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番外小城草莽

大強子有些無語地看著老六,問道:「那你說他們……撲克怎麼回事?」「桌上撿的啊~」

老六一臉無所謂地抬起頭看著大強子道:「他又沒見著,我說啥他就信啥,不是虎是啥?」

「……」

大強子一口煙憋在嘴裡差點嗆死自己,看著個頭不高心眼子賊多的老六,心道:果然是京城那位教出來的混蛋!

都特麼是一個味!

——

市場屠宰站,每天活豬活羊啥的都要送來這邊統一宰殺和出售。

院子倒是不大,前後兩排平房,有些低矮逼仄,以前也不知道是幹啥的地方。

靠門裡的一間沒安窗戶扇,大鍋裡燒著滾開的熱水,呼呼的從窗子往外冒白氣。

院裡木頭架子上掛著一頭白條豬,顯然是剛剛褪完毛,屠夫五大三粗的,正站在那卸下水呢。

大強子三人剛進院,便聽見有個娘們兒站在院裡罵街。

他瞅了一眼沒在意,邁步拐進了財會室,收賬的目標也有這一家。

貿易列車運送來的貨物多了去了,都是由他來掌管分銷,再統一收賬。

賬本就在葛林的手裡掐著,你看這大個子沉默寡言的,竟然是特麼文化人,孔子再世一般。

貨物有送給黑市的,也有送來正道的,財務室的會計倒是痛快,核算賬目,按規矩結賬。

聽見大強子隨口問了院裡罵人的娘們,會計也是無奈。

原來是屠宰站裡陳屠夫惹來的麻煩,說起這個人來,女會計也是一臉的唏噓。

起先是丈人病重,他給拿錢看,隨後老婆又跟著病倒,錢似流水似的往外扔。

等錢花乾淨了,還欠了一屁股債,丈人和老婆全死了。

給他留下一兒一女,大閨女當年十三,小兒子當年六歲,全靠他一人拉扯。

大閨女倒是爭氣,學習一直都很好,學校有名的尖子生。

小兒子有些胡鬧,可都是孩子,饑荒雖多,爺仨倒也是個生活。

有媒人上門幫他介紹寡婦啥的他還不要,怕人家對他兒女不好。

女會計示意了院裡罵街那位,給大強子指了,說那個就是當初的媒人。

大強子仔細瞅了一眼,那娘們他也見過,不算熟識,帶那點嗚嗚渣渣的樣兒,就是話罵的難聽。

麻繩專挑細處斷,噩運只找苦命人,老天不開眼啊。

女會計講了,陳屠夫去鄉下趕豬回來遇著大雪,沒穿厚衣服,路上凍著了,感冒又捨不得去醫院看病想要硬挺,結果急性肺炎,直接死家裡了。

「這不嘛,陳屠夫還欠著那媒人的錢呢,人死了,找他閨女來要賬了」。

女會計把大強子的錢點好遞了過來,示意他數數。

大強子看了窗外一眼,接過錢問道:「他閨女接班了?不上學了?」

「不然還能咋著?」

女會計無奈地說道:「十六歲,學校沒得上了,再不接班她跟她弟弟都得餓死!」

大強子數著手裡的錢,聽著女會計噓聲嘆氣地說著,嘴撇了撇。

這世上的苦難事他聽的太多了,要論比慘,他自己比誰都慘。

女會計站起身,看著窗外,嘀咕道:「現在工作不好找,一個蘿蔔一個坑,尤其是高中生,不算學歷的,只能打下手」。

大強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話是在可憐那姑娘,還是在標榜自己當初選擇上中專的正確。

錢數清,塞進了小包裡,又給會計簽了字,這才站起身帶著兩人往外走。

院裡媒人依舊罵著:「你爹養你一場,你說你咋想的?」

「讀書有個屁用,還想考大學咋地?!」

媒人站在那瞪著眼,罵道:「勸你嫁人跟要殺了你似的,你擺著臉色給誰看呢?!」

大姑娘不說話,蹲在地上賣力地收拾著豬腸子,只是眼睛時不時地偷看媒人,很怕她「賣掉」自己。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她這輩子的目標就是想考大學,走出去。

「緩一緩,再緩一緩」

屠宰站站長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他都聽了好半天了,沒人上前攔著,只能他自己出來說和了。

「大姑娘接了她爸的班,馬上就能賺工資了,會還你的」。

「緩多久?!」

媒人可不給站長的面子,瞪著眼睛說道:「別當我不知道,她是用了她弟弟的名字頂的崗,她還做上學的美夢呢!」

「三年!」

大姑娘有些實誠,聽見媒婆鬆口,直接說出了自己現在工資能還上錢的期限,一點虛的都沒有。

「三年?!」

媒婆瞪了大姑娘一眼,道:「三年還我錢,餓死你都不夠的!」

大姑娘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又低下頭去收拾豬腸子,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直落在盆子裡,混了那些腌臢,變得一錢不值。

大強子站在院子裡看了好一會兒,聽也大概聽了個明白。

本來是想直接走的,可見著那大姑娘的正臉,他怎麼都挪不動腿了。

興許是怕了,又興許是感覺有人在盯著她,大姑娘轉頭瞅了這邊一眼,見是個高個漢子,身邊還有個矮的和更高的跟隨。

她是委屈著,可也厲害著呢,淚眼婆娑地瞪了大強子一眼,轉過身不讓他看了。

媒婆依舊站在那喋喋不休,左右就是拿錢,不然就是由她安排嫁人,再還她錢。

老六見大強子站在那盯著人家大姑娘不動地方,嘰咕嘰咕眼睛嬉笑道:「嗯,長得像我嫂子」。

「誰?」

大強子被他打斷了思緒,低頭看了看他,問道:「你不是孤兒嘛?」

「強嫂!」

老六笑嘻嘻地說道:「你是我強哥嘛~」

「滾犢子~」

大強子被這小嗶崽子點破了心事,翻著白眼,道:「你能不能跟東家學點好啊!」

「陳蓉,你給我個明白話兒」

媒婆罵累了,叉著腰站在那對大姑娘說道:「咱們別整那逼良為娼的樣子,我介紹好人家,也不是害你……」

「哎~哎~」

大強子夾著包走上前,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院裡不會有人說話幫那姑娘了。

多半是陳屠夫還欠著人家的錢呢,這年月日子不好過,誰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站在了媒婆旁邊,抬了抬下巴問道:「欠了你多少?」

媒婆聽見有人搭茬,轉頭大量了大強子一眼,道:「二百二,咋地,你給啊?」

「二百二?!」

大強子驚訝地看了看媒婆,又看了看那邊蹲著的大姑娘,嘴裡問道:「碼的,不會是高利貸吧!」

「滾你碼個蛋!」

媒婆氣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市場大強子是吧,你特麼留點口德!」

說著話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屠宰站站長道:「你問問老王,老孃是啥人,這街坊四鄰的誰不知道我!」

「高利貸!有特麼沒利息還得倒搭錢的高利貸嘛!」

媒婆氣呼呼地打量著大強子,問道:「強子,你不會是相中人家閨女了吧!」

「我可告訴你!別打歪心眼,要嫁也得給她找個好人家,你不夠格!」

說著話還上下瞥了瞥大強子一身溜光水滑的穿搭,沒好氣地說道:「老陳當初可是要供他閨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給你?」

「呵呵~想得美!」

「你個老棺材瓤子屁話恁多呢!」

大強子嘴也是不饒人的,一邊回懟著,一邊從包裡往外點錢。

媒婆看他來真的,瞪著眼珠子說道:「強子,別沒籃子找茄子滴了著,她家的窟窿你可填不起!」

「別廢話,聽你說話腎疼!」

大強子點出二百二十塊錢,在院裡一眾人的注視下揚了揚,說道:「錢給你,欠條給我」。

「欠你碼的條啊!」

媒婆沒好氣地說道:「這條街上借錢還要打欠條,老孃的臉還要不要了!」

「大強子我可告訴你!」

媒婆並沒有看他手裡的錢,而是認真地看著他說道:「這買賣你要虧到褲衩子都剩不下!」

她指了蹲在那邊的陳蓉道:「大姑娘可是上過學的人,她還有個沒人養的弟弟,你一個山裡出來的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

「別賽臉啊!」

大強子瞅了那邊的陳蓉一眼,見她也在偷偷看自己,見自己看她,又躲了回去。

他把錢往媒婆手裡遞了遞,說道:「給你錢你就拿著得了,哪兒那麼多屁磕兒啊!」

「不要?」

大強子見媒婆盯著他,便示意道:「不要不給了啊!」

「滾你釀個蛋!」

媒婆一把接過錢,嘴裡罵道:「你要當大怨種老孃才不攔著你,好自為之」。

說完,也沒數手裡的錢,看了那邊的大姑娘一眼,啥也沒說就走了。

院裡人都在愣愣地看著大強子,大強子沒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微微一笑。

大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了身,也在愣愣地看著他。

陳蓉長的極好,身材也好,屬於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可這鳳凰還沒長大,顯得有些落魄。

大強子看出了她眼裡的驚慌失措,咧嘴一笑,一嘴的小白牙。

「你叫陳蓉是吧」

只說了這麼一句,他點了點頭,給憨厚的葛林和滿眼壞笑的老六招了招手,邁步就往外走。

「你……!」

陳蓉看著他都走到門口了,這才追出幾步,招呼了一聲。

看這個叫強子的男人回頭,陳蓉又有些猶豫了,遲疑著說道:「我不會嫁給你的」。

大強子抬了抬眉毛,看著她笑了笑,說道:「我特麼也沒說要娶你啊,趕緊收拾你的豬腸子去吧!」

陳蓉聽他如此說,眼淚氣的又掉了下來,啥叫她的豬腸子啊。

大強子在前面走,老六回頭看了看那大姑娘,嘴裡還說著風涼話:「哎呦~哎呦~我見猶憐呦~」

「這叫啥?」

他有些作死地看著葛林說道:「這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呦~」

「小嗶崽子!你要是再胡咧咧,小心屎給你打出來!」

大強子有些惱羞成怒了,他不敢回頭看,嘴裡倒是跟老六發著狠。

老六是跟他來學藝的,學當社會人,才不會在乎他的威脅呢。

「我這是為了你好啊,那老婆兒都說了,你這買賣準虧!」

「二百二啊,還是公家的錢,我看你回去咋跟老闆娘交代」。

「用你管!」

大強子夾著包快步往前走,嘴裡嘀咕道:「人小鬼大,逼逼賴賴」。

老六跟在後面釣魚似的說道:「我就說她長得像強嫂,本來還想跟你說說咋俘獲芳心的,看你這個態度,唉~」

大強子才不信他一個小崽子有這能耐,對他的挑撥不為所動,繼續收賬。

直到看見這小王吧蛋跟好幾個攤主的閨女眉來眼去的,這才有了信了你個邪的眼神。

收賬結束已經大晌午了,幾人也沒回家,直接進了一處小飯館。

大強子自來熟地跟服務員點了菜,似是有意無意地要了老六來東北後最喜歡吃的鍋包肉。

等上菜的工夫,老六嘻嘻哈哈地看著大強子問道:「強哥你咋點這麼貴的菜,中午簡單吃點就行了」。

「吃你的得了,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大強子說不過這小子,只能沒好氣地訓了一句。

老六卻知道他為啥給自己點這盤肉,笑問道:「你還是惦記人家那大姑娘是不是?」

「強哥,你是不是想問我咋把人家姑娘給追到手是不是,你要想問你就直說,兄弟我絕對幫忙」。

大強子煩死這個碎嘴子了,他想問,可抹不開面子,只是等那盤肉端上來,故作不在意地往老六面前推了推。

老六看著大強子的小動作,尤其是對方不禁逗的模樣,直呼沒意思。

「強哥,就你這樣的活該單身一輩子!」

大強子沒好眼神地瞅了他,抬手就有挪那盤肉。

老六趕緊護住,嘴裡連忙說道:「我說,我說還不成嘛!」

說完先造了一口肉,吧嗒吧嗒嘴,在大強子犀利的眼神中唸叨了一句真香!

「強哥你這二百二都花了,就別在乎再花二百二了吧」

老六一邊吃著肉,一邊晃著腦袋說道:「以後少往馬寡婦家裡去,找關係打聽到她家在哪」。

「先去看看她家的情況,再照顧照顧她弟弟,但你可千萬別直接說要照顧她!」

「他弟弟現在也十二三了吧,學不好乾脆跟著咱們學手藝吧,正好我還缺個跟班兒的!」

老六作死地說著,絲毫不在意大強子無語的眼神。

「你要表現出積極上進的一面兒,既然媒婆都叫破你的出身了,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你要把自己塑造成從山裡下來的窮苦小子,在吉城努力打拼,創造事業的優秀形象!」

老六又夾了一口鍋包肉塞嘴裡,鼓著腮幫子說道:「你要讓她感同身受,你們都是苦命人,你也在奮鬥,覺得她弟弟跟著你能學好,也能從逆境中成長為真男人!」

「嗯,好吃」

老六點點頭,繼續指點大強子道:「不要急著幫她還那些錢,你可以給她弟弟開工錢,要懂得迂迴政策!」

「把她弟弟套牢了,讓她弟弟給你說好話,你再多接觸她」

「也別給她換工作,就用你窮苦中掙扎的形象去拯救一個洗豬腸子女孩兒的命運」

「欠的錢慢慢還,不結婚都還不起那種!你就說自己要努力賺錢,未來跟她一起承擔這些債務」

「不出三個月,你準能把我強嫂帶回家!」

「……」

大強子看著面前一盤子肉都被這小子塞嘴裡了,也不知道他胡說八道的準不準。

不過他聽懂了,嘴依舊強硬著:「你特麼都損到家了!」

「艹!吃飽了罵廚子是吧!」

老六瞪著眼睛回懟道:「有能耐你別照我說的做!」

「滾蛋~!」

——

交賬的錢一分不少,西琳數過了,都入了庫,趕天黑前是都要存起來的。

大強子今天損失二百二,可那是他自己的錢,公家的錢沒人敢動。

前段時間從鋼城傳回來的訊息,有人動了公款,彪子急了眼,追回錢款不說,還直接把人丟海里了。

生死有命,有元再見。

吉城沒有啥厲害人物在這裡鎮壓著,唯獨有個武力值逆天的葛林。

可大強子也不是啥狠人,不敢從公款裡挪用資金。

就是老闆娘都不敢動那些錢,一分都不行。

回收站有兩筆賬,出和進是分開的,所有進賬錢款不能動,要用錢得申請。

屋裡燒的暖和,西琳穿著繡花棉襖,隔著窗子看了外面的回收站,跟大強子聊著業務上的事。

這裡就是個廢品回收站,沒有任何業務是在這邊做的。

倉庫在煉鋼廠,運輸大件有煉鋼廠的車隊,小件有板車運輸隊,都是以前的關係。

記賬和收款都是以經銷的名義,紅星軋鋼廠津門貿易管理中心給刻的章。

市場上的那些攤位當然不是他們的合作物件,他們只針對二驢子這樣的大戶,讓一部分利潤出去,方便管理。

似是今天這般的收賬,大強子基本上每週都要來一次,平日裡都是聯絡發貨業務,跑煉鋼廠。

今天還有個任務,得上山給老家送糧食,同時還得聯絡山上往下運山貨。

張萬河跑路了,老家不能沒人看顧,他要出頭當大哥,必然是要肩負起這部分責任的。

老六的嘴忒快,大強子這邊把業務說完,他那邊也跟老三席永忠把他戀愛的事說完了。

看著西琳驚訝的眼神,大強子真想一巴掌把這老六呼牆上待著去。

「你不想要鋼城那個於護士了?」

西琳看著他說道:「人家不是在等著你嘛」。

「算了吧~」

大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老三攏完了賬,這才一臉深情地開口說道:「我給不了她幸福,不能耽誤了她」。

「嗯嗯,強哥真男人!」

老六在一邊打嚓道:「那於護士哪有今天的大姑娘年輕漂亮」。

說著話還給老三嘀咕道:「才十六,嘖嘖嘖,強哥吃膩了馬寡婦,喜歡小的了,真下得去手」。

「……」

大強子無語地看著老六,一往情深的情緒被打斷,這會兒臉色都成了狗模樣。

西琳看著他們只覺得好笑,安慰大強子道:「放手於護士也好,不過這個不太適合你吧?」

「聽老六說怎麼著,還帶著個小弟?」

「又是個有文化的,跟你不是一條心吧~」

「……」

大強子被老六整的這會兒沒了一點脾氣,看著西琳嘆了口氣,道:「我跟你倒是一條心,你願意給我生兒子嗎?」

「我你就別惦記了,早就心有所屬了~」

西琳捂著嘴笑了起來,從桌子裡掏出一條煙遞給他,道:「不過看在你衷心可嘉的份上,賞你一條煙抽」。

大強子看著手裡的煙有些詫異,是京城郵寄來的。

隨即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著西琳笑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老六!」

他叫了老六一聲,隨後說道:「是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吧?」

「滾一邊啦去~」

西琳嗔道:「少惹我生氣啊,煙不給你了~」

大強子躲過西琳的手,拿了煙往外走,剛剛扳回一局,直覺的心裡痛快。

門外葛林早就把吉普車收拾好了,這還是京城託運來的,專門給他們辦公用的。

不是最新的紅星羚羊,而是整備的二手威利斯。

皮實耐用,物超所值,重要的是自己家的生意,採購價效比超高。

這後面裝滿了糧食,只留了駕駛位和副駕駛的位置,司機是葛林,副駕駛大強子。

老三席永忠也得去,所以只能騎檔位中間,背靠著糧食。

也就是他身子小,不然這車絕對裝不下他們。

但也得說這車牛嗶,後面裝滿了糧食,前面坐著仨人,跑起來一點勁兒都不費。

還是特麼東北的山路呢,二十多年前的車了,只換了最新的發動機和變速箱,你敢信?

帆布罩棚不是很抗風,呼呼的往裡吹寒氣,好在三人穿的多,冷的不是很徹底。

別說什麼暖風了,這玩意只能說跟寒風中和了一下,不是那麼的冷。

山上的風和山下的風不是一個爹生的,倒像是後媽養大的,怨氣頗大,冷的要命。

路上葛林是不說話的,只是悶頭開車。

老三沒有老六那般碎嘴子,跟西琳一直學著理賬,算是老實孩子。

跟京城那會兒老六跟彪哥玩的最多,所以嘴皮子利索。

老三跟國棟接觸的多,性格溫厚,喜歡寫寫算算。

這會兒在山路上,他也是跟強哥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閒話,說的都是以前的樂子事,全當打發時間了。

冬天日頭下去的早,他們吃了中午飯,到家裡交了賬,忙三火四地趕出來的,就是怕黑天走夜路。

一點半出發,進山的時候已經兩點半過了。

有大山擋著日頭,越走路越暗,不知不覺就能黑天的那種。

他們正說著話呢,葛林卻是眼神好,最先發現的不對頭。

前面路中間橫著一方原木,裝上非得翻車不可。

車上拉著糧食,葛林哪敢使勁踩剎車,非讓糧食埋了他們不可。

所以只能輕帶者腳,同時給大強子兩人提了醒。

不用他提醒,大強子也發現不對了,仔細看了前面的原木,可不是車上掉下來的,是有人故意擺在那的。

「不對頭,有埋伏,趕緊調頭!」

他這麼給葛林說著,就要回頭看,可卻跟老三看了個對臉。

因為後面堆著糧食老三騎著中間呢,這兒哪裡能看見後面。

大強子罵了自己一句傻嗶,扭頭又開啟窗子往後看。

這一看心裡就是一涼,有七八個身影正往路中間抬原木呢。

不用想了,一定是中了埋伏了。

這是山路,想叫人來幫忙都不成,真正的喊破喉嚨都沒人來救的那種。

葛林緩緩地減了速,拍了回頭看的大強子一眼,示意他看前面。

大強子一回頭,看見路前面突然出現的十多個人,各個拎著斧子和砍刀,以及站在最前面拎著噴子的二驢子,什麼都明白了。

不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而是他前腳得罪了人,後腳就有人來打他的埋伏了。

二驢子囂張地站在路中間,嘴裡叼著香菸,輕蔑地看著緩緩開過來的汽車。

他今天受到的屈辱必須要一點一點地拿回來!

不然他二驢子還怎麼在道上混!

至於說得罪大強子這個團伙,他不在乎,張萬河跑路,團伙內訌早傳出來閒話了。

大強子算個屁,做了他,以後市場他說了算。

車裡老三看著前面那人手裡拎著傢伙,給大強子說道:「遇著山匪了?你本家?報號吧!」

「報個屁的號!」

「他們是來殺人的!」

大強子咬了咬牙,從包裡掏出手槍扔給了老三,自己則是從車頂掏出一把噴子。

「葛林,加速,衝上去,撞死他!」

葛林不說話,一腳油門踩到底,死死地抓著方向盤,照著前面的二驢子直接往前懟。

二驢子見來車不僅減速停下,還敢加速,抄起手裡的噴子對著車喊道:「大強子,停車!」

「去你碼的!」

大強子哪管他吼什麼,告訴老三踹住了車,使勁兒往身後頂住糧食袋子。

車後圍堵的人看見他們加速,就知道要撞人,紛紛開了槍。

但車後面裝的都是糧食,咋可能打到前面的人。

而站在前面的二驢子倒是開槍了,可誰能想到,這威利斯改裝了防彈玻璃,打上去只留下白色的裂紋痕跡,根本不耽誤葛林踩油門。

「哐!」

一張大臉漲紅著出現在了碎紋玻璃前面,葛林也是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倔,堅決不躲車。

威利斯的前保險桿有多硬其實不必多說,只看對方嘴角躥血,洇溼了菸頭就知道了。

二驢子手裡的槍已經被撞掉,他的腿卡在了原木與保險槓之間被推行了一米多遠。

這還是葛林驟然加速的速度不是太快呢,不然吉普車非騎著他撞過原木不可。

到底是葛林掌握好了速度,拿他的身體做了緩衝,吉普車沒有翻車。

不過車裡的糧食袋子往前翻了不少,老三瘦弱的身體並沒有阻擋很多。

糧食撒了一些,可車裡三人都沒有在意。

大強子在停車的那一剎那,踹開了帆布門,滾著身子出去,抄起手裡的噴子對著側面的人就轟了出去。

砰!

噴子一整,眾生平等。

這聲眾生平等槍一響,側面躲車那些人瞬間撂倒一大片。

圍堵的這些人也是沒想到大強子這麼猛,這麼狠,一言不合就撞人,還特麼敢開槍。

從後面圍上來的人手裡也有噴子,照著車後面一陣噴火。

砰~

砰~

砰~

吉普車的帆布棚子都被打翻了開來,裡面的糧食漫天飛。

葛林的身子最大,他從座下抄出一杆長槍,翻滾著到了車下,對著後面的人便開始點名。

啪!

啪!

啪!

他的槍法真好,但凡槍口對準誰,彈無虛發,槍槍斃命,點誰誰死。

老三躲在車裡不敢下車,他跑的遲了,外面開了槍以後就真的沒他啥事了。

手裡的小手槍成了擺設,他既不敢從糧食袋子上往後看,更不敢側面突圍。

不知道是不是被欺負的狠了,或者聽見車後圍上來的人太多,老三嚇的臉色刷白。

手腳哆嗦著掀翻開了副駕駛的座椅,不知道怎麼的掏出兩顆手雷。

人狠話不多,還得看三哥。

有些笨拙地拔出了保險插銷,看也不看身後有多少人,沿著吉普車上面扯開的大洞就扔了出去。

他扔完就趴在了糧食袋子上,特別搞笑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像扔的不是手雷,而是炮彈一般。

說不是炮彈,但手雷這玩意對於地面敵人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轟!

手雷一響,全都中獎!

這就是近距離最大殺傷的演示,彈片紛飛,沒有人能從這個殺傷圈裡倖免。

他自己沒覺得如何,卻不知車外已經全場肅靜,圍堵設卡的人裡還有拎著斧子和砍刀的。

就算是有幾把獵槍,那也是充門面用的,估計二驢子也沒想過,大強子玩的這麼狠。

東北人要面子,我都把你堵著了,你讓我打你兩巴掌,狠狠地羞辱你一番又怎麼了。

就算是搶了你,你還能損失多少?!

不就是些糧食嘛,至於又是撞人,又是火力掩護,還特麼扔手雷!

我這跟你玩十面埋伏,你給我來個中心開花!

太特麼欺負人了!

一顆手雷炸響,地上倒了一片,還站著的也慌了,傻愣在那裡不知所措。

雙方一時之間出奇的安靜了下來,都等著對方做出反應。

而老三沒看見這些,他手裡還有一顆呢,剛要拔出保險,卻聽到車後有人喊服了!別打了!

有人要逃跑,被葛林一槍點了名,再沒人敢動地方。

大強子臉色刷白地站在車外,不顧身上的灰,愣愣地看著老三。

老三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從帆布窟窿里望瞭望,隨即給大強子問道:「強哥,結束了?」

大強子無語地看著他,隨後指了指他剛剛坐著吹牛嗶的副駕駛問道:「你把手雷藏這裡了?」

老三見強哥這麼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了,走山路我怕有個萬一,就塞了兩顆,你不用誇我的,咱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大強子被這三十多人圍堵都沒害怕,這會兒看著老三手裡的硬傢伙冷汗都下來了。

剛剛來時的路上有多顛簸,他還讓葛林撞車,想想這些,屁股就有些癢癢。

好在是及時發現了啊,不定哪天就炸了,自己又是喜歡坐副駕駛的。

特麼的,一家人要整整齊齊是吧,我說你怎麼不跟我搶副駕駛呢!

想來真是可笑,自己還特麼說要生兒子呢,差點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看著老三一副你別誇我了,我會害羞的表情,他只覺得背後發涼。

讓他發涼的還有呢,在檢查周圍被他們打倒的那些人時,大半都已經斃命。

可不是他的噴子有多猛,而是葛林這個殺神。

他仔細檢查過了,全都是腦門中槍,不留活口的那種。

這殺神到底哪來的啊?!