫自己續水。
「李學武回來了,三大爺他們攔著他問廠裡建房子的事」。
一邊解釋著,一邊脫了身上的衣服,撿了炕沿上的茶杯去茶櫃續了熱水。
「劉光齊因為想住樓房,又回來跟他爹媽商量養老的事,三大爺則是算計著怎麼用葛淑琴的房子換樓房呢」。
「咋這樣?」
迪麗雅側身躺了,問道:「房子還能這麼換?」
「誰知道呢,三大爺你還不知道?」
傻柱將茶杯放在了媳婦兒手邊,脫鞋盤腿上了炕,嘴裡講究道:「最是會打小算盤的,他多精個人了」。
「啥意思?」
迪麗雅疑惑地看著他,問道:「換了葛淑琴的房子,孤兒寡母的不讓住樓房住哪?」
「樓房說不定給哪個兒子唄,跑不了是閆解放去,大小子了,該張羅結婚了」
傻柱端了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道:「四十平,還不得找個金枝玉葉啊,呵呵」。
發出一聲冷笑過後,他又撇嘴道:「葛淑琴左右是跟他們一起住唄,反正不會輕易讓她搬出去的」。
「為啥?」
迪麗雅的性格雖然有些內向,可也是個豁達的人,少有那些歪心眼子,一時真沒反應過來這裡面有啥問題。
「為啥?為了錢唄~」
傻柱看著媳婦兒說道:「三大爺讓閆解放接班沒接成,反倒是葛淑琴進了廠,這不就開始領工資了嘛」。
「你就想吧,這麼年輕的小寡婦,就算是帶個孩子,一個月小三十塊錢的工資,撒出去還能找的回來嘛!」
「呀~!」
迪麗雅微微皺眉道:「咋想的這麼多!」
「哎!是我想的多嗎?」
傻柱耷拉著眼皮道:「他就是那麼想的,不然你以為他問了置換房能不能給家裡人住是為啥?」
這邊正說著,東屋的門咯噔一響,隨即便聽見拖鞋的嗒啦嗒啦聲。
他這麼一抬頭,正見妹子雨水攏著頭髮只穿了身緊身毛衣毛褲從她自己屋走了過來。
「才起來?」
「早起了」
雨水抽了抽鼻子,有些睡不醒的模樣,湊到炕邊摸了摸嫂子身底下的溫度,道:「可仔細著點,不能睡太熱的炕」。
「你哥知道呢,不多燒」
迪麗雅拉著雨水上了炕,掀了被子給她蓋了腿,問道:「餓沒餓,讓你哥給你整點飯」。
「餓了挺著吧!」
傻柱故作狠心地說道:「晚上不睡,早上不醒,你熬鷹呢?」
「我願意~」
雨水不耐煩地抹了他一眼,隨即給嫂子解釋道:「不餓,還是有點困,昨晚寫材料來著」。
「嗯,勤奮到家了」
傻柱抬腿下了地,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嘴裡還叨咕著嫌棄的話。
雨水就知道她哥不可能餓著她,笑著強調道:「簡單點就行,不用蒸包子啊」。
「美得你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吃鼻涕泡吧!」
傻柱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了過來,逗得雨水咯咯地笑了起來。
迪麗雅也是好笑地看著這兄妹兩個鬥嘴,伸手拉著小姑子的手,勸道:「那麼累幹啥,昨兒我起夜時都想說你來著,怕打擾了你」。
「唉~最近忙,腳不沾地兒」
雨水嘆了一口氣,說道:「車間生產工作剛剛走上正軌,又要開始標準化和雙預案工作建設了」。
她有些疲憊地伸了個懶腰,隨即歪了身子躺在了嫂子身邊,嘴裡叨咕道:「紡織車間是廠裡三產最成熟,也是最先上馬、最基礎的生產作業專案,算是給其他三產專案打個樣兒吧,處處都得嚴格要求」。
「後悔沒有?」
迪麗雅不懂紡織生產,但大概能聽得懂小姑子的辛苦,笑著捏了捏她的手,道:「實在太辛苦就回紡織廠吧,一樣上班」。
「唉~回不去了~」
雨水擰著身子往炕裡鑽,像條蛆似的,疲憊地看著棚頂說道:「一個蘿蔔一個坑,我走了自然有人填坑」。
說完側過身,看著嫂子道:「況且我也不想回去,有的時候抱怨工作辛苦,可仔細想想,這種忙起來的生活倒是顯得充實了」。
「我是擔心你」
迪麗雅抬起手摸了摸雨水的腦袋,道:「你這種狀態,哪有時間考慮個人問題了」。
「……是吧~」
雨水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說不上來的惆悵,道:「好像都一年了呢」。
想著一年前的自己,這個時候是不是忙著結婚的事,佈置新房,採買生活用具,組建自己的小家。
一轉眼就像是做夢一般,往事煙消雲散,哪裡還有什麼結婚的事,自己還是一個人。
迪麗雅跟雨水這對姑嫂相處的倒是很好,有什麼話傻柱說不得,她卻是能跟雨水說的。
特別是雨水的個人感情問題,傻柱只要一說準把雨水給說急眼了不可,兄妹兩個沒少因為這個爭吵。
迪麗雅就這個事沒少說傻柱,都叫他注意語氣,注意方式,不要有的沒得都說,尤其是不要每次都講到李學武,只要一提這個名字雨水準急眼。
「你也得往前看了,不能老活在過去」
她年齡還沒有雨水大呢,可說起話來卻顯得老成,很有嫂子的樣兒。
「咱也不說找個男人傳宗接代,或者指著他養活,可一個人生活總是不如意的,對吧?」
「嗯」
雨水往她身前湊了湊,聽著嫂子說這些,她有在認真思考,更知道嫂子是為了自己好。
迪麗雅知道她從小沒了娘,大一點又跑了爹,缺少父母的關愛,跟她一樣,性格都有些倔強。
「你自己考慮,我跟你哥說了,以後不許再強迫你找物件,更不會再催促你結婚了」。
「謝謝嫂子」
雨水微微一笑,攥著嫂子的手說道:「嫂子你真好~」
看了廚房一眼,故意大聲說道:「給我哥有點可惜了!」
「嘿!我不好是吧!」
傻柱從廚房探出頭來,故作兇狠地說道:「這飯我給狗吃都不給你!」
「去~做飯去~」
迪麗雅笑著轟了傻柱,隨後攬住了雨水道:「你哥現在一顆心分兩瓣,一瓣在我,一瓣在你,少跟他生氣了」。
說著話又哄著雨水道:「就算是你不想找也沒關係,就跟著哥哥嫂子一起過,嫂子護著你,什麼時候遇著好的什麼時候再說」。
「嗯~」
雨水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已經溼潤,趴在嫂子的身邊,有了依靠的感覺。
迪麗雅則是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胳膊,輕聲說道:「合著你的心意,真要是喜歡他,那就跟他說」
「願意就在一起,不願意你也死了心,反正我跟你哥是不在乎那些虛的,誰愛說啥說啥去,你開心就好」。
「嫂子……」
雨水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迪麗雅,沒想到嫂子會說出這些話。
迪麗雅則是點了點頭,看著小姑子掉眼淚,心疼地摸著她的頭髮說道:「你心裡擰著勁兒,跟誰過都不如意,總要跟他比」。
「嫂子又不是傻子,男人好不好總是能看得出來的,你喜歡他說明你的眼光高,追求高,這又不是啥犯了天條的大錯」。
這麼說著,撿了手絹幫小姑子擦了眼淚,嘴裡說道:「那樣的男人就是草原上的雄鷹,誰看了不畏懼和敬仰他,就是在草原上,姑娘們也是要爭著搶著接近他的」。
「誰搶他……」
雨水嘟了嘟嘴唇,又趴在了嫂子懷裡,心裡卻是已經亂了。
那就不是個好人,是壞蛋,是……是亂人心神的壞蛋~
搶這個字從來就沒有出現在她的腦子裡,更不在她的計劃中,甚至她都懷疑那壞蛋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歡他。
自己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剋制自己,努力忙碌起來,努力不去想他,更不去接近他。
她真的沒有想過要該怎麼進一步發展,更不敢像秦淮茹和於麗那樣跟他不清不楚的。
畢竟是不一樣的,剛開始那會兒她還不理解李學武為什麼要跟秦淮茹發生那種關係。
更不理解為什麼是於麗,尤其閆解成還在,還沒離婚的時候。
生活是一名教學經驗豐富的老師,時間是擁有豐富課堂環境的教室。
一年過去了,好像什麼都沒變,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現在就在軋鋼廠旁邊的三產工廠上班,兩邊共用一套服務設施,接觸的自然就多了起來。
有時候還約著秦淮茹一起上下班,自然清楚她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狀況。
秦淮茹好像跟那壞蛋斷了,可好像又沒斷,兩人遇到一處還正常溝通說笑的。
於麗呢,聽說在東四十條那邊上班,她更不知道斷沒斷。
這人越來越忙,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就是在軋鋼廠,她要見他一面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種關係不是因,現在的生活才是因,那種關係反倒是結果過程中隨時都可能凋落的花朵。
秦淮茹已經凋落了,於麗還在耷拉著,她又想要什麼因……
——
「大哥又沒回來?」
李學武看著大嫂挺著大肚子在屋裡遛彎兒,笑著問了一句。
趙雅芳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道:「說是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那備不住的」
李學武笑著打趣道:「我哥就是那種人!」
「去~就胡說~」
劉茵點著本子正叫李雪寫著去醫院前後要準備的東西,以及家裡要做的準備。
昨晚家庭會議開的亂七八糟的,秦京茹帶孩子的經驗特別豐富,可生孩子沒經驗啊。
她倒是提了很多要求,李學武也做了記錄,可有些都是土辦法,顧寧那邊又不同意。
李學武選擇擱置爭議,把能想到的都羅列了出來,具體的事項,覺得還是回家問問母親來的放心。
劉茵也埋怨自己這段時間光顧著忙了,都忘了要叮囑兒子準備這些。
實在是這個時間點趕的,不前不後的,七個月準備也行,八個月準備也不晚。
李學武把記錄的工作交給了李雪,自己則是翻看著嫂子交給他看的賬本。
這是他所有產業的核心帳,能夠清晰反應經驗問題的資料對比,每個月他都會來這邊看,是要心中有數的。
這賬本跟俱樂部那邊於麗給他看得還是不同,這是財務,那邊的是業務。
「嫂子你還別不信,你看我好玩鬧,那都是表面上的,我這人最實誠了,我哥可不一樣!」
李學武故意逗著趙雅芳道:「我哥那人多深沉,有啥花花腸子你都瞧不出來,隱藏的可深了」。
「嗯,等你哥回來我得問問他,到底還有啥事沒跟我交代的~」
趙雅芳也不急,笑呵呵地跟李學武鬧著:「我得好好問問他,學武這麼實誠的品質,他咋一直都沒跟我說,光給我數你交往過的那些小姑娘了」。
「我哥那是栽贓陷害!」
李學武笑著說道:「他處的小姑娘就少了?說不定他給你數的那些都是他處的物件!」
「對了!」
李學武抬起頭給趙雅芳提醒道:「我記得還有人給我哥寫了情書呢,他還偷偷儲存了」。
「呦~這事兒我可沒聽說呢」
趙雅芳笑著道:「說說,他還有這魅力呢?」
「去~胡說八道~」
趙雅芳還沒著急呢,劉茵先急了,家裡三個兒子,就老大有這麼一點兒實誠,快別都被糟踐了。
她點了點李學武的腦袋,道:「從小到大就屬你不叫人省心,還說你大哥呢!」
「嘿!我這個冤啊~」
李學武低頭看著賬本,嘴裡叨咕道:「其實我大哥也不是老實且兒,就是我太淘氣了,給他襯托的」。
說著話又看了趙雅芳一眼,道:「要是沒有我,我大哥也不可能學習這麼好,他想玩的,他要犯的錯誤全被我給搶著捱了打,可不就他是好孩子了嘛~」
「你要不淘呢?」
趙雅芳瞥了他一眼,道:「是不是也考上大學了?」
「那不一地~」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要是不淘氣,說不定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
「噗~」
李雪在那邊實在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這可真說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二哥身後扶住了肩膀,問道:「我記得你上初中的時候,扎雙馬尾辮兒的那個是不是說要跟你一起結婚生小孩來著?」
「你要這麼說我哪想的起來」
李學武知道妹子故意的,他也不嫌磕磣,笑著說道:「扎雙馬尾的好多,要跟我一起結婚的也好多,我都記不得了」。
「怯~!」
李雪推了他肩膀一下,道:「我要說爸在哪打的你,你總該記得了吧?」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抬了抬眼眉說道:「張雅楠對吧?!」
「不是~~~!」
李雪嗔著糾正道:「張雅楠是齊耳短髮那個,她是你高一時候處的」。
「是嘛?」
李學武轉回頭,一邊看著檔案,一邊搖了搖頭,問道:「高一那時候處的不是叫董文文嗎?」
「那是高二~」
李雪無奈地說道:「高二上學期你跟董文文處來著,下學期不就跟王亞娟處了嘛~」
「王亞娟是高二處的嗎?」
李學武翻開一頁繼續看著,嘴裡回道:「我怎麼記得她初二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呢?」
「那是王亞梅……」
李雪有些無語地看著二哥,問道:「你跟王亞梅也處了?」
「怎麼可能!」
李學武抬起頭瞪了妹妹一眼,道:「她上初二的時候我都上高二了,咋可能對她下手!」
「那許慧芝呢?」
李雪嘴角扯了扯,看著二哥問道:「你高一下學期,她好像才初一吧?」
「嘶~~~」
李學武聽著趙雅芳都要笑岔氣了,轉過頭看著李雪問道:「你咋都記得這麼清楚!你處的是吧!」
「因為她們都給我糖啊~」
李雪挑了挑眉毛,道:「她們都知道我是你妹妹,所以只要我見著她們,兜裡從來都不空的」。
「好哇!今天才算是破了案!」
李學武伸手要去抓她,嘴裡更是抱怨道:「我在前線吃緊,你在後方緊吃啊!」
李雪笑著跳開了,點了點二哥,提醒道:「你說大哥的那些都是胡編亂造,我說你的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證據確鑿,小心我告訴二嫂去!」
「得!這妹子不能要了!」
李學武一拍手裡的賬本,道:「明兒就給你找婆家,趕緊嫁出去,省的在家構陷我!」
「我才不找呢!」
李雪攬住了母親的胳膊,給二哥梗著脖子道:「我要給媽養老呢」。
「嘿~嘿~嘿~」
李學武拿著手裡的鉛筆示意了屋裡遛彎的大嫂,提醒她道:「你構陷我就算了,說大嫂不給媽養老就不對了,怎麼能這麼說呢!」
「行了啊!你這才叫構陷呢!」
趙雅芳攬住了李雪的另一邊胳膊,對著李學武說道:「我們關係好著呢,用不著你給挑撥離間」。
「您看看!好人難當吧~」
李學武攤了攤手,對著炕邊坐著看笑話的老太太說道:「我就說這兒媳婦兒再好也不如親閨女,您瞧我大嫂摟著李雪都不摟著我媽!」
「去~去~去~」
劉茵笑著拍了兒子一下,攆人道:「東西都寫完了,趕緊拿著家走吧,你再待一會兒,我們家都得演三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